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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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夜晚星辰漫天, 出發前一天晚上,歲菱凜約了連檸一同晚膳。

連檸是一個溫柔嫻靜,落落大方的小姑娘, 平日裏最喜歡研究花花草草,歲菱凜去過她院落裏,一整面向陽的地上, 種滿劇毒花草,染血玫瑰, 殘破彼岸花, 一毒一個準。

因而在過去連續三年在升階考核裏, 連檸一度驚艷四座, 經驗豐富。

她詳盡告訴歲菱凜考核要註意的事項, 抵達落問宗, 抽簽選任務, 自行組隊,前往不同城鎮完成任務。

這其中也有潛規則,參與到發放任務的修士若是師兄師姐,多半能提前給出任務暗示, 也借著這層關系,有消息的人會提前找好隊友, 確保萬無一失。

兩人吃著桌上點心,連檸大吐苦水, 說起曾經遇到過的坑貨隊友, 定好了時辰一起捉妖,有了線索為了獨占分數, 一聲不吭跑了等等。

連檸嘆一口氣,“我本有個師妹也參加這次考核, 人很靠譜,我覺得你們倆一組行動挺好的,正打算什麽時候讓你們倆認識一下,可惜她臨了考核沒信心了,又取消了報名。”

“藥修是真不討好,很容易組到坑隊友的,碰上個貪生怕死的,很可能會為了分數把你丟下——對了,你是不是認識劍修的慕容焰?”

上回春日會她救他,估計大家都看見了,歲菱凜也就坦然應聲。

連檸夾了一塊水晶蝦餃,“他很厲害。你們藥修離得遠可能不清楚,慕容焰上回竟劈開了上古靈器鐘山罩!就用他手裏那把千重劍,當時大地震動,我們所有人都沖出去了,那劍光如虹,靈力頗深!”

“而且他又是咱們宗裏的人,能和自己人組隊,肯定比和別宗搭夥來的好。”

歲菱凜遺憾搖頭:“春日會我也是腦子一熱,其實沒那麽熟。”

“好吧。”連檸腮幫子鼓鼓的,替歲菱凜想辦法,問道:“那沈熾呢?”

“沈熾?”歲菱凜很意外師姐會提起他。

“對啊,那會兒你掉下來,我看他要去接你似的,其實他也不差勁,雖然比慕容焰是……”連檸聳聳肩,“你知道的,天才旁邊永遠有一個差一點的。”

沈熾就是這樣差一點的存在,在慕容焰好運加天資的雙重壓力下,逐漸黑化。

“沈熾!你無故失蹤這麽多天,到底去了哪裏!你站住!”

忽然,門口傳來大聲喧嘩。

茶樓人人看向門口,好奇打量。

只見慕容焰抓住沈熾衣領,怒聲:“我很擔心你!”

沈熾拍開慕容的手,慢條斯理整理衣襟,“別假惺惺了,你要是真擔心我,上次砸鐘山罩時候,怎麽不給我留點面子?”

慕容焰怒不可遏,“你分明知道那是誤會!我不知道那罩是你設立的!若我知道……”

“你知道你就不砸了?”

沈熾冷笑打斷他,“現在大家都認為你比我——”

他聲音一停。

看見了茶樓裏的熟悉身影,歲菱凜探頭探腦,端著碗還不忘往口裏扒拉兩口。

視線停留三秒,她似乎也留意到他在看她,過了一會,咬著筷子背過身去,避嫌似的往墻邊靠了靠。

“……”

“考核再見吧。”沈熾冷冷丟下一句話,一場鬧劇就此收尾。

歲菱凜算著原文劇情,劍修切磋上,沈熾設下鐘山罩,揚言無人能破,因這是自幼保護他的靈器,他雖無父無母,但有這麽一個守護靈器庇佑長大,心裏也是驕傲的。在眾人挑戰失敗中,他意氣風發,卻不想被慕容焰改良後的千重劍輕松破局,淪為笑柄。

