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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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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呼吸間都是他身上清冽熟悉的香氣, 往日帶給她的是滿滿的安全感,如今距離挨得過近,這份熟悉化作泛在耳根上的一抹紅, 陌生得讓歲菱凜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太緊張了,眼睫毛胡亂眨動,聲音也氣若游絲, “師尊,你讓開。”

夜色昏暗, 月光朦朧, 夜妄卿身影擋住了光線, 以至於讓他錯過了歲菱凜臉上泛起的薄紅。

“不要。等會你就把我丟在這兒了。”

夜妄卿眼睫毛濕漉漉的, 漆黑眼眸裏一片瀲灩, “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 小徒弟舍得啊?”

歲菱凜:“我當然……”

他笑了一聲, “你當然舍得了。”

歲菱凜:“……”

小心思都被看破,也沒有再藏著掖著的必要。

歲菱凜幹脆坦白道:“是啊是啊,師徒連心啊。”

她不敢太用力推他,於是催促, “師尊,你回去躲著點人就行了。”

夜妄卿唇邊笑意更深, 目光戲謔。

歲菱凜深呼吸了一口氣,“不讓開嗎?”

夜妄卿:“小徒弟打算怎麽辦?”

“行。”歲菱凜說。

“撲通——!”

水花濺起, 兩人雙雙滾落河裏。

脆皮普通人的體力自然是幹不過歲菱凜的, 她從水裏爬上來,迅速用符箓給自己弄得幹幹凈凈, 聽見清清淺淺笑聲,一回頭, 師尊也從水裏走出,渾身更濕透了,跟妖冶水妖似的,唇邊笑容不減,好脾氣也沒生氣。

歲菱凜心情更亂了,邊擦著臉上水珠,“師尊,你多保重,你不走那我就先回去——”

下一秒,系統播報:完整度-1。

緊接著,跟敲木魚似的,有節奏地播報起來:

完整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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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尊!!”

“嗯?”

夜妄卿一擡頭,只見小徒弟朝他撲來,殷切著急,抱著他的手往岸上拉,一改方才的鐵石心腸,仿佛剛才推他進河裏的另有其人。

她抓過疊好的外袍給他擦頭發,動作嫻熟凝練,態度熱情而真摯。

他被她瞬息萬變的態度搞得有點懵,說自己擦就行,但奈何小徒弟滿心滿眼的關切,他連句話都插不上,只能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亂地擦,心說良心發現得是不是有點快。

與此同時,歲菱凜終於聽見了系統停止播報,完整度停留在-10。

月光下,她捉著手裏的貌美水妖,第八百遍痛罵系統。

-

脆皮師尊有節奏地掉血,到夜市時已經因輕微傷寒-15。

擔心夜妄卿多走兩步血就該掉沒了,歲菱凜讓師尊在原地等她,她跑去找裁縫店。

夏夜街巷繁盛浩鬧,燈燭新奇,茶坊酒肆笑鬧聲不斷。

一家裁縫店出售成衣,歲菱凜在選衣服上沒花什麽時間,他穿什麽都好看的,要不是考慮到保暖,她本來打算抓個麻袋給他套上去。

紙傘攤前沒看見熟悉身影,歲菱凜有點驚慌,快走了兩步,就在糖人攤前看見師尊。

周邊擠著群半高的小孩子,一夥人專心看糖人師傅秀技藝,他靜靜站在邊上,分外引人註目。

一位個子嬌小的小姑娘一直往前擠,他垂眸看一眼,便往後站給她騰開位置。

小姑娘擡頭,奶聲奶氣的,“謝謝哥哥。”

夜妄卿彎腰,“我也謝謝你呀。”

小姑娘疑惑,“為什麽?”

他唇角微彎,“別的小姑娘看見我就跑了。”

小姑娘問:“因為你是水妖嗎。”

聽到這形容,他有點意外,又“嗯”一聲,故意嚇小孩似的,問:“怕不怕?”

小姑娘搖搖頭,追問道:“你嚇走誰了啊?”

