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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要做宗主,您有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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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要做宗主,您有意見嗎。”

九曜生微微出鞘, 細小的劍氣霎時逸散開來,恰到好處的斬落在太上長老身前,削破了他的衣角。

這是明晃晃的威懾。

阻礙在前路的碎石盡數被容瀲碾成齏粉, 他神色平和的帶著晏青棠和江雲淮邁步向前。

太上長老垂頭,看著自己破碎的衣衫,只覺難堪。

他腳下一動, 看上去竟還想上前, 卻見殷黎忽然踏出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她那雙天生便多情柔美的桃花眼已徹底失去了溫度, 冰冷刺骨的目光落在了太上長老身上。

“師叔。”她低斥, “夠了。”

太上長老陰沈的目光霎時垂落到了殷黎身上, 如有實質般沈沈壓下,冷聲質問:“你要幫著這兩個外宗之人?”

殷黎面色未見起伏, 可垂於袖間的手已然用力到指節發白。

“您當年既然已經逼走了江雲淮,現在卻又何必非要他回來。”

這話落在太上長老耳朵裏, 他霎時反駁:“我何時逼迫過他!”

“當年江玄微殺害昭雪之後, 不是您一力保下他的嗎?”殷黎幾乎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無聲的哽咽著, “明知道昭雪死於他手,卻依然一意孤行的將她的死訊壓了下來。”

死者仍未瞑目,兇手卻依舊高坐樓臺, 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手上沾染過血腥。

似乎昭雪的一條命比浮空島上的塵埃還要低賤。

不怪乎江雲淮會因此離開。

“昭雪的死我也很遺憾!”太上長老被戳了痛腳,急迫道, “可碧華宗已經失去了她這個煉虛境,承受不起失去另一個煉虛的代價了——否則今日五宗之中哪還有我碧華宗的一席之地?”

“何況這是醜聞, 為了碧華宗的名聲地位,我只能選擇保下江玄微!”

蘇群玉只覺得自己胸口仿佛壓了千斤巨石, 難受的他喘不上氣。

“名聲地位重要,那真相就不重要了麽?是非黑白就不重要了嗎?”他的聲音很輕,卻依舊被風送進了每個人耳朵裏,“我以為縱容一個殺師殺妻之人為一宗之主,才是對宗門名聲的辱沒。”

他的身邊靠著腿骨斷裂的葉眠秋,她抿著因疼痛而泛白幹裂的唇,聲音都有些啞。

“是不是五宗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裏是碧華宗。”

只要是碧華宗,就是他們的家。

可當隱藏在富麗堂皇的外表下的那些汙濁不堪的穢物現於人前之時。

碧華宗還會是碧華宗嗎?

太上長老被她問的啞口無言,反倒是殷黎忽然出聲。

“當然還是。”

只是因為鍋裏落進了老鼠屎,粥其實還是好粥。

她目光落在了江玄微那惡心的屍體之上。

即使他今日沒死,明日後日也是要死在她的手上的。

十年之前她境界不如他,殺不了他,可十年後的今天不一樣了。

殷黎眼底顯出一絲冷厲,煉虛後期的威壓霎時綻開,毫不避退的沖向了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立時擡袖,堪堪拂散了這道靈氣,他吃驚的打量過殷黎:“你何時破的境?”

十年前她還不過是個化神,十年後居然已經不在他之下了?

殷黎並未應答,自顧自的負手:“我要做宗主,您有意見嗎。”

這話似是在詢問,可語氣卻更像是通知。

“師叔,您已經老了,再不破境,怕是該壽盡而終了。”她在太上長老隱怒的神色中露出一個微笑,“你該去閉關了。”

老老實實的呆在洞府裏,此生都不要再踏入碧華宗一步。

殷黎之言太過驚世駭俗,震得在場弟子幾乎失語。

——她這是在變相軟禁太上長老。

滿場寂靜中,卻是容瀲輕笑一聲。

九曜生就勢歸入劍鞘,他抱劍施禮:“殷宗主。”

晏青棠隨即上前,笑著拱手:“見過殷宗主。”

其餘弟子茫然相覷,半晌,還是葉眠秋踉蹌著走出一步,垂首施禮。

她在碧華宗弟子中極有威望,見此情形,其餘人立刻俯首。

“見過宗主!”

