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想要那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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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誰想要那些啊？！”
於是一切不對勁的地方全部都可以被解釋清楚。
她看見了。
盛淮嶼已經完全確定這件事。
對面, 祝苒還在神態自若地夾菜吃飯，盛淮嶼按下最開始有些不安的情緒，眸光明明暗暗不停變換。
還是先把這頓飯吃完吧。
豐盛可口的飯菜在桌上冒著蒸騰熱氣, 香味直撲人的味蕾，該是一頓讓人胃口大開、吃得不亦樂乎的晚餐的，但此刻，兩個人卻都不約而同地沈默著, 只有湯勺偶爾碰撞碗盤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不像是在吃飯, 倒像在進行什麽枯燥無味的任務。
這一刻，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兩個人各懷心思, 說不清是希望這頓飯應該吃得更快些還是更慢些。
碗筷被一起放到洗碗池裏，祝苒沈默著, 打開了水龍頭，“嘩嘩”水流聲頓時響起。
“我來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盛淮嶼已經來到了祝苒背後。
那聲音很近, 近到像是在祝苒耳邊說得一樣。她下意識轉頭去看，下一秒便頓住表情——盛淮嶼不再坐在輪椅上，而是只靠雙腿站在了她身後。
祝苒只楞了一瞬就收回了眼, 面上並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
盛淮嶼面上同樣沒什麽特殊的表情，神色輕描淡寫, 徑直伸手伸向祝苒手裏的碗，“我來吧，你去休息。”
祝苒看他一眼，拒絕：“不用, 我不累。”
祝苒把盛淮嶼的手隔開，朝著遠離他的方向撤離一步, 對於現在的情況沒多問一句話。只因為她已經不在乎了，不管盛淮嶼想做什麽，或者說想玩什麽，她都不會多問，她都可以配合。
但這次好像還是配合的不太好，祝苒面無表情地想。
盛淮嶼看著和祝苒之間不知不覺拉出來的距離，心緒慢慢沈了下去。
“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退後兩步站在她身後，盛淮嶼目不錯珠地盯著祝苒清瘦筆直的背影，沈聲問。
“沒有。”回答地十分幹脆利落。
“是沒有還是不想？”
“……”祝苒沒立刻回答，慢條斯理地刷幹凈一個碗，放進碗櫃裏，然後淡聲問，“有什麽區別嗎？”
言外之意：既沒有想問的，也不想問什麽。
話語依舊溫婉，但落下的話語卻冷淡拒人。
盛淮嶼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在慢慢變冷，有什麽東西滯在他的心口，卡得他又疼又冷。
倏地，他垂眸笑了一下。
祝苒聽到了那聲低笑，那笑意又涼又淡，將其主人的心情悉數傳達出來，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麽，祝苒在那瞬間也猛地心口一顫，接著，是鋪天蓋地的酸澀感，她的眼睫開始止不住亂抖。
“祝苒。”
盛淮嶼一字一頓。
“你一直都對我最狠心。”
一句話落，祝苒徹底僵住，心臟猛然湧上一股鈍痛，她強直著身體，下面卻用力掐住了手心。
“那我要怎樣對你才算不狠心呢？”下一秒，祝苒臉上浮出一個自嘲無奈的笑容，轉身面向盛淮嶼，雙眼直直看向他，眼裏含著細微的水光，卻仍像把鋒利的寶劍，割喉見血。
“你受傷了，我讓你住在我家裏照顧你。”
“我發現你沒受傷，一切都只是在騙我，也沒有計較不滿而是盡力配合著你。”
“盛淮嶼，你告訴我，我還要怎樣對你才算不狠心呢？”
祝苒一步步走向他，看著對面人同樣覆雜痛苦的眼睛，一瞬間像是散盡了所有力氣，道：“你還想要我怎樣呢？”
“我TM要的是那些嗎？！”盛淮嶼突然嘶吼出聲，“我要的是你愛我！”
長久以來被掩藏在怨惱和冷言冷語下的真心在此刻終於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披露開來，那真心已經傷痕累累，接近筋疲力竭，卻還是堅持著，沒有一刻改變過。
