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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會像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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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會像現在這樣。

總有那麽一些事情是很具有戲劇性, 讓人猝不及防。和祝苒的久別重逢是,現在知道祝文成是祝苒的父親這件事同樣是。

暖陽慢慢東升,溫煦的陽光逐漸灑滿這座小亭子。

盛淮嶼在震驚一瞬後很快調整好了表情, 他心情覆雜地看了一旁安靜不語的祝苒一眼,接著跟祝文成打招呼:“老師,好久不見。”

祝文成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驚訝之餘又看見盛淮嶼目前的狀況, 臉上的神情不停變換, 最後痛惜又驚疑地問:“你……你這是怎麽了?”

怎麽還坐上輪椅了?

那一瞬間,祝文成腦子裏走過了無數個不好的猜想, 心裏充滿了對自己曾經的得意門生的惋惜。

盛淮嶼敏銳察覺祝文成的意思, 尷尬一瞬後立刻解釋:“只是前不久不小心摔傷了,坐輪椅比較方便……只是為了方便出行而已。”

祝文成頓時松了一口氣。

還好, 不是他想的那樣。

“那你今天怎麽來醫院了?”祝文成的視線掠過一旁的祝苒,疑問過後眼神裏莫名帶了些深意,“還和……苒苒一起?”

祝苒察覺到, 垂眸抿了抿唇。

盛淮嶼沒註意這些,他看看眼前的恩師,再看看旁邊的祝苒, 想到自己這麽久以來圖謀的是恩師的女兒,心裏快速升上些心虛的情緒但面上卻一派冷靜, “我聽說祝苒姑姑生病了,就來看望一下。”

“這樣啊。你和苒苒是最近聯系上的嗎?關系還不錯?沒聽苒苒說過你們的關系啊。”

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盛淮嶼腦袋有些大,他張了張嘴,正想回答被祝苒搶了先打斷。祝苒皺著眉, 話少聲音也淡,似是有些不滿:“就是偶然碰見的, 別問了。”

頓了頓,她垂眸:“爸爸。”

祝文成面色微不可查的一滯。

盛淮嶼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眸光沈了沈,一些疑問湧上心頭但也只是笑了笑,主動打圓場:“高中三年我都不知道祝苒竟然是您的女兒,祝老師,您這瞞的可夠深吶。”

本意是想緩解氣氛,卻不料這句話出口後,祝苒和祝文成之間的氣氛變得又僵硬了一些。

像是為了擺脫這令人難受的氛圍,祝苒輕輕地看了盛淮嶼一眼,隨後道:“我先去病房守著姑姑了,你們聊。”

接著轉身便走,很快走到醫院門口拐彎,慢慢看不見了。

亭子裏只剩下盛淮嶼和祝文成兩個人,祝文成像是也感到了輕松似的,面色很快放松下來,他在亭子的一個石凳上坐下,開始和盛淮嶼寒暄。

“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呀?”

“這幾年過得好嗎?結婚了嗎?”

盛淮嶼有問必答,偶爾也會提及些高中時的有趣的舊事,但言辭間已經不像過去高中時那樣隨意,而是多了幾分如同面對未來岳父時的謹慎,二人之間氣氛還算融洽。

在認真聽著祝文成說話間,盛淮嶼看著眼前恩師的模樣偶爾會走神沈思。

祝苒和祝文成之間的關系……好像並不愉快。

那邊,祝苒已經回到了姑姑的病房。

祝素心這一病瘦了很多,之前很幹脆利落的一個人,如今面貌已顯疲頹。祝苒坐在她旁邊,給姑姑捋了捋額邊的碎發,看著姑姑的模樣,她的思緒逐漸回到從前。

姑姑祝素心成年後就結婚了,嫁給了同村的梁有國。那時候,姑父家和奶奶家距離很近,所以祝素心婚後經常會回來住。後來隨著祝文成被分配到市裏,奶奶和祝苒也跟著搬了過去,祝素心再回來的次數就變少了。

等再見到姑姑時,就是姑姑抱著她年僅一周歲的小孫子在醫院走廊裏,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痛苦崩潰地站在祝文成身前。

姑姑當時說的話祝苒還清晰地記著:“我也想留下,但我真的沒辦法兼顧孩子和老人。像今天這樣的情況,我一個人根本就處理不了!我都要崩潰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祝苒當時高考結束剛不久,拿著奶奶的衣物剛從家裏回來,站在離他們不遠的拐角處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姑姑的話,在同樣的時間點,她躲在角落裏和姑姑同樣捂著嘴泣不成聲。

當時的她,不解、痛苦、傷心,不明白事情怎麽就突然到了這樣的地步,更不知道接下來她又該怎麽辦。

現在想來,或許那就是後來將一切事情推向最糟糕的境地的導火索。

時間臨近中午的時候,見祝素心這邊有姑父梁有國守著,祝苒便抽空回了趟家。上午她有收到盛淮嶼的消息,他和祝文成一起在外面吃飯敘敘舊,所以到家時,屋裏空蕩蕩的,只有祝苒一個人。