此起彼伏的聲音中,太上長老氣到頭發倒豎。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殷黎冷眼看過他,驟然一符將他擊飛數丈。

“這才是大逆不道。”

她冷笑著和太上長老一前一後消失在天際,只依稀可見二人交手時的餘波。

霹靂哐啷的響聲中,葉眠秋對著晏青棠點點頭。

她手結道印,浮空島上的護宗大陣霎時打開一道縫隙。

出島之路再無阻礙,只剩一片通途。

碧雲天中依舊如來時那般繁華熱鬧,絲毫不知浮空島上被她們鬧了個天翻地覆。

熱熱鬧鬧的街巷中,江雲淮忽的拉住了晏青棠的袖子。

“等等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裏,片刻後捧回了一個油紙包,在晏青棠微微疑惑的神情中露出了一絲極淺的笑。

“師妹。”他輕聲道,“桂花酥。”

晏青棠驀地彎起了眼。

香甜的氣息彌漫在鼻間,紙包剛被打開,四面八方伸出來一堆手,在晏青棠目瞪口呆的神色中將桂花酥一掃而空。

明禪捋著自己的秀發,一口吃三塊,噎的邊翻白眼邊讚嘆:“搶來的就是甜!”

江雲淮:“……”

他翻了翻芥子戒,又拎出來一串油紙包,遞到了晏青棠手邊。

時歲搭著江雲淮的肩膀,見狀呆了一下。

“你這是買了多少?”

江雲淮嫌棄的拍開時歲的臟手,幽幽道:“一麻袋。”

他在時歲無語的神情中幾不可見的彎了彎眼。

這樣很好。

沒有憐憫的目光,就好像他和他們沒有什麽不同。

他心中陰霾漸漸消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雲淮忽然看見陸聞聲扭捏的擠了過來。

他靈活的鉆到了晏青棠身邊,一扭身拒霜劍鞘把江雲淮拍出去八丈遠。

“那個。”陸聞聲揪著衣角輕咳一聲,“萬劍歸宗……”

晏青棠正在和向晚分桂花酥,聞言一僵。

她極緩極緩的回過頭,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偷學玄劍宗世傳劍法這件事。

“萬劍,萬劍歸宗嘛——”她結巴半晌,不要臉道,“萬劍歸……青山宗?”

陸聞聲:“?”

滿口胡言的晏青棠差點把陸聞聲氣出豬叫,好在容瀲及時趕來拎走了自家的欠揍徒弟。

晏青棠經一番慘戰,消耗不小,容瀲便也沒急著帶她走,尋了間客棧暫且住下。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少,盡是天闕閣倒塌時被碎石劃出來的淺痕,靈氣轉過一遭便也愈合的差不多了,唯獨腕間那道傷口極深,當時為了打消江玄微的疑慮,晏青棠那一劍是下了死手,至今尚有劍氣絞在傷口裏。

也幸虧江雲淮就是丹修。

雖然他練毒,但湊合湊合應該能……治?

晏青棠房中,她縮著脖子看著江雲淮指間的藥膏,再次確認:“江師兄,這真的沒毒吧?”

江雲淮:“……”

他扼住她的手腕,陰慘慘一笑。

“有毒。”他說著話取出藥膏,惡狠狠的摁向晏青棠的傷口,冷酷道,“見血封喉。”

他動作看上去很粗魯,但落下時卻極為輕柔,極富生機的靈力暈開藥膏,幾乎是頃刻間便止了痛。

晏青棠不在意有多少傷,只要不痛她就很開心,霎時便舒展了眉眼。

可江雲淮卻沒有她那般心大,那道橫亙在她白皙手腕上的血痕極為刺目,他只覺得心裏有些發堵,唇角不自覺的抿起,驀地移開了眼。

“藥膏外敷只是鎮痛。”他說著話摸出一瓶靈丹放到了桌上,“還需內服。”