“誰TM要那些東西啊，我要愛啊，我要你愛我啊祝苒！”
向來肆意挺拔的男人終於低下了一直以來強撐著的高傲頭顱，他聲嘶力竭地剖白著真心，盡管那可能根本得不到回應，但仍不死心地一遍遍重覆著。
像個窮圖匕見、走投無路的人，在不愛他的人面前，他無計可施，崩潰的像個無助的孩子。
是因為他愛得多，才會一直受傷嗎？
盛淮嶼不明白。
少年時赤誠一片，以為彼此情投意合，可卻在準備了精心告白的那天迎來和喜歡的人的斷聯決裂。此後分開數年，無數次向上天祈求的重逢願望實現那刻，他以為他終於得命運偏愛。
管他什麽方法、什麽手段，他只想要她啊。
可為什麽？
為什麽卻還是這樣的結果？
“為什麽可以對所有人笑，唯獨看見我不笑？為什麽我愛你那麽多，你卻不能愛我一點呢？哪怕只有一點點……”盛淮嶼狼狽地半俯下身子，一一細數著自己的不甘和委屈，再無之前矜傲張揚的模樣。
是啊？為什麽呢？
祝苒同樣也想問這個問題。
她看著眼前這個困住她將近六年的男人，同樣心痛得幾乎無法承受。
對過去不能釋懷的，難道只有盛淮嶼一個人嗎？她又何嘗走出來過。
可是……
她也是真的累啊。
“那就不要再愛我了啊。”祝苒在空曠的房間裏聽見自己的聲音，心裏一陣陣發空，“既然愛我這麽痛苦，那就不要愛了啊。”
聲音雖輕卻狠，祝苒猶如一個絕情狠心的劊子手，揮刀對著盛淮嶼的真心決絕下砍，“去換個人愛吧，我不值得。”
盛淮嶼身子狠狠一頓，但頃刻，他就又猛地擡起頭來直直逼視著她。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
……
終究還是一場不歡而散。
攤牌過後，盛淮嶼離開了，偌大的房子裏又變成只剩下祝苒一個人時候的模樣，轉變之快，像是屋子裏從來就沒來過第二個人一樣。屋內和煦溫暖，祝苒卻渾身發冷，腦袋一陣陣發暈。
顫抖著倒在沙發裏的那一刻，祝苒迷茫地想，或許這就是她的報應。
辜負真心、踐踏愛的報應。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敲門，她想去開，但渾身使不上一分力氣，最後，意識徹底墮入黑暗。
-
“唉，肯定是這段日子太辛苦了，你瞧瞧這瘦的。”
“等過了這段日子，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還過了這段日子幹嘛啊，她姑姑這情況現在越來越好了，等苒苒醒了就不讓她再來了，就在家休息。”
耳邊不斷傳來說話聲，祝苒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沈沈，喉嚨裏又幹又痛，眼皮也沈得厲害。
……好像是姑父和爸爸在說話。
努力掙紮了好久，祝苒終於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看向正在旁邊說話的人那裏，楞怔問：“……爸爸？”
梁有國和祝文成同時停了聲音，往病床上看來。祝文成湊上前，握住祝苒的手，“苒苒，你醒了？”
祝苒明顯還沒反應過來，她先是楞了一瞬，接著，眼皮一垂，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坐起身靠在身後的墻上。
被無聲拒絕的祝文成神色一黯，很快也若無其事般收回了手。
“我怎麽在醫院？”祝苒問。
“你嚴重低血糖，在家裏暈倒了。”梁有國察覺出這對父女倆之間奇怪的相處氛圍，主動上前解釋，“多虧房東剛好有事來找，這才發現了你暈倒，把你送到醫院來了。”
祝苒一楞：“是房東把我送來的嗎？”
祝苒的房東是一個50多歲的中年婦女，她的兒子出去當兵，丈夫也常年在外做生意，平時家裏就她自己一個人，居然能有力氣把將近一百斤的她送到醫院嗎？
這話一出，梁有國和祝文成的神色都不約而同地變得有些微妙，但還是堅持這個說法：“是房東把你送到醫院的。”
祝苒垂眸，像是信了：“那我改天要去謝謝她。”
“該謝該謝。”
這時，祝文成突然又問，語氣猶豫中帶著小心，“苒苒，你平時……是和別人一起住的嗎？”
祝苒微頓，擡眸看向祝文成，“你是看到誰了嗎？”
“沒有沒有。”祝文成臉色有些尷尬，“我就問問。”
祝苒把他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不多追問，坦然道：“我是和別人合租的，這樣房租還便宜。”
“奧奧。”祝文成點頭，“那……”
問到一半，他正對上祝苒看向他的漆黑眼眸，於是就這樣卡了殼。