沈熾心中邪念增生,對力量的渴望引出魔宗黑魂,承諾給他更多力量。這時候慕容焰隱隱感覺沈熾藏著秘密,兩人大吵一架。

劇情走到這裏,原文裏歲菱凜見鐘山罩被破,難耐對慕容焰的傾慕,一時沖動告白被拒的情節也過去了。

真好,遠離劇情保平安。

和連檸分別後,歲菱凜慢吞吞往長憶殿走,途徑劍修林,突然想起,接下來似乎有段她告白被拒,在小樹林裏哭泣,撞上同樣心情不好的沈熾,他故意引誘她修邪道,向她承諾,能安排她和慕容焰在同一組考核隊伍。

這種考核跟著男主都是拿最難的劇本,吃最慘烈的苦,她才不要想不開。

歲菱凜擡頭,圓而大的月亮,再放眼望去,樹葉沙沙聲響的劍修林。

沒有任何猶豫,她扭頭就走。

“餵。”

聲音從樹上傳來,跟慵懶的貓似的。

月光照著深色樹影,樹梢搖晃一下,少年輕松跳到地上。

因為埋伏很久,俊秀的臉上隱約有點不耐煩。

頎長身影一步步接近,下頜線那道傷痕也變得更淩厲。

歲菱凜目視沈熾,他來了,他來了,他按照劇情來給她送坑爹選項來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端倪。

歲菱凜微揚下巴,“怎麽?”

沈熾:“和你說件事。”

她說:“你省省吧,我才不要和慕——”

沈熾語氣強硬,“考核和我一隊。”

“……”

歲菱凜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熾說得理直氣壯,“我隊裏缺個藥修,沒有人比你更擅長用藥。”

他一點沒不好意思,“當然,作為回報,我會盡可能保護你。”

“……”

歲菱凜:“不要。”

風沙沙穿林而過,更添靜謐與尷尬。

沈熾冷言,“拒絕我,你會後悔的。”

歲菱凜貼心道,“嗯,但你不會後悔的。”

“……”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夜晚就這麽過去,迎來次日清晨。

星月拱橋邊熱鬧得很,排滿了等待出宗的修士。

師兄師姐們抓緊時間科普考核技巧;同門緊張檢查乾坤袋,試圖往滿當袋子裏繼續塞靈器;三三兩兩新組成的小團體正熱絡說著話。

青岫跟著器修的人先行走了,星月亭就只剩下歲菱凜和夜妄卿。

師尊拿著她的乾坤袋,非常認真地打了一個結實的蝴蝶結。

夜妄卿問:“東西都準備好了麽。”

歲菱凜點頭。

夜妄卿:“還缺靈藥麽。”

歲菱凜搖頭。

他瞥她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找好隊友了麽。”

歲菱凜:“不了,我覺得認識些別的宗的人也挺好的,比試第二,友誼第一嘛。”

他笑一聲,沒說話,把乾坤袋遞給歲菱凜,她隨手系在腰間,又重新擺了擺佩劍,“師尊,你不會去哪裏了吧?”

夜妄卿失笑,“你怎麽總擔心我要去哪裏?”

因為原文裏煙藍因事離宗,需要有人替補她的任務,夜妄卿便去了落問,正好撞上虛鏡發現,眾人混亂之際,簡直就是撞上槍口。她心想只要把落問宗的環境說得夠差,他或許就不感興趣了。

歲菱凜眼珠子滴溜溜轉了會,提道:“聽說落問宗夏天蟲蟻特別多,非常可怕,小蟲子能有三尺長!”

夜妄卿:“是麽。”

歲菱凜用力點頭:“是啊是啊,而且師尊你不喜悶熱吧?我這段時間翻看資料,他們那兒一年比一年熱,鵝卵石都可以煎雞蛋,年年都有弟子燙傷。”

夜妄卿看著歲菱凜,語氣有點玩味,“真可怕。”

歲菱凜:“是啊是啊,所以如果他們缺人了,師尊你也千萬別去。”

夜妄卿唇角彎彎,“時間過得真快。”

他說:“我去年小住一段時間,倒不是這樣。”

歲菱凜:“……”

對上夜妄卿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壓平唇角,“師尊你戲弄我。”

