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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現在,我只是容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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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現在,我只是容瀲了。”

江雲淮想殺了江玄微。

他無時無刻不想報仇。

可他也清楚, 自己沒有這個能力,所以他只能卑微的、懦弱的逃離這個地方,以尋求片刻的心理安慰。

但雲昭雪卻可以。

她是碧華宗千百年來最有天賦的符修, 不過百歲便已煉虛。她的符陣,足以絞開江玄微的血肉,毀去他的靈府。

靈府湮滅, 滿身靈氣轟然散開, 江玄微驀地瞪大了眼。

他感受著他畢生所追求的強大力量一點點消散,身軀重新變得軟弱無力, 就像是回到了他還是個凡人的時候。

這對於他來說, 無異於刮骨淩遲。

他的呼吸變得微弱, 身軀也漸漸變得冰涼,最後轟然倒地。

浮空島上, 血色蓮花再次綻開,眾弟子長老面色驚變。

“宗主!”

代表著江玄微的命牌破碎, 宗主身隕, 這對碧華宗來講無異於是晴天霹靂。

江玄微設下的結界也隨著他的死亡散去, 察覺到江玄微殘留的氣息, 眾人片刻不敢耽的擱疾行而去。

天闕閣中,晏青棠蹲在了江玄微身前,探上了他的脈息。

他體內生機已然散盡, 死的不能再死,再無挽救餘地。

晏青棠面色覆雜的收回手, 實在是沒有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她偏過頭, 正見江雲淮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緊握著那枚染血的玉簪,感受著手中熟悉的一片黏膩。

這是他“父親”的血。

他親手了結了他父親的性命。

可他心中並沒有絲毫愧悔, 只剩下了被壓抑多年的仇恨一朝得以釋放的快意。

愉悅過後,他恍然意識到,自己此時的所思所行,好像和他一直厭惡的江玄微並沒有什麽區別。

殺妻……弒父,這等於天下不容的惡事,對江玄微和他而言,好像都是隨手可做。

江雲淮驀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一個噩夢墜到了另一個噩夢裏。

“我果然是他的兒子。”他恍惚的望著自己的手,聲音幾不可聞,“我殺他時,這雙手甚至沒有一絲的顫抖和猶豫。”

他明明還站在那裏,晏青棠卻覺得他身上已經沒有了活人氣。

她喉間發澀。

“你是丹修。”她站起身來,一* 步一步走到了江雲淮的面前,抓著自己的衣袖,慢慢的擦去了他手上的血跡,又抹去了玉簪上的汙濁。

“丹修的手若是發抖,就該炸爐了。”

江雲淮怔怔的看著她。

她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眼神澄明清澈,絲毫沒有對他這種惡人該有的嫌惡之色。

他看著她踮起腳尖,將那只玉簪綰進了他的發間,在天闕閣外逐漸逼近的雜亂腳步聲中輕聲安撫道:“沒事的。”

話音方落,廢墟中驟然現出數道身影,震驚的看著眼前情形。

“宗主——”谷長老霎時閃身上前,探過江玄微冰冷的脈息,腦中驟然一陣暈眩。

他憤然的目光落在唯二在場的晏青棠和江雲淮身上,怒聲道:“是你們殺了宗主?你們青山宗想幹什麽?”

晏青棠早便猜到有此一問。

江玄微忽然身隕,現場只有他們兩個青山宗弟子,任誰也得懷疑這是不是他們青山宗陰謀。

她按下想要上前的江雲淮,擋在了他身前。

江玄微之死的真相絕不可叫旁人知曉。

縱使他死有餘辜,可弒父的名頭終歸是不好聽,江雲淮不該為了這麽一個人渣斷送了自己的名聲。

晏青棠聲音微冷。

“倒是我該問你們。”她不退不避,在氣勢洶洶的谷長老面前竟絲毫不落下風,沈聲質問,“堂堂一宗之主,趁我重傷之際虜我來此,欲加害於我——你們碧華宗究竟安的什麽心思!”