祝苒這時歪了下頭，像是疑問。祝文成立刻回神，擺手道：“沒事了沒事了。”
他不說，祝苒也沒興趣問，於是這個話題就此作罷。
此時，窗外熙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落進屋裏，有一束光剛好照在祝苒臉上，她輕輕歪了下頭看向光源處，這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已經睡了一整夜了嗎？”祝苒神情訥訥，“時間過得好快啊。”
她想起昨夜發生的種種，不知道盛淮嶼現在在哪裏。
這想法只出現了一秒，祝苒便猛地一楞。無聲無息地攥緊手，祝苒默默斂眸，又躺了下來。
祝苒的低血糖有些嚴重，醫生在她醒了之後，又給她輸了一瓶葡萄糖。可能也是真的累了，祝苒昏昏沈沈地又睡了過去。
外面，祝文成和梁有國出了祝苒的病房，在走廊上交談。
祝文成煙癮有些犯了，但因為醫院裏不允許抽煙，他只能略有些不耐地把手插在褲兜裏不停磨搓手指。
梁有國道：“這麽多年過去了，苒丫頭還對你有芥蒂著？”
祝文成磨搓手指的動作一頓，下一刻，更加快速的磨搓起來，他“嗯”一聲，道：“還那樣。”
梁有國看著他，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苒丫頭是個好的，就怪你當初對孩子不聞不問管得少，現在人家對你冷淡，你也只能受著。”
祝文成沈默著，他心裏知道祝苒對他冷淡的原因不止這個，但還是順著梁有國的話點了點頭，不欲多說。
“後悔嗎？”梁有國又問。
祝文成神情僵住一瞬，眼神飄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沒給出答案。
這時，一直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嗡嗡嗡想了起來，祝文成思緒被打斷，擡手朝梁有國示意一下，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祝文成看清了屏幕上不停跳動的姓名，由於心情覆雜，在接通電話後他沒立刻出聲。
倒是很巧的，電話那頭的人同樣沈默著。
良久，那人開口：“老師。”
盛淮嶼的聲音有些啞，語氣也有些低靡，像是一晚上沒睡似的，“祝苒怎麽樣了？”
祝文成此刻的心情非常覆雜。
他想起今天早上剛起床時明明打給祝苒的那通電話，電話幾乎是剛撥過去就被接通，可聽筒裏傳來的卻不是祝苒的聲音，而是盛淮嶼的聲音：“老師。”
盛淮嶼當時也是像這樣喊他。他像是很累一樣，“祝苒昨天晚上暈倒了，現在在醫院。”
祝文成當即就被嚇了一跳，但同時一個個疑惑也蜂擁而至地湧了出來。
為什麽盛淮嶼知道祝苒暈倒了？而且還是昨天晚上的事？盛淮嶼說是房東發現通知他的，可房東又為什麽會通知給他？難道他和祝苒在一起住著嗎？
再想想昨天他們見面前，祝文成遠遠看到的祝苒和盛淮嶼交談的畫面。熟稔自然，完全不像剛剛重逢。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慢慢充斥到祝文成的腦海，他又驚又疑——
難道，盛淮嶼和祝苒在一起了嗎？
尤其是等祝文成匆匆趕到祝苒所在的病房的時候，看見自己以前那個優秀的學生，正趴在祝苒床邊，認真又仔細地看著祝苒，疏朗的眉宇間滿是擔心。
祝文成於是更加心驚。後來，他們一起出了病房，祝文成看到盛淮嶼眼下的青黑，知道他大概是一宿沒睡，萬般疑問湧到嘴邊還是被他憋了回去，“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盛淮嶼點了點頭，沒拒絕，可走了沒兩步，他又扭頭回來，看著祝文成道：“老師，能不能別告訴她我來過？”
祝文成當時便沈默了，良久，他點了點頭，答應幫他遮掩。
也是在那一刻，祝文成想，或許盛淮嶼和祝苒的關系比他想象中更加覆雜。
那邊盛淮嶼又叫了祝文成一聲，他猛地回神，在想起盛淮嶼剛才的問題後，道：“祝苒已經沒事了，她現在正在休息。”
聽筒那邊安靜一瞬，接著，像是松了口氣一樣，盛淮嶼道：“那就好。”
祝文成也“嗯”了一聲，彼此都沈默下來。
很有默契地，兩個人都沒掛電話，像是都在等著什麽。
幾秒後，祝文成開口了：“淮嶼，等會兒我們再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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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淮嶼已經完全確定這件事。