夜妄卿唇邊笑意不減,一點愧疚的樣子都沒有,揉了揉她發頂,提醒她可以出發了。

只見星月拱門結界閃動光芒,劍修走得差不多了,陸陸續續有藥修弟子穿過其中消失,歲菱凜擺了擺手,匆匆跟著他們離宗了。她跑動時候覺得乾坤袋似乎更沈了些,沒來得及看,又被後面的人推搡著穿過結界。

星月亭裏,夜妄卿肩膀靠著石柱,神態懶洋洋的,目送歲菱凜接近結界,待她穿過之時,他勾了勾指尖,一道靈力輕飄飄地跟了過去。

-

趕了三天路,溯洄宗一行人抵達落問宗。

落問宗地界盛夏悶熱並不是騙人的,或許是往年修士們叫苦連天緣故,今年落問宗種植許多高聳綠樹,如傘敞開,一路細碎陽光傾灑,光斑映在前行路上。

經過落問宗的耀月天壇,更早抵達的高山宗和萬裏宗的弟子們已經在打坐修煉。

第一天給大家休整調整,因而落問宗上下都是積極交談的修士們,互相試探,方便組隊。

期間也有人向歲菱凜拋來橄欖枝,但藥修在團隊合作中確實不討好,帶足夠多的靈藥也能抵上半個藥修,因而比起堅定不移地選她,許多人更像是試探性地做一個備選。

一個明月宗男修和她聊了幾句,兩人說了些如果任務匹配就合作的客套話,男修本欲離開,猶豫一下又走到歲菱凜面前,“其實,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

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歲菱凜耐心等他說完。

“要不,等這次考核結束以後……”

一只手搭過她肩上,歲菱凜回頭,見青岫不知何時來了。

他吊兒郎當地問道:“結束以後要做什麽?”

男修愕然,沒料到會突然躥出一個人來,“你是?”

“我是她師兄。”青岫笑瞇瞇的:“接著說啊,之後要做什麽?你哪宗的啊,師從何人,厲害麽,能保護得了我小師妹麽。”

“……”

男修一臉尬色,匆匆告別,青岫意味不明冷哼一聲,“別和他組隊,這人講話都中氣不足,靈力肯定不夠。”

他低頭看歲菱凜,語氣頗為感慨,“小師妹,你也變得面善了。”

歲菱凜:“……”

青岫是來跟她道別的,高階修士的任務安排結束,他要啟程去了。

青岫認真說道:“別亂來,別受傷。”

歲菱凜:“知道了。”

青岫捏她臉,“把師兄的話聽進去啊,別為了多掙一兩分就拼命。”

他不動聲色瞥一眼歲菱凜的手,她掌心裏有斑駁小疤痕交錯。

平常好像對丹藥雙修沾沾自喜,得瑟得很,實際別提多在意其他短板,他大半夜看過她一個人在院子裏練劍,好像憋著惡氣,下定決心要幹出一番事業讓誰瞧瞧似的,他旁敲側擊問過她,她嘀咕一句要很厲害才有底氣讓人別趕走她,他再追問,她又不肯說了。

“師兄你也是。”歲菱凜疼得呲牙咧嘴,不客氣地捏回去臉,“別隨便從任務當中逃出來,強行突破結界會神志全失的。”

青岫拍開她的手,“你以為我是你?”

“青岫!走了!”

隊友們在喊他了,青岫趕緊跟上去,心裏還有點奇怪,師尊也再三囑咐他不要中斷任務,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都絕不可以出來。

送走完青岫,歲菱凜還有點傷感。

但這份傷感,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排隊抽完任務牌後,晚上公告板前公示分組名單,傷感被一種名為憤怒的情緒掩蓋。

好消息,她確實沒跟著小說男主拿高難度劇本。

壞消息……

“真巧。”

沈熾抱劍走到她身邊,語氣極為欠揍。

歲菱凜看他一眼,面無表情:“你會後悔的。”

沈熾笑容滿面,“沒關系,你不會後悔的。”