一周沒回家,家裏的擺設都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被移動、使用過的痕跡,窗戶半開著,屋內泛著冷氣。祝苒簡單環顧屋內一周,能很明顯得看出來盛淮嶼這段日子也沒有回來過這裏。

看吧,祝苒想。

其實盛淮嶼根本不需要人照顧,也有地方可以待。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上趕著要照顧盛淮嶼,結果把自己活成了一場笑話。

多麽滑稽。

又多麽愚蠢。

祝苒突然就感到無盡的疲累與厭煩,這樣的日子實在太沒有意思了。她想起這段日子以來和盛淮嶼相處的點點滴滴,慢慢抿緊唇瓣。

-

盛淮嶼晚上回來時,看著室內溫馨的一片明亮,深刻犀利的眉眼瞬間軟成一片。

他回來時本來還因為惦記著今天祝苒介紹他時稱呼的那句“高中同學”心裏憋悶,可當看見熟悉屋內的溫暖燈亮時,種種不高興都煙消雲散了。

只要她在就好。

緩緩進入屋內,盛淮嶼看到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祝苒正穿著圍裙,從廚房裏端出飯來。看見盛淮嶼進門,祝苒仔細擺著碗筷,“回來了?快過來吃飯吧,正熱著。”

剛說完,像是又想起來什麽,祝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步走到了盛淮嶼面前,道:“還是我推你吧,你還傷著,別累著。”

這樣明顯的殷勤讓盛淮嶼身子微頓。他探究性地轉頭看向身後的祝苒,只覺得這樣的她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挑下眉,眼裏帶著試探,似笑非笑,“你這是鬧哪樣?突然這麽熱情,讓我受寵若驚啊。”

“難道是……這麽久不見想我了?”

他習慣性地故意逗她,想讓她還恢覆成平時對他冷淡還偶爾惱怒的模樣。

也是有點賤了。

但祝苒這次卻沒有惱怒,反而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你想理解成這樣也可以,我沒意見。”

盛淮嶼沒料到她這樣的回答,但還是配合著點頭笑了笑,面上不顯心裏卻慢慢湧上一絲說不上來由的不安。

輪椅在祝苒的推動下慢慢駛向餐桌,越靠近,盛淮嶼心裏的不安就越大。

飯菜沒有任何異常,但是。

過於豐盛了。

兩個人,祝苒卻做了整整五道菜:枸杞烏雞湯、清燉豬蹄花、糖醋排骨、芹菜蝦仁,只有一道是素菜地三鮮。

“這麽豐盛?”盛淮嶼道,“該不會是我的斷頭飯吧?”

“你想多了。”祝苒把盛淮嶼安置好後走向對面坐下,“只是覺得我最近有些失職,說好要照顧你的,但卻沒做什麽實際的事情。”

祝苒淡笑著,笑意溫婉但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卻莫名顯得有些假:“我在去照顧我姑姑之前,跟斕姨請了一個月的假,現在還剩半個多月的時間,剛好可以留在家裏好好照顧你了。”

話落,卻沒得到盛淮嶼的回應,反而一片安靜。

盛淮嶼一雙黑眸緊緊盯著她,想從她的臉上尋到她突然這樣的答案,但祝苒的表情卻沒有一絲異樣。

他臉上之前的玩笑意味開始慢慢斂下,“為什麽突然這樣?”

盛淮嶼說:“一點也不像你了。”

祝苒仍然不見異常,擡手幫盛淮嶼盛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自然道:“沒什麽,只是覺得之前那樣有些太矯情了,沒有必要。”

她終於擡眼和盛淮嶼對視,“我們之間本來就可以像現在這樣好好的相處,不是嗎?”

不是嗎?

是。

他們當然可以好好相處,但不應該是這樣的相處。

客氣、疏離,像是彼此之間隔了千百裏。不像朋友,反倒像主客。

當然,像朋友也不行,盛淮嶼才不想只和她做朋友。

“別這樣。”盛淮嶼道,“很別扭。”

祝苒倒是也沒多堅持,直接點頭說可以。

可越這樣,盛淮嶼就越不安。

祝苒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就這樣?

腦子裏快速回憶起上一次和祝苒聯系過的那個夜晚,盛淮嶼腦海裏慢慢生起一個猜想,但那想法只出現了不到一秒,就被盛淮嶼否決。

不太可能。

如果祝苒那天真的在小區門外看到他的話,肯定不會這麽平靜。

她肯定會冷落他、排斥他,或者再次對他放出像當年一樣讓人遍體生冷的狠話。她會對他心灰意冷、失望透頂,和他開始保持距離;她會……

盛淮嶼的眸色漸漸沈了下去。

她會像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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