對面, 祝苒還在神態自若地夾菜吃飯，盛淮嶼按下最開始有些不安的情緒，眸光明明暗暗不停變換。
還是先把這頓飯吃完吧。
豐盛可口的飯菜在桌上冒著蒸騰熱氣, 香味直撲人的味蕾，該是一頓讓人胃口大開、吃得不亦樂乎的晚餐的，但此刻，兩個人卻都不約而同地沈默著, 只有湯勺偶爾碰撞碗盤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不像是在吃飯, 倒像在進行什麽枯燥無味的任務。
這一刻，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兩個人各懷心思, 說不清是希望這頓飯應該吃得更快些還是更慢些。
碗筷被一起放到洗碗池裏，祝苒沈默著, 打開了水龍頭，“嘩嘩”水流聲頓時響起。
“我來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盛淮嶼已經來到了祝苒背後。
那聲音很近, 近到像是在祝苒耳邊說得一樣。她下意識轉頭去看，下一秒便頓住表情——盛淮嶼不再坐在輪椅上，而是只靠雙腿站在了她身後。
祝苒只楞了一瞬就收回了眼, 面上並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
盛淮嶼面上同樣沒什麽特殊的表情，神色輕描淡寫, 徑直伸手伸向祝苒手裏的碗，“我來吧，你去休息。”
祝苒看他一眼，拒絕：“不用, 我不累。”
祝苒把盛淮嶼的手隔開，朝著遠離他的方向撤離一步, 對於現在的情況沒多問一句話。只因為她已經不在乎了，不管盛淮嶼想做什麽，或者說想玩什麽，她都不會多問，她都可以配合。
但這次好像還是配合的不太好，祝苒面無表情地想。
盛淮嶼看著和祝苒之間不知不覺拉出來的距離，心緒慢慢沈了下去。
“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退後兩步站在她身後，盛淮嶼目不錯珠地盯著祝苒清瘦筆直的背影，沈聲問。
“沒有。”回答地十分幹脆利落。
“是沒有還是不想？”
“……”祝苒沒立刻回答，慢條斯理地刷幹凈一個碗，放進碗櫃裏，然後淡聲問，“有什麽區別嗎？”
言外之意：既沒有想問的，也不想問什麽。
話語依舊溫婉，但落下的話語卻冷淡拒人。
盛淮嶼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在慢慢變冷，有什麽東西滯在他的心口，卡得他又疼又冷。
倏地，他垂眸笑了一下。
祝苒聽到了那聲低笑，那笑意又涼又淡，將其主人的心情悉數傳達出來，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麽，祝苒在那瞬間也猛地心口一顫，接著，是鋪天蓋地的酸澀感，她的眼睫開始止不住亂抖。
“祝苒。”
盛淮嶼一字一頓。
“你一直都對我最狠心。”
一句話落，祝苒徹底僵住，心臟猛然湧上一股鈍痛，她強直著身體，下面卻用力掐住了手心。
“那我要怎樣對你才算不狠心呢？”下一秒，祝苒臉上浮出一個自嘲無奈的笑容，轉身面向盛淮嶼，雙眼直直看向他，眼裏含著細微的水光，卻仍像把鋒利的寶劍，割喉見血。
“你受傷了，我讓你住在我家裏照顧你。”
“我發現你沒受傷，一切都只是在騙我，也沒有計較不滿而是盡力配合著你。”
“盛淮嶼，你告訴我，我還要怎樣對你才算不狠心呢？”
祝苒一步步走向他，看著對面人同樣覆雜痛苦的眼睛，一瞬間像是散盡了所有力氣，道：“你還想要我怎樣呢？”
“我TM要的是那些嗎？！”盛淮嶼突然嘶吼出聲，“我要的是你愛我！”
長久以來被掩藏在怨惱和冷言冷語下的真心在此刻終於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披露開來，那真心已經傷痕累累，接近筋疲力竭，卻還是堅持著，沒有一刻改變過。
“誰TM要那些東西啊，我要愛啊，我要你愛我啊祝苒！”
向來肆意挺拔的男人終於低下了一直以來強撐著的高傲頭顱，他聲嘶力竭地剖白著真心，盡管那可能根本得不到回應，但仍不死心地一遍遍重覆著。
像個窮圖匕見、走投無路的人，在不愛他的人面前，他無計可施，崩潰的像個無助的孩子。
是因為他愛得多，才會一直受傷嗎？
盛淮嶼不明白。