“笑話!”谷長老眉頭蹙起,只覺得晏青棠此問簡直是在無理取鬧顛倒黑白,但下一刻,渾身蔓延著血紅色紋路的木匣便送到了他的眼前。

“數月前我師父於雲州城中得到一枚蟲蛻,查明有賊人借魔蠱挖取人之靈根,後連夜趕往諸宗商討此事。谷長老應當對此物氣息並不陌生吧。”晏青棠扣開鎖扣,形狀奇詭綺麗的蟲子映入眼簾,極為陰寒的氣息蔓延開來,嗅到血腥氣之時,那魔蠱甚至還拱動著身子向著晏青棠腕間傷口而去。

江雲淮瞬間便奪過木匣,死死的壓上蓋子。

但就只是這一瞬間,也足以讓眾人感受到那股陰冷惡心的氣息,姍姍來遲的葉眠秋等人面色驚變。

這氣息於他們而言再熟悉不過,向晚瞬間出聲:“魔蠱?”

她的聲音霎時響在眾人耳邊。

葉眠秋和蘇群玉匆匆落地,便被眼前情形驚得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怔楞的片刻中,晏青棠目光短暫的掃過二人,便繼續開口:“我竟不知貴宗宗主手中為何有此陰邪之物,甚至還妄圖以此物挖取我們的靈根。”

顧及到此刻尚在碧華宗的地盤,她終歸還是沒把話說的太難聽,並未直接開口說江玄微和魔族有聯系。

但在場的長老弟子們又不是傻子,霎時便明白了晏青棠的意思。

她這是在暗指他們碧華宗和魔族同謀,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氣氛冷凝了一瞬,弟子們先是驚疑不定的對視一眼,隨即便群情激奮,炸開了鍋。

“你血口噴人!”

場面一下子躁動起來,直到天際之上落下一道威壓,有白眉老者翩然落下,喝道:“靜!”

谷長老尋聲一望,立時恭敬的施禮:“太上長老。”

這位太上長老說起來應該是段戌那一輩的人物,是從仙魔戰場上活下來的大能,就算是江玄微還活著,也得尊稱一聲“前輩”。

他明顯威望頗深,一聲過後原本亂糟糟的弟子們霎時安靜了下來。

太上長老目光掠過晏青棠,又在江雲淮身上停頓了下來。

“雲淮。”他忽然出聲,“即使你現在身在青山宗,也要記得你本是碧華宗的弟子,不能幫著外人攀汙家人。”

江雲淮驀地往前跨了一步,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一個字:“滾。”

太上長老目光漸深。

他並沒有再和江雲淮計較,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晏青棠身上。

“僅憑一只蟲子便將與魔族私通的臟水潑到了我碧華宗身上,這位小友可真是好手段。”他聲音平和,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晏青棠險惡用心,“玄微已身隕,蟲子的來歷自然任由小友編纂。”

晏青棠瞇眸。

麻煩就麻煩在這裏,江玄微一死了之,她手上能證明江玄微勾結魔族的證據只有這只魔蠱。

但同樣,這只魔蠱的來歷她說不清楚。太上長老顯然是抓住了這一點將黑鍋甩了回去。

他自顧自道:“魔蠱之事暫且不提,可這位小友謀害我碧華宗宗主一事卻不能置之不理!”

太上長老瞬間便祭出一道符紋直沖晏青棠和江雲淮而去,顯然是打算先抓了她們以穩定碧華宗動蕩的人心。

江玄微死後,原本被禁錮的不知春和重劍重獲自由,劍身乍亮,直落向劍主手中。

晏青棠劍勢半起,卻見蘇群玉忽的沖了出來。

“太上長老!”他僵著身子擋在了晏青棠面前。

太上長老眉頭狠狠一皺,那道氣勢洶洶的符便頓在了半空中。

蘇群玉從沒有忤逆過尊長,第一次便是在這般眾目睽睽的情況下包庇兩個可能是殺死玄微師叔的兇手。

他怕的要死,可卻沒退一步。

葉眠秋扶住了師弟顫抖的小臂。

“魔蠱之事為何暫且不提?”葉眠秋卻道,“弟子卻以為應當先查清魔蠱來歷。”