晏青棠摸過藥瓶,乖乖的遵醫囑。

江雲淮的靈丹倒是格外的靠譜,吃到嘴裏竟還是甜甜的草莓味,比岳山霽那個庸醫的洗腳水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甫一入體,便有柔和的藥力散開,晏青棠立刻閉目調息。

靈氣流轉過數個小周天,再睜眼時已然又是一日,容瀲接宗門傳信不知去了何處,便只剩下了江雲淮在她身邊護法。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飯菜香氣,晏青棠動了動鼻子,霎時積極的竄了出去。

向晚正拎著一個超大的食盒,看見她很驚喜:“阿棠!”

她上下打量著能跑能跳的晏青棠,終於松了口氣。

一行人麻利的把菜端上桌,端著飯碗夾了一口菜,剛一入口便有極淺淡的靈氣融入軀體,江雲淮撂下筷子哼了一聲:“靈膳。”

制作靈膳所需要的食材通常都生長在靈氣極為充沛之地,若說這碧雲天中靈氣最為充沛之所,也只有那建在靈脈之上的浮空島了。

他擡手牽動靈氣,房門霎時大開,露出蘇群玉的一顆狗頭。

江雲淮睨了他一眼,嗤了一聲:“敢送不敢進來?”

蘇群玉身後,葉眠秋輕咳一聲,拖著還在扭捏的師弟踏了進來。

“你別誤會。”蘇群玉抱著臂看天看地眼神亂轉,“只是想著老棠靈氣消耗過度,給她補身體的。”

正啃鴨腿的晏青棠:“?”

“噫——”她嫌棄的敷衍,“啊對對對,都是給我一個人的,沒江師兄的份。”

江雲淮:“……”

另一側葉眠秋有些尷尬的被向晚拽進席間,垂頭半晌,低低的說了一聲:“抱歉。”

蘇群玉入宗晚,並未見過江雲淮,而她從前也只以為江雲淮是負氣離宗,從沒有想過這其中竟藏著血淋淋的舊事。

江雲淮擡了擡眼。

“錯的只是那些明知道是錯,卻還要去做的人。”他目光平和的掃過幾乎要把頭埋到桌底的葉眠秋,輕聲道,“而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你。”

以及碧華宗其他人。

他並不是喜歡遷怒的人,他分得清誰是罪魁禍首,誰又是無辜之人。

蘇群玉霎時松了口氣,一把掛在了江雲淮脖子上,差點把他勒撅過去。

“嚇死我了。”蘇群玉未發現自己差點殺害了江雲淮的事實,大呼小叫,“來之前我一直都在想,你要是敢罵我們,我就——”

他的手被努力自救的江雲淮扒拉開,迎著江雲淮想殺人的目光,蘇群玉立馬老實下來,生怕江雲淮一言不合給他下毒。

他端坐在椅子上,小聲的補完了下半句。

“……我就跪下來給你磕個頭?”

江雲淮:“……”

“抱歉。”他露出一個假笑,“我年紀輕輕,也沒有道侶,生不出你這麽大的兒子給爹磕頭。”

晏青棠趕忙按住差點氣到掀桌的蘇群玉,保住了滿桌飯菜,胡言亂語的安慰:“沒關系沒關系,他不給你當爹,你可以給他當道侶。”

江雲淮:“?”

蘇群玉:“?”

蘇群玉磨刀霍霍:“晏青棠——我要殺了你!”

這場血案終於還是消弭在了晏青棠腰間驟然亮起的玉筒裏。

見她楞在原地,蘇群玉抱臂挑眉:“你怎麽不接?”

晏青棠神色古怪至極。

“這不是我的玉筒。”她挑起閃著微光的那截玉。

那一日,天闕閣中。

她俯身探過江玄微的脈息。

那時他生機已散,魔蠱之事線索眼見就要中斷,那般情境下又沒時間細細查探四周,倉促之間便只扯下了他腰間玉筒。

只是她出島之後便在調息,還未來得及查看。

卻沒想到——

它竟自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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