少年時赤誠一片，以為彼此情投意合，可卻在準備了精心告白的那天迎來和喜歡的人的斷聯決裂。此後分開數年，無數次向上天祈求的重逢願望實現那刻，他以為他終於得命運偏愛。
管他什麽方法、什麽手段，他只想要她啊。
可為什麽？
為什麽卻還是這樣的結果？
“為什麽可以對所有人笑，唯獨看見我不笑？為什麽我愛你那麽多，你卻不能愛我一點呢？哪怕只有一點點……”盛淮嶼狼狽地半俯下身子，一一細數著自己的不甘和委屈，再無之前矜傲張揚的模樣。
是啊？為什麽呢？
祝苒同樣也想問這個問題。
她看著眼前這個困住她將近六年的男人，同樣心痛得幾乎無法承受。
對過去不能釋懷的，難道只有盛淮嶼一個人嗎？她又何嘗走出來過。
可是……
她也是真的累啊。
“那就不要再愛我了啊。”祝苒在空曠的房間裏聽見自己的聲音，心裏一陣陣發空，“既然愛我這麽痛苦，那就不要愛了啊。”
聲音雖輕卻狠，祝苒猶如一個絕情狠心的劊子手，揮刀對著盛淮嶼的真心決絕下砍，“去換個人愛吧，我不值得。”
盛淮嶼身子狠狠一頓，但頃刻，他就又猛地擡起頭來直直逼視著她。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
……
終究還是一場不歡而散。
攤牌過後，盛淮嶼離開了，偌大的房子裏又變成只剩下祝苒一個人時候的模樣，轉變之快，像是屋子裏從來就沒來過第二個人一樣。屋內和煦溫暖，祝苒卻渾身發冷，腦袋一陣陣發暈。
顫抖著倒在沙發裏的那一刻，祝苒迷茫地想，或許這就是她的報應。
辜負真心、踐踏愛的報應。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敲門，她想去開，但渾身使不上一分力氣，最後，意識徹底墮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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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肯定是這段日子太辛苦了，你瞧瞧這瘦的。”
“等過了這段日子，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還過了這段日子幹嘛啊，她姑姑這情況現在越來越好了，等苒苒醒了就不讓她再來了，就在家休息。”
耳邊不斷傳來說話聲，祝苒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沈沈，喉嚨裏又幹又痛，眼皮也沈得厲害。
……好像是姑父和爸爸在說話。
努力掙紮了好久，祝苒終於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看向正在旁邊說話的人那裏，楞怔問：“……爸爸？”
梁有國和祝文成同時停了聲音，往病床上看來。祝文成湊上前，握住祝苒的手，“苒苒，你醒了？”
祝苒明顯還沒反應過來，她先是楞了一瞬，接著，眼皮一垂，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坐起身靠在身後的墻上。
被無聲拒絕的祝文成神色一黯，很快也若無其事般收回了手。
“我怎麽在醫院？”祝苒問。
“你嚴重低血糖，在家裏暈倒了。”梁有國察覺出這對父女倆之間奇怪的相處氛圍，主動上前解釋，“多虧房東剛好有事來找，這才發現了你暈倒，把你送到醫院來了。”
祝苒一楞：“是房東把我送來的嗎？”
祝苒的房東是一個50多歲的中年婦女，她的兒子出去當兵，丈夫也常年在外做生意，平時家裏就她自己一個人，居然能有力氣把將近一百斤的她送到醫院嗎？
這話一出，梁有國和祝文成的神色都不約而同地變得有些微妙，但還是堅持這個說法：“是房東把你送到醫院的。”
祝苒垂眸，像是信了：“那我改天要去謝謝她。”
“該謝該謝。”
這時，祝文成突然又問，語氣猶豫中帶著小心，“苒苒，你平時……是和別人一起住的嗎？”
祝苒微頓，擡眸看向祝文成，“你是看到誰了嗎？”
“沒有沒有。”祝文成臉色有些尷尬，“我就問問。”
祝苒把他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不多追問，坦然道：“我是和別人合租的，這樣房租還便宜。”
“奧奧。”祝文成點頭，“那……”
問到一半，他正對上祝苒看向他的漆黑眼眸，於是就這樣卡了殼。
祝苒這時歪了下頭，像是疑問。祝文成立刻回神，擺手道：“沒事了沒事了。”