她聲音有些幹澀,知道自己這話說出來是大逆不道,但若要她眼睜睜看著晏青棠和江雲淮被抓起來……她也是做不到。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字極慢卻字字清晰:“若……真是玄微師叔之過,便不該是他們之責。”

太上長老神色極冷。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拂袖,“我看你才是被魔蠱侵體,中了那晏青棠的迷魂計!”

他語氣怒極,竟一道威壓將葉眠秋壓倒在地,葉眠秋的膝蓋狠狠撞擊在地面之上,發出清脆的骨裂聲。

晏青棠面色霎時一變:“眠秋——”

她跪倒在地扶住葉眠秋搖晃的身形,擡眼看向太上長老時極盡嘲諷。

“只不過說了句實話你便如此激動,莫不是前輩和江玄微是一夥的?”

太上長老哼了一聲,顯然不打算再和晏青棠廢話,懸停的符箓繞過蘇群玉直奔晏青棠而去。

厚重的符意傾壓而下,卻有更疾更重的劍一劍將它劈散。

那劍光烈烈如灼日,極清正的氣息霎時蔓延開來。

過分輕盈的劍身斬破符意,穩穩的回護在晏青棠身邊。

仿佛喉間堵了一朵棉花,晏青棠聲音有些啞。

“九曜生。”

這是九曜生。

是她師父的佩劍。

江雲淮彎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晏青棠,低聲道:“容師叔來了。”

容瀲本就在來碧華宗的路上。

晏青棠的玉筒碎了,所以在踏出魔淵的第一刻,他便將晏青棠的消息告知了容師叔,約好了這幾日在碧華宗中會面。

幸虧趕得及。

江雲淮的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

九曜生囂張無比的穿透了碧華宗的護宗大陣,直奔晏青棠身邊,但容瀲本人卻是踏空而立,安安靜靜的等在護宗陣外。

劍入陣,是威懾,代表著他容瀲也隨時可踏入浮空島。

他不入陣,是出於對友宗的尊重,不至於撕破臉面。

太上長老自然也知道容瀲的意思,但面色仍舊很難看。

這般輕易便將劍送了進來,這個容瀲到底是什麽境界?

渡劫?

不——不會再有第四個渡劫。

他瞬間掐斷了自己的這個念頭。

容瀲既給了他臉,他就不能給臉不要臉,咬著牙掐訣打開了護宗陣法。

容瀲瞬息之間便已經來到了晏青棠面前。

晏青棠此刻狼狽至極,束好的發絲淩亂的散開,衣衫破碎染血,容瀲的目光霎時漫上一縷疼惜,動作極輕的擦去了她額角的灰塵。

“疼麽?”他柔聲問。

晏青棠嘴巴一癟,眼淚說掉就掉,哪還有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勢。

她紅著眼眶覺得自己都要委屈死了,她只是個柔弱的符修,為什麽天天要打架,走到哪都倒黴的要死。

她抽抽噎噎的抹了把淚:“疼,手要斷了。”

她露出了手腕的傷。

容瀲目光霎時一冷,薄唇緊抿。

“碧華宗可真是好醫術,我這徒兒前來求醫,倒是越治傷越重。”

太上長老冷笑:“也未曾見過求醫的病人殺了醫者。”

他話音未落,九曜生便綻開一道劍氣,凜冽的劍光蕩開前方堆疊的大殿殘骸,炸起的碎石頃刻間盡數落向太上長老的臉。

太上長老面色驚變,擋下那些石塊,喝道:“容瀲!”