“也是一個小姑娘。”夜妄卿笑了聲,“還是很漂亮的小姑娘。”

他回頭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戲謔又故意。

歲菱凜:“……”

她突然明白了林門主的心情,這種想要吵架又明白註定吵不過的無力感。

-

裁縫店掌櫃借了後院給夜妄卿簡單清洗。

逼仄小院落裏有一口井,歲菱凜把打上來的水往木盆裏倒,符箓貼在木盆邊緣加熱,她摸了摸水溫,還不夠燙。

啪嗒輕微聲響,濕漉漉衣服掉落青石板,她無意擡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師尊裸著上半身正擦濕漉漉的長發,不被墨發遮擋的身體赤裸展示在月光底下,線條性感,薄薄的肌肉分布均勻好看,力量感十足。

他轉身用水,兩人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歲菱凜立刻移開視線,又往木盆上加了一道符箓,心裏催促水熱得快一點。

似乎是瞧見了她的不自在,夜妄卿主動問道:“正好有事要問你。”

歲菱凜故作鎮定:“什麽?”

“你怎麽會闖進幻境裏?”

“……”

歲菱凜身體一僵,還以為他忘了這茬。

夜妄卿聲音不鹹不淡,“去那裏做什麽?”

“……”

她這下真正不自在了。

糖人攤前傻白甜的水妖仿佛是錯覺,一旦涉及正經事,他又變成心思縝密,捉摸不透的人。

歲菱凜想了想,遮掩道,“出來散步,不小心就闖進去了。”

夜妄卿看了眼她手邊的乾坤袋,“東西都帶齊了出來散步?”

“那不是……萬一……”

清明冷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無聲無息地,仿佛心中早有猜疑。

半晌,歲菱凜妥協了,但她想到一個絕妙借口,“聽說慕容他們的考核比較難,我就想看看有沒有加分機會。”

她想偷瞄他表情,又聽見布巾擦拭發梢的摩擦聲音,腦海中不自覺就浮現方才的畫面,晶瑩大顆水珠從他白皙肩頸滾落,再一路淌落到結實胸膛上……

好在夜妄卿並沒有讓她等太久,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樣啊……”

語氣平常,聽不出情緒,但歲菱凜沒也沒有猜測的心思。

水正好熱了,她匆匆道,“師尊你別著涼。我去外面等你。”

腦海中畫面一遍遍浮現,她有些氣惱,明明之前也給青岫上過藥,又不是沒看過,歲菱凜在街邊站著,看著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耳邊是歡樂笑鬧,晚風習習,卻仿佛怎麽也消除不了剛才那陣莫名的焦躁不安。

過了一會夜妄卿出來了,他素衣青衫,以竹釵簡單束發,容顏清俊,謫仙般的眉眼,看起來像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她鼻尖似乎還嗅到淡淡的竹葉青香。他仍然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眼眸中是柔和笑意,“謝謝小徒弟給我買新衣裳。”

歲菱凜:“……”

明明錢都是出發前,他偷偷往她乾坤袋裏塞的。

分數已經不再往下掉,她安心許多,見師尊對夜市有濃厚興趣,她就陪著他從頭到尾又走了一遍,他好奇看著每一個小攤,和她剛來時一樣新奇。

“師尊,你很少來成城鎮裏麽?”

“嗯。先前和青岫出來過幾次,晚上也會出來看看,後來就不愛逛了。”

歲菱凜:“為什麽?”

他猶豫一下,“總是遇上迷路的姑娘。”

歲菱凜:“……”

夜妄卿:“可我也不清楚這些地方,久了就不大願意出來了。”

方才糖人攤附近看似蠢蠢欲動的姑娘們不是她錯覺,大抵是被水妖造型給勸退猶豫了。

路還沒逛到一半,師尊就不肯走了,他在糖人攤前走不動道,非要看完畫龍。

歲菱凜對糖人興趣不大,視線很快被首飾攤勾了去。

她問了價格,還算公道,正要美滋滋付賬,一摸口袋,買完衣裳一個子兒都不剩了。

“小徒弟。”夜妄卿向她招了招手。

歲菱凜走了過去,他指了指邊上,小朋友手裏正拿著一串龍。他說:“我也想要。”

她第一次在師尊臉上看見羨慕的表情,對著長憶殿滿屋子金銀財寶,他的態度也從來都是誰愛拿誰拿,歲菱凜頓時感到肩膀一沈,身負帶霸總吃好一頓麻辣燙的重大使命,可一摸錢袋子,空空蕩蕩。

見她猶疑,他輕聲問:“不行嗎?”

歲菱凜低聲說了沒錢的事。

“我知道了。”夜妄卿輕輕嘆了一口氣。

眼睫毛輕微顫動,自有一種我見猶憐的脆弱感,那語氣更是輕軟得歲菱凜直接上頭了,滿腦子都是買!給他買!一整個攤子的龍都要包下來!

“師尊你等著!”