-

次日一早,歲菱凜一行隊伍也出發了。

他們被傳送到明樂城,一座經濟繁茂交通四通八達的城鎮。

近日夜晚,居民常聽見怪異啼叫聲,似嬰兒似老嫗,引得人心惶惶,任務要求查出是何物在城中作亂並解決。

這任務算是相對輕松,大概率會是捕捉靈獸,主要考驗的也是修士們收集分析情報與分工合作的能力。

同行的還有兩名修士,一名長風宗的男修,叫明忱,是丹修。

另一名也是長風宗的,是蔔修,小姑娘叫易靈靈。

四人做事都比較利落,很快確認分工。歲菱凜和易靈靈在城中打探消息。沈熾和明忱則前往易靈靈卦象占方位之地查看異象。

有蔔修在跟開掛似的,第一天順利得很,抓的十個路人裏有三個清晰描述夜晚聽見的聲音,她們很快把範圍定位在靈獸身上,沈熾和明忱也在山中探見靈獸活動腳印。

兩邊信息一結合,基本可以確定是名為“欞”的妖獸,似虎形態,性情溫和,常居山中,喜好自然,出現在城裏是有點奇怪,但抓了帶回去就可以完成任務。

說不定能成為最早完成任務的,晚上回到客棧,四個人都還有點開心。

但很快沈熾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客棧邊上住著慕容焰一行人。

慕容焰的任務也在明樂城,明忱是個熱情性格,主動和他們打招呼,一番交流下來,得知他們的任務竟然是調查城中無故死亡之事。可按理來說,並不會出現傷及百姓的事啊?

只有歲菱凜知道,慕容焰那組是真的慘,任務被魔宗人動了手腳,後期會變成真正的綁架死亡事件,牽扯倒計時救人,拯救人質,人質中還混入內奸,內奸還不止一個等多重覆雜元素。

沈熾一聲不吭,似是嫉妒慕容手裏有真正考驗能力的難題。他心情不好,晚上也沒下來吃飯。剩下三人簡單吃完飯也各自回房休息。

盛夏的天色黑得晚,歲菱凜回房後又跳出窗,忙活她真正在意的事。

虛鏡只有在每月十五日會出現,而要找到虛鏡,需要兩件物品在身上。

一是“瘋癲”守劍人手裏的劍,二是“虛妖”的靈作為指引。

她得趕在沈熾之前收集到這兩樣東西,白天順帶打聽過了,城東街市裏有一瘋癲之人,早年也是修煉的,可惜走火入魔。

夜色逐漸降臨,夏日街市熱鬧得很,兩邊攤販叫賣,小朋友舉著風車穿行,姑娘們挽著手結伴出行,拿著圓扇輕盈扇風,人間煙火氣息溫暖美好,歲菱凜腳步也忍不住放慢些,目光時而留戀在小飾品上,多看了幾眼,老板熱情要介紹,她推說不需要趕緊離開了。

她在東市七巷來回走動,沒有探看到一絲靈力氣息,正覺得奇怪,忽然想到,在慕容焰他們的任務裏,因為設計的是綁架情節,所以是發生在結界包圍的幻境世界裏的,只不過魔宗動手腳,將手無寸鐵之力的百姓換進幻境裏。

那瘋癲修士既是修煉過的,或許也意外進了幻境。

歲菱凜使用靈力,下一秒,平靜夜晚街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光陣陣,濃煙嗆人。

轟然一聲巨響,她身後的房屋因火燒坍塌,放眼望去,整個城鎮化作火海。

“慕容!你看見那人往哪去了?”

“西邊!小心別傷人!”