容瀲沒什麽誠意的攤了攤手。

“誤會而已,只是見路被堵著,想開條路,”他溫和的笑著,“醫者也有良醫庸醫之分,良醫醫人,庸醫取命。”

他自顧自的拉起晏青棠的手,溫聲道:“阿棠,雲淮,我們走。”

“容瀲!”太上長老陡然沈下了臉,事情發展到現在,晏青棠和江雲淮是否殺了人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臉面被這三人按在地上踩。若今日便叫他們這般輕易離去,那日後滿宗上下誰還敬他?

他拂袖:“我敬你劍君之名,可總要分個是非黑白——你這弟子不僅平白汙蔑我宗與魔族勾結,更是殺了我碧華宗宗主,你還想帶她離開?”

“包庇殺人兇犯,你是想對我碧華宗宣戰嗎?你擔得起、青山宗擔得起挑動人族內戰的罪名嗎?”

他這是打算以“大義”逼的容瀲屈服,交出晏青棠和江雲淮。

容瀲睨了他一眼。

“青山宗自然擔不起,劍君容瀲也擔不起。”他在太上長老微微緩和的面色中輕笑一聲,“可容瀲擔得起。”

腰間垂墜著的,代表青山宗劍峰峰主的長老令被容瀲摘下,五指碾動間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他握著九曜生:“現在,我只是容瀲了。”

所以,今日沒有人可以阻攔他帶走晏青棠和江雲淮。

一個能輕易破開護宗大陣、至少是煉虛後期的劍君,他若想走,不付出巨大的代價攔不住他。

太上長老臉色驀地難看下來。

可不管是青山宗的劍君,又或者只是容瀲,都不該為惡人背上罵名。

冷凝的氣氛中,晏青棠忽然開口。

“我給你是非黑白。”她緩緩道,“日前借由人軀踏上浮空島的那個魔族——找到他,江玄微到底有沒有勾結魔族,他落得這個下場是不是咎由自取,自有答案。”

那個魔族可以說是眾弟子們的噩夢。

也是他讓他們第一次直面了死亡,失去了同門。

提起蠟鬼,谷長老霎時皺起了眉頭:“你這是何意?”

“我說的不夠明白嗎?江玄微和蠟鬼勾結,入浮空島,殺趙松禾,又欲取我靈根——他追擊蠟鬼根本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聽晏青棠這番話,谷長老只覺得荒謬至極,可江雲淮卻驀然呆住。

他想到了趙松禾,想到了他臨死之前握著自己的掌心,放進來的一只染血的紙鶴。

他只以為這是遺物。

他也曾疑惑趙松禾為什麽將紙鶴留給他,明明蘇群玉也在他身邊。

可現在他忽然想明白了。

或許正是因為趙松禾發現了蠟鬼和江玄微有勾結。

所以他不再信任碧華宗的任何人。

只有他不一樣。

他叛出碧華宗,和江玄微之間不死不休。

江雲淮顫著手:“師妹。”

那枚依舊帶著血腥氣的紙鶴送進了晏青棠的手中,幾乎是同時,晏青棠便察覺到了符的氣息。

她指尖輕點,靈氣便乖順的融進了紙鶴之中,沿著特定的走向繞過一圈。

下一刻,虛空中驟然大亮,宛若水面一般蕩開層層漣漪。

這是一道“轉影符”。

很偏門的符箓,沒有什麽攻擊力,但卻可拓印人所見之景。

這也是趙松禾最後留給他們的禮物。

虛空中驀地暗了下來,現出一些熟悉的景色。

這是那一日,碧雲天的小巷之中。

蠟鬼嬉笑著靠近趙松禾:“你這張臉我很滿意哦。”

“嘻嘻。”

畫面中的趙松禾被反覆扼住了脖頸又松開,戲弄的奄奄一息,伏倒在地。

有蒼白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尖銳的指甲劃破了他的面皮。

“我要把它剝下來咯。”蠟鬼在他耳邊喃喃。

肌膚被剝離的劇痛中,趙松禾已然模糊的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就站在小巷的盡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

趙松禾以為自己得救了,他拼命的推開蠟鬼,奔向了一個更惡的修羅惡鬼。

他聽見江玄微說:“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麽惡趣味,尤為鐘愛人皮。”

蠟鬼卻笑:“許久不久,你還是這麽會裝腔作勢,這般風雅之姿——誰又會想到你是一個為了宗主之位弒師的劊子手呢?”