她擼起袖子,“我這就去邊上支棱個攤子,別的沒有,藥管夠,隨便賣出一瓶,買個糖人攤不成問題!”

她二話不說開始忙活,先是問鋪裏的店家借來筆,又在地上撿了塊破板子,抵著墻開始寫小廣告。

夜妄卿單肩靠著墻,姿態懶懶散散,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看。

他的視線閑散得很,從她的手落到板子上,又從板子看到她臉上,放平日裏她也就隨便他看了,可今天歲菱凜莫名被看得耳根發燙,於是不客氣地趕人,“師尊,你擋著我光了。”

她一本正經地威脅道,“讓開些,沒法寫字了,還想不想吃糖人了。”

“可我是來買東西的。”他微勾唇角,“開張了麽。”

他真的很少出來市井,今天玩上頭,還要和她角色扮演。

歲菱凜心下覺得好笑,配合著道,“要買什麽。”

他想了想,問:“秋萍葉有麽?”

歲菱凜:“有啊,兩百金一片,要麽?”

夜妄卿嗯了一聲,又問:“但我沒錢,用別的付行麽。”

“用什麽?”

“以物換物可以麽?”

歲菱凜揚了揚眉,“我東西很貴的。”

夜妄卿語氣溫和,“那勞煩看看,這個合適麽。”

他手裏握著什麽,示意她也伸出手。

歲菱凜心說還挺入戲,於是張開掌心,等待驗貨。

修長的手蓋到她手上,真有東西落在掌心裏了,很輕,抓在手裏也有點癢。

等夜妄卿移開手,歲菱凜看了一眼,心裏突然軟了一下。

他給她的正是兩只粉色小耳墜,是她剛才在攤上詢問的。

他唇角彎了起來,“夠換麽。”

歲菱凜安靜了幾秒,點點頭。

夜妄卿:“心情有好一點麽。”

歲菱凜抿著唇,又輕輕地嗯了一下。

這小首飾普普通通的,一點也不貴重,和長憶殿隨便拎出的碗具都沒法比,可她手裏就是突然沈甸甸的,有點無措,有點慌亂,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把如此簡單普通的小細節都記掛在心上。

“考核的事沒問題的,晚上還是和他們待在一塊更安全。”

燈籠光映照在他冷白肌膚上,他微笑著看她,連下頜線弧度都是好看的。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小徒弟很厲害,運氣也好,想要的都會得到的,不用擔心。”

-

晚上,歲菱凜輾轉反側睡不著了。

手伸到枕頭底下,又取出那對粉色耳墜。

他真的以為她在為考核的事憂心,還給她送小禮物,對她沒有任何懷疑。

歲菱凜良心輕微地痛了一下,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奇妙的心情,像是有什麽不曾體會過的情緒隱隱要破土而出。

河邊漫天的星辰應該是很好看的,她躺在床上,仿佛頸邊還紮著細細密密的草尖,呼吸間是熟悉的清冷香氣,她看不見漫天星星閃爍,視線被他吸引,只記得他含笑看著她的漆黑眼眸。

歲菱凜拉過被子,蒙住頭,記憶亂糟糟的,又變成春日會,他接住摔下來的她,風快速從耳邊呼嘯而過,他的懷裏依舊安全,穩穩地帶她降落在地面。

又想起他輕瞥的一眼,語氣故意的“我是挺偏心的”。

她還親過他。

歲菱凜睜開了眼,她還親過他!

她以前怎麽敢的?!

一觸即分的觸感她其實已經記不太清了,隔了許久後知後覺的羞恥感跟螞蟻似的爬在她身上,歲菱凜靠著床邊,臉埋在膝蓋裏悶頭生氣,最後嚴嚴實實縮進被子裏。他最好也別記得了。

等快要呼吸不過來了,她扯下被子喘氣,又突然想起,其實他對青岫也很好。

考核開始前他就帶著青岫去大大小小的秘境訓練,每次青岫都累得跟狗似的回來,但肉眼可見的,他射箭的精度越發準,運靈力的穩定力也更強,神采之中的自信從來不會騙人的。

這麽一想,他對她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就像青岫一直說的,師尊是一個溫柔到骨子裏的人。

歲菱凜松口氣,終於能平靜下來了。

她側過身滿意地閉眼睡覺。

過了一會,她又睜開眼來。

有點糾結但又老老實實地順從心意,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抓出小耳墜看了一會。

她重新閉上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

次日,他們按照昨日的線索,上山找靈獸,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前一天勘探出來的痕跡一夜之間,統統消失了,就像是刻意被人抹去痕跡。

