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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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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夜路

不遠處河面上, 柔婉的歌聲依舊,水榭裏卻一片冷肅凝結。

公子哥們被突然闖入的兵卒嚇得兩股戰戰,呆立在旁, 就連方才還囂張的曹理也成了啞巴。

戚辰單膝跪得太近,元澈不免收了收腳, 語氣詫異:“戚將軍?你來做什麽?”

他不記得搖過人。

男人收起印信, 斂眉道:“聽聞世子殿下遭人唐突, 末將結束操練便立即趕來, 殿下可有事?”

元澈還沒回答,其他人已臉色煞白。

世子殿下?

……哪位世子?莫非是近幾月京城最出風頭的那位鎮南王世子??

眾人心中如山崩海嘯,想起方才的孟浪言語, 咽了口唾沫,後悔不已,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

他們如臨大敵,少年卻懶懶打了個哈欠, 瞇起含著水霧的雙眸, 道:“不妨不妨, 我玩得正開心呢。”

他笑嘻嘻地問:“曹公子, 你說是吧?”

曹理哪裏知道少年竟是前兩天家中提到過的貴客, 被當眾點了名,臉色紅紅白白,半天憋出一句:“小人不知世子殿下親臨, 多有冒犯,請殿下治罪!”

“治罪?讓我想想。”少年站起,身形有些搖晃:“嗝!”

戚辰忙扶住他的手臂, 低聲道:“天色已晚,殿下先回府歇下可好?旁的事明日再想不遲。”

這個“旁的事”自然包含了一幹等候發落的公子哥, 元澈抿唇想了想,咕噥道:“好吧,那先回去。”

兵卒們收起刀戟,無形卸去了威懾,公子哥們來不及舒一口氣,又為頭頂懸起的利刃提心吊膽起來。

而那位替他們懸起利刃的,身量單薄的少年,此刻在兵士們的擁圍下,層層保護地離開了水榭。

陣仗之大,令護城河兩岸都為之側目。

元澈被帶回岸邊,左右悄悄不見馬車,戚辰解釋道:“來得匆忙,忘了遣人派馬車,殿下不若騎末將這匹馬?”

他呼哨一聲,高頭大馬從兵卒手裏掙脫韁繩,來到二人身邊噴起響鼻。

元澈被馬低下來的頭壓得退了半步,吃力地摸了摸鬃毛,道:“那你呢?”

戚辰道:“無需擔心末將。”

身後一位極有眼色的兵卒讓出馬:“請將軍騎此馬!”

於是元澈便翻身上馬,奈何這匹馬是草原進獻的良種馬,馬背太高,他身高不夠,翻了好幾次也沒夠到。

最後戚辰看不下去,輕輕托著少年的小腿,才把他成功送了上去。

一眾人馬來時氣勢洶洶,回去的路上卻分外安靜。

馬蹄嗒嗒地前進,戚辰特意挑了人少的街巷,騎馬走在兵卒們之前。

比他領先半步的元澈不知在想什麽,騎上馬便沒再說過話,還是戚辰打破了沈默:“殿下還是註意些自身安危為好,城中雖有侍衛保護,卻也有小人。”

元澈道:“啊。”

戚辰看他像是沒放在心上,語重心長道:“殿下出門在外,多些心眼比少些心眼好。那些紈絝子弟雖非大惡之人,亦需防備,若下次再遇到此類事情,末將願代為震懾。”

沒得到回覆,戚辰鼻端嗅到淺淡的酒氣,轉頭看向馬背上的少年:“殿下?”

“不聽不聽。”少年抽了抽鼻子,語氣委屈極了:“他們欺負我年紀小,想騙我,我沒被唬住,你還要說我。”

他扁著嘴,聲音軟得跟貓兒似的,往心上輕輕撓了一下。

戚辰聲音莫名柔和下來:“嗯,他們不好,我不說了。”

二人交談,兵卒們心照不宣地落下半條街的距離,兩匹馬踢踢踏踏地走在石板路上,月亮從鬥拱探出了頭。

元澈扯著韁繩,盡管被哄,仍不開心:“我的小狗也壞了。”

他從懷裏掏了掏,掏出幾塊泥偶碎片遞給戚辰看。

接著清輝,隱約能看見是只可愛圓潤的花狗,被少年珍而重之地用手帕包了起來。

被這般稚氣的舉動逗笑,男人冷冽的表情盡數軟化,寬慰道:“泥偶匠人定然還在城中,末將明日派人找找,定能尋到。”

元澈把碎片包好,重新塞回懷裏,晃晃腦袋,忽然嘿嘿一笑:“還不到睡覺的時辰,正好有月亮,不如我們去夜探曹府吧!”

戚辰一怔,沒跟上他思維跳躍的速度。

不等他回答,少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了骰子。

瞧著眼熟,似是從水榭桌上順來的。

“丟到一就夜探曹府。”

小世子閉眼,念念有詞地在掌心搖了幾下,隨後一拋,接住打開,是六。

“太好了,探六次!”