他不說，祝苒也沒興趣問，於是這個話題就此作罷。
此時，窗外熙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落進屋裏，有一束光剛好照在祝苒臉上，她輕輕歪了下頭看向光源處，這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已經睡了一整夜了嗎？”祝苒神情訥訥，“時間過得好快啊。”
她想起昨夜發生的種種，不知道盛淮嶼現在在哪裏。
這想法只出現了一秒，祝苒便猛地一楞。無聲無息地攥緊手，祝苒默默斂眸，又躺了下來。
祝苒的低血糖有些嚴重，醫生在她醒了之後，又給她輸了一瓶葡萄糖。可能也是真的累了，祝苒昏昏沈沈地又睡了過去。
外面，祝文成和梁有國出了祝苒的病房，在走廊上交談。
祝文成煙癮有些犯了，但因為醫院裏不允許抽煙，他只能略有些不耐地把手插在褲兜裏不停磨搓手指。
梁有國道：“這麽多年過去了，苒丫頭還對你有芥蒂著？”
祝文成磨搓手指的動作一頓，下一刻，更加快速的磨搓起來，他“嗯”一聲，道：“還那樣。”
梁有國看著他，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苒丫頭是個好的，就怪你當初對孩子不聞不問管得少，現在人家對你冷淡，你也只能受著。”
祝文成沈默著，他心裏知道祝苒對他冷淡的原因不止這個，但還是順著梁有國的話點了點頭，不欲多說。
“後悔嗎？”梁有國又問。
祝文成神情僵住一瞬，眼神飄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沒給出答案。
這時，一直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嗡嗡嗡想了起來，祝文成思緒被打斷，擡手朝梁有國示意一下，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祝文成看清了屏幕上不停跳動的姓名，由於心情覆雜，在接通電話後他沒立刻出聲。
倒是很巧的，電話那頭的人同樣沈默著。
良久，那人開口：“老師。”
盛淮嶼的聲音有些啞，語氣也有些低靡，像是一晚上沒睡似的，“祝苒怎麽樣了？”
祝文成此刻的心情非常覆雜。
他想起今天早上剛起床時明明打給祝苒的那通電話，電話幾乎是剛撥過去就被接通，可聽筒裏傳來的卻不是祝苒的聲音，而是盛淮嶼的聲音：“老師。”
盛淮嶼當時也是像這樣喊他。他像是很累一樣，“祝苒昨天晚上暈倒了，現在在醫院。”
祝文成當即就被嚇了一跳，但同時一個個疑惑也蜂擁而至地湧了出來。
為什麽盛淮嶼知道祝苒暈倒了？而且還是昨天晚上的事？盛淮嶼說是房東發現通知他的，可房東又為什麽會通知給他？難道他和祝苒在一起住著嗎？
再想想昨天他們見面前，祝文成遠遠看到的祝苒和盛淮嶼交談的畫面。熟稔自然，完全不像剛剛重逢。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慢慢充斥到祝文成的腦海，他又驚又疑——
難道，盛淮嶼和祝苒在一起了嗎？
尤其是等祝文成匆匆趕到祝苒所在的病房的時候，看見自己以前那個優秀的學生，正趴在祝苒床邊，認真又仔細地看著祝苒，疏朗的眉宇間滿是擔心。
祝文成於是更加心驚。後來，他們一起出了病房，祝文成看到盛淮嶼眼下的青黑，知道他大概是一宿沒睡，萬般疑問湧到嘴邊還是被他憋了回去，“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盛淮嶼點了點頭，沒拒絕，可走了沒兩步，他又扭頭回來，看著祝文成道：“老師，能不能別告訴她我來過？”
祝文成當時便沈默了，良久，他點了點頭，答應幫他遮掩。
也是在那一刻，祝文成想，或許盛淮嶼和祝苒的關系比他想象中更加覆雜。
那邊盛淮嶼又叫了祝文成一聲，他猛地回神，在想起盛淮嶼剛才的問題後，道：“祝苒已經沒事了，她現在正在休息。”
聽筒那邊安靜一瞬，接著，像是松了口氣一樣，盛淮嶼道：“那就好。”
祝文成也“嗯”了一聲，彼此都沈默下來。
很有默契地，兩個人都沒掛電話，像是都在等著什麽。
幾秒後，祝文成開口了：“淮嶼，等會兒我們再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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