四個人在樹林間翻找,蔔修往土地埋了六個符卦都沒有反應,丹修和她的引靈藥粉也不管用,山上山下都悄無聲息的,仿佛就不存在任何小靈獸,這讓原本順利的事情突然拐了彎,果然任務不會過於簡單,四人商量一下,得出新的結論,或許這欞已修煉成精,且智力開化,聰明絕頂,昨日打聽到有人在尋它,因而特意抹除了痕跡。

一般這等靈性生物的異常,都和未完成的執念之事相關,於是四人又回城打聽,聽聞東街富商一家有一少爺近日重疾,便計劃次日登門拜訪。

今天的事仿佛一記警鐘,大家商量晚上好好休息,防備明天事情或許會變得棘手。

晚膳用得差不多了,沈熾開口道,“對了,我等會打算去一趟城東街市。”

歲菱凜立刻警覺,問道:“去做什麽?”

沈熾咬一口金絲卷,“買介繩,那玩意兒綁靈獸結實。”

他問:“你們有什麽要買的麽?我一並帶回來。”

歲菱凜握緊了筷子,他一旦去了,必觸發劇情任務,撞上瘋癲守劍人。

明忱樂得清閑,拱手道,“那勞煩沈兄跑一趟了。”

易靈靈拿出一紙清單,都是些甜點吃食,讓沈熾看著幫忙帶,他看了一眼,隨即點點頭,折疊好後收進袖口裏。

歲菱凜說:“我和你一起去。”

沈熾喝茶的動作一頓,匪夷所思地看著歲菱凜,像是活見鬼。

他看了她一會,仰頭把茶水一飲而盡,也沒問她跟著去要做什麽,“行,那走吧。”

說著就提劍朝外走,歲菱凜跟著到門口,又突然想起身上還帶著美人畫。

“你等等,我放個東西。”

沈熾催促:“快點啊,那獵戶晚了可就回家了。”

歲菱凜小跑上樓,緊張盤算等會怎麽支開沈熾,這東西原本就是註定讓他拿去的,可若真落他手裏,將極大增加虛鏡暴露的風險。

剛到房門口,又聽沈熾在大堂說,“算了還是我去吧。”

“昨天看慕容他們一臉血的,誰知道入夜了會不會撞上什麽事。”

眼看他大步邁過門檻,歲菱凜更慌了,“你別走!”

她推門而入,快速解下乾坤袋,因為著急半天差點解不開,取出美人畫的卷軸放桌上,匆匆忙忙要往外趕,突然聽見掉落聲響。

隨之而來是身體撞到桌子的聲音,她回頭一看,雙眼睜大,師尊赫然出現在房間裏。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夜妄卿先是打量一圈環境,再走到窗外向下看了一眼,天邊雲霞燦爛,街巷熱鬧非凡。

他又看向歲菱凜,她維持要出門的動作,一臉茫然,似乎也沒遇到什麽危險。

歲菱凜:“師尊,你怎麽……”又來了啊?

夜妄卿也有點困惑,“你遇到危險了?”

歲菱凜:“沒有啊。”

他問:“真的?”

歲菱凜點點頭,“我就在客棧裏,正要出去買點東西。”

卷軸掉落在地上,她撿起來放到桌上,“它壞了?”

夜妄卿仔細打量她,也不像在故意遮掩,於是向她解釋美人畫傳送的依據是她心神穩定程度,若是遇上極度慌亂的事,他就會被靈力牽引而來。

歲菱凜默默點頭,目光飛快掃了一眼美人畫,有點慶幸還好是先回房了。

但沈熾速度很快,再耽誤一會,怕是都該拿到劍了。

歲菱凜開口道:“師尊,那你……”

夜妄卿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倒了兩盞茶,往她面前推了一盞,閑閑地開口,“剛來一會,連茶都沒喝完,小沒良心的就要趕我走?”

歲菱凜忙說:“當然沒有,師尊來我很高興的。”

他唇角彎起清淺弧度,懶懶支著臉,“真的?”

“千真萬確。”歲菱凜說:“但我這不是要去買東西了,等會他們誰上來撞見了,就不好了。”

夜妄卿想了想,問道,“讓你著急的事,和要去買的東西有關?”

歲菱凜:“……”

她一時啞口無言,現在真有點慌了。

“咚咚咚”門突然敲響。

沈熾在外面道:“算了,一起去吧,你快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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