兩道禦劍劍光閃過,穿過層層房屋。

歲菱凜心說不愧是主角劇本,難度真高。

但這些人之後都會是慕容焰生死之交的朋友。

她捂著鼻口找人,穿過一座座木屋,燒焦味濃嗆,轟然一聲又是房屋木頭倒下,她側身險險避開,可惜從整個巷口穿行,什麽人也沒瞧見,正要放棄,突然瞅見一個佝僂背影的小老頭,他六神無主,慌慌張張大喊“走水了走水了!”隨即一個撲棱投入水裏,一道結界光閃過,人消失了。

得。早知道在外面等了。

歲菱凜正要跟著回現世,突然聽見小姑娘的啼哭聲,喊著要娘親。

她心念一動,想起原文裏歲菱凜在這裏救了一個差點被火燒死的小姑娘,小姑娘有靈力而不自知,是意外闖進這個世界裏的。

如果她走了,就沒人救她了。身體比思緒更快,歲菱凜踹開著火的房門,抱住哭啼的羊角辮小姑娘往外跑,隨即房梁吱嘎一聲,轟地掉落眼前。她迅速用水符貼在木和墻上,但奈何這火是幻境中任務之火,一道水符用完,立刻就被幻境力量重新燃起。

牽一發而動全身,整個房子被燒得劈裏啪啦,她靠著水符勉強移到門邊,但小姑娘難受地嗆聲,像是撐不了太久。

歲菱凜把小姑娘緊緊抱在懷裏,水符沒用,時間不夠,很快整個房頂還會砸下來,原文裏是慕容焰替她擋的,現下沒人了。

不過回頭整點燙傷藥,歲菱凜一狠心還要往外沖,吱嘎聲響在頭頂響起,眼看房梁就要砸下來了,她側身擋住懷中小孩。

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歲菱凜回頭,只見身前站了一個懶洋洋的身影,手虛空抵著房梁橫木,另一手輕輕在空中一劃,替她們圈出保護結界。

歲菱凜懵了會,他怎麽會來……

餘光瞥見腳邊的乾坤袋敞開,從中掉出一卷軸,側紋印著古文,像是美人畫的樣式。

歲菱凜都不記得什麽時候帶了這個來。

夜妄卿瞥她:“快走。”

她抱著小姑娘沖出去。

隨後,她送小姑娘回現世找到家,正要折返回去找師尊,看見河邊一道濕漉漉的身影。

月光映在河中波光粼粼,他側影冷白,正費勁擰幹外袍,身上的單薄衣服也完全濕透了。

墨發濕潤貼在臉側,整個人當真是從水裏撈出來,衣衫淩亂,有點狼狽,奈何臉長得太漂亮了,以至於讓人的註意力只會更集中在隨意敞開的衣襟,修長的脖頸,裸露的大片白皙肌膚,讓他看起來格外誘人。

歲菱凜在他身邊坐下,一臉不可思議,“師尊,你怎麽進來的?通過美人畫過來的麽?”

考核之地有嚴格的結界掌控,提防更高階力量的作弊。

剛才在幻境裏他用靈力就存在一定概率被抓住,倘若在現世用靈力,毫無疑問,立刻會被落問宗探測到。

她問:“你會不會被他們發現啊?”

夜妄卿撩起袖子,清瘦手腕上戴著抑靈鐲,玉質顏色極深。

他解釋道這玉鐲能把他偽裝成普通人,只要他不能觸碰任何靈力相關的力量,就不會被發現。

歲菱凜碰了碰冰涼的玉鐲,“那你等會還能回去麽?”

夜妄卿:“回不去了。”

他一本正經地嘆口氣,“僅剩一點力量都給小徒弟擋火了,等會就該死在這裏了。”

歲菱凜:!!!

夜妄卿失笑出聲,“怎麽這你也信?”

她沒好氣地一拳敲他肩上。

夜妄卿道:“好疼。小徒弟,我現在可是普通人。”

歲菱凜冷臉,毫不客氣地更用力錘了一下,夜妄卿笑著擰衣服也不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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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菱凜:………

她懷疑道:“真疼啊?”