蠟鬼在江玄微陡然陰沈下來的面色中大笑出聲。

“雲昭雪……知不知道是你殺了她的父親呢?”

畫面的最後,是江玄微緩緩露出的微笑。

“她當然不知。”

“因為我在她知道之前把她給殺了。”他毫不愧疚的嗤笑,“為了我的大道。”

“別玩了——快進他的身體,我帶你上浮空島。”

……畫面結束。

浮空島上只剩下了一片寂靜。

鴉雀無聲中,江雲淮一陣暈眩。

所以江玄微是踩著他外祖父的屍骨,得到了宗主之位,又殺掉了她阿娘永絕後患。

美其名曰“殺妻證道”。

若不是他逃去了青山宗,怕是他的性命也已不保。

他顫抖著彎下了腰,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滿口酸澀,動了動唇卻只發出了破碎的幾個音。

“外祖……娘。”

晏青棠霎時扶住了江雲淮搖搖欲墜的身軀。

她擡起眼。

“宗主?”她露出諷笑,“好一個宗主。”

太上長老面色難看至極。

今日在場的弟子沒有上百也有幾十,都盡數將江玄微的醜態看在了眼裏。

他驀然想起是自己推舉江玄微上位,也是他在雲昭雪死後力排眾議保下了江玄微。

江玄微現在做出了這種事,豈不是說他已經老眼昏花到識人不清?

太上長老霎時間只覺得自己顏面掃地,看向催動轉影符造成這一切的晏青棠時不禁帶上了一絲惱意。

他看著晏青棠三人逐漸離去的背影,終是不甘心讓挑露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安然無恙的離去。

太上長老忽然道:“你們兩個可以走,但江雲淮不行——他是我碧華宗的人,又逢他父親新喪,自當留下。”

這話宛若晴天霹靂。

江雲淮叛宗之名人盡皆知,所以光風霽月的江玄微不能有這樣一個兒子。

故在他的示意之下,除了一小部分長老之外,碧華宗中的大部分弟子都不知道這件事情,此刻被太上長老戳破,人群霎時震驚。

江雲淮面色麻木的迎著眾弟子各色目光,已經沒有了力氣再做辯解,一句“好,我留下”到了嘴邊,卻被晏青棠按了回去。

晏青棠絕不可能讓江雲淮獨自留下,容瀲也不可能拋下他。

“他何時變成碧華宗的人了?青山宗飛仙閣中清清楚楚的刻著江雲淮的名字,他就是青山宗的弟子。”

太上長老驀地笑出了聲:“可青山宗的弟子和不再是青山宗劍君的你有什麽關系呢?你憑什麽帶走他?”

容瀲沒想到這為老不尊的老家夥給他來這一套,面色霎時一冷。

晏青棠卻忽然邁了一步。

老東西可以詭辯胡謅,那也別怪她胡說八道。

晏青棠扯了扯唇角:“誰說我們要帶走的是青山宗的江雲淮?我師父分明是來接我和我兄長的。”

太上長老只覺得荒謬:“他何時成了你的兄長?”

“一直都是。”晏青棠聲音極冷,回過頭時卻是眼中含笑,她沖著江雲淮彎了彎眼,低聲道,“阿兄,我們回家。”

在冰冷的浮空島上,在各色打量的眼神中,有一只溫暖的手,遞到了他的面前。

像是破碎荒蕪的心底忽然開出了一枝花。

江雲淮面上麻木的神情漸漸褪去,他指尖微蜷,極緩極慢的握住了晏青棠的手。

“好。”他說,“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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