少年歡呼一聲,雙腿輕夾馬肚子。

駿馬立刻小跑起來,眨眼就帶著元澈跑到了前面。

戚辰連忙追上去:“等等,城中別跑那麽快!”

兩匹馬兒一前一後地慢跑,前面的人在馬背上晃著身子,隨即一頭栽倒。

“殿下!”

戚辰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顧不得許多,縱身一躍,穩穩落到了那匹馬上。

他一扯韁繩,扶住了幾欲栽下去的少年郎。

“殿下?殿下?”

戚辰喚了兩聲,見身前人沒反應,告了聲罪後,將人輕手輕腳地翻過來。

——少年臉頰酡紅,呼吸均勻,竟是睡著了。

目光在這張臉上註視了幾息,戚辰長長嘆了一聲,卻也未再下馬,把他牢牢護在身前。

少年活像沒骨頭似的軟,酒氣清甜,腦袋埋在他臂彎裏,隨著馬背顛簸,烏發散開幾縷垂在頰邊,嘴唇柔軟鮮紅。

他嫌熱,微微拉開了領口,露出脆弱的脖頸,絲毫瞧不出擒賊那晚的兇神惡煞。

有那麽一瞬間,戚辰無比希望這條路長些,再長些。

但再長的路也終有盡頭,陳家門口,儒士模樣的人正雙手籠於袖中,立於門口親自等候。

他遠遠便瞧見高頭大馬委屈地跑著小碎步,馱著二人,少年香夢沈酣,倚在戚辰懷中,備受顛簸也沒醒過來。

陳陵驚訝道:“殿下這是怎麽了?”

男人語帶無奈:“醉了。”

等在旁邊的秋空幾人連忙把世子扶下來,邊向戚辰道謝,邊把人背回了下榻的小院。

戚辰目送少年離去,直到小廝們的身影穿過花障,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

“殿下,有人傳信。”

東宮,陸天樞剛從一場宴飲回來,便收到了下人遞來的信。

侍女伺候他喝下醒酒茶,凈面更衣。她們端起銀盆離開後,陸天樞才接過信,看了半晌,只覺腦子昏昏沈沈,什麽都沒看進去。

“六順。”他淡淡道:“給本宮念。”

心腹接過信紙,一板一眼地照念起來:“殿下親啟,今日乃離京第五日……”

陸天樞坐在案前,只手撐著額頭,閉眸靜靜聽著,聽到某處,猝然睜開了眼睛。

“元弟中毒?”

他語氣發厲:“何人所為?元弟可有事?”

心腹連忙看向後文:“王爺說世子殿下無事,動手之人疑似與臨州本地鄉紳有勾結,正在探查中。”

聞言,陸天樞臉色稍霽:“當真無事?不如本宮遣人送去點解毒丸?罷了……王叔應當有備,只是不知毒性深淺,遺毒如何……”

他嘆了口氣:“親王府那邊知曉此事了麽?”

心腹道:“約莫明早方知。”

“依照鎮南王的性子,多半會立刻向父皇上書。”陸天樞凝眉思索道:“若裴相不攔……罷了,吩咐內庫那邊準備些上好的溫養藥材,待元弟回京,即刻送去,不得有誤。”

“是。”心腹躬身行禮。

……

元澈第二天醒來,竟然仍執著昨晚的話。

“探曹家?”

戚辰沒想到他還記著這茬,道:“這……殿下若要追究,直接派人去曹家便是,何必拿己身冒險。末將昨夜叮囑的,殿下難道一句話也記不得了?”

男人長相本就冷肅,一板起臉,便像個大家長。

元澈微微低頭,衣袖掩唇,小聲咳了兩聲。

戚辰馬上軟了臉色,擔憂道:“寒氣入體了?”

少年偷瞥兩眼,確定他不再嚴肅後,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難道將軍不想知道兵工坊線索斷在何處麽?”

今早一起來,元澈就驚喜地發現主線任務已在睡夢中完成了結算。

他現在喜提50積分的餘額和戚辰新加的十點好感度,有種驟富的膨脹感,當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戚辰果然追問道:“殿下找到了?”

少年搖頭,道:“昨日,我問了曹家二公子一個問題,他們家有沒有制過一種細細的,長長的木制品,喏,這麽長……”

他比劃給戚辰看,戚辰疑惑道:“樹枝?”

少年再次搖頭,瑩白手指比劃出來足有兩尺長,戚辰一時想不出來什麽東西這樣長又細。

“將軍不妨再想想?”少年意味深長道:“兵,工,坊。”

戚辰腦中靈光一現,道:“箭桿!”

是了,深山之中單憑那一群匠人,若又制箭桿又造箭,得造到猴年馬月,根本無法又快又穩定地提供。

箭桿需大小長短相同,晾曬烤漆,工藝不難,卻也不易穩定生產。其背後必有專人成批量提供,而最適合做這種東西的——是木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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