夜妄卿散漫應一聲,“疼。”

“特意加強過的抑靈鐲,效果有點出乎意料。”

他隨意往下扯了扯衣領,歲菱凜跟著看了眼,光潔肩頭紅了一小片,乍一看還有點觸目驚心。

歲菱凜:“……”

她發誓,她真的只是很輕地錘了一下。

不愧是師尊啊,一出手就是不一樣,脆皮也能脆得讓她害怕。

月色柔美,星辰漫天,清暉照亮河邊,大地像是被輕紗罩著,朦朧而美好。

歲菱凜抱著膝蓋看了夜妄卿一會,鄭重其事地開口:“師尊。”

夜妄卿懶懶“嗯?”一聲,正思考一身濕答答的該怎麽辦。

“你趕緊回去吧。”

聽見歲菱凜這麽一說,他偏頭看她,她一臉嚴肅,一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事實上,歲菱凜真沒心思開玩笑,他現在血條比普通人還薄,風吹一會再生個病發個燒,完整度都不夠扣的。

夜妄卿微瞇起眼,看了她一會,似是有點不敢相信,“你要我就這樣回去?”

“……”

“連件衣裳都不願意找來給我換?”

歲菱凜這才仔細打量他,濕透的衣袍緊貼,勾勒極好的身材,隱約透著誘惑,讓她下意識記起看過的美人圖,師尊看起來清瘦,但薄薄衣料底下藏著結實胸肌和緊致腹肌,抱起來手感也很好,因為在擰外袍上的水,手臂線條發力而緊繃,結實有力,空氣中仿佛也有了強烈的荷爾蒙。她不自在捏了捏掌心,只覺得悶熱而不舒服。

她催促道,“師尊,你快回去換衣服,別著涼了。”

夜妄卿餘光瞥見歲菱凜的小動作,她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好像多嫌棄他身上濕透似的。

“……”

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無人說話的靜謐氛圍裏,歲菱凜越避越遠,眼看就要丟下他跑走,夜妄卿抖了抖外袍,耐心疊起,隨即支著臉看向歲菱凜,“我想起來,有件事要同你說。”

“啊?”歲菱凜扭頭,看見他似笑非笑的,特別好看,又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他勾了勾手,“著涼了,嗓子有點疼,你過來。”

“……”

歲菱凜往回走了幾步,莫名有點緊張,她抿了抿唇,“師尊,你趕緊回去了……”

夜妄卿微笑著看她,拖長了語調,懶洋洋的,“小徒弟。”

她應了一聲,突然手上一陣力量帶過,來不及反應就被輕易捉了回去,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他半開玩笑似的壓在身下,兩條手臂按在她身旁,強勢又不容抗拒。

歲菱凜心跳得特別快,掙紮著想從手臂底下躲開,他慢條斯理抵著她肩膀按回去,甚至微微俯身,更過分地欺近。

她背後壓著斜坡上密密的小草,眼前是師尊漂亮妖孽的臉,月光朦朦朧朧照著,他下頜線和脖頸處的線條尤其好看,光影分割得立體,每一寸都精致耐看。

她掙紮不開,只能和他對視著,望進含著笑意的漆黑眼眸。

他聲音壓低,像在說悄悄話,暧昧又繾綣,“我正聽宗主他們說話呢,不過是中途出來吹吹風,沒想到你出了事,就跟著美人畫來了。”

他的眼睫毛纖長,濕漉漉的,仿佛水珠會滴落到她臉頰上,她下意識想躲開,卻被他不緊不慢地板過下巴。

夜妄卿語氣調笑,讓人猜不透情緒,“若是現在就回去,估計他們也談完了,我想想啊,大概有二十多個人,會正巧出來看見我現在這樣。”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兩個人的鼻尖仿佛都要碰上,歲菱凜擡手推他,掌心抵上他堅硬胸膛,濕透的布料仿佛並不存在,根本毫無間隔地觸碰到溫熱肌膚,燙得她立刻縮了回去,無措揪著地上的草。

濕漉漉墨發垂落,發尾撩在她頸側,難受,若有似無的癢,她被他的氣息侵占性地環繞著,發梢的水珠更是過分,滴滴答答往她鎖骨上落,他瞥了一眼,唇邊笑意更深,像是擺明了要惡作劇,讓她也變得跟水裏撈出來一樣,要共患難。

冰涼指尖搭著她下頜,漫不經心地撓了撓,動作又輕又溫柔。

他唇角微彎,“你讓我就這樣回去啊?”

“……”

“小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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