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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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網上說的沒有錯, 賀慎為確實出了車禍。
那天劉叔請假回家料理父母的喪事，新來的司機技術差點勁兒，跑山路的時候遇見泥石流, 心一慌, 就連人帶車滾進了洪水滔天的河谷裏。
車子一下被沖出去十幾公裏, 賀慎為和小司機雖然破窗逃出, 卻隨著洪水一直漂到了下游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山村才算死裏逃生, 撿回一條命。
怪只怪他那個腦子煞筆又不甘心做個閑散王爺的異母弟弟, 一天天凈盼著他死，在他失聯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聯合他那個慣會演戲的戲子媽咪，宣布了他的死訊。
當他從那座偏僻小城的醫院裏醒過來時，謠言已經滿天飛舞, 公司股價被那倆煞筆弄得慘不忍睹。
他當時差點被氣死，一邊安排集團發布辟謠通告，一邊報警，追究那倆煞筆的責任。
同時又突然想到，如果他死了，邱小染總會來給他燒張紙吧？
於是，他有意讓公關部把那篇辟謠通告晚發了兩天。
這一次還真讓他賭對了, 邱小染在他“死亡”的第六天出現在了星都機場。
他想了六年的人啊，終於來給他燒紙了！
說起來, 他還得好好感謝一下他的傻瓜弟弟和後媽。
不是他們那麽情真意切地在媒體面前演，邱小染也不能這麽快就回來。
六年不見，邱小染改變了很多, 模樣更漂亮, 說話也不結巴了，脾氣卻也長了不少, 那一腳見面禮，踢得他剛接住的骨頭又裂了。
然後，他還忍著痛給她做了一頓飯。
重新接骨的時候，賀慎為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偏偏保鏢又傳來消息，說邱小姐又跑了。
……
事情出乎意料，為防夜長夢多，邱小染決定取消之前安排好的簽售會，立刻返回英國。
米婭卻有些不願意，“邱，我們真的要買今天的票嗎？”
昨天晚上她被老板的前男友賀董派去的人照顧的很好。
又是捏腳，又是SPA，又是美甲，如果不是老板打電話叫她，人家還準備帶著她去找會看手相的老道呢。
邱小染看出了米婭的留戀，她卻不想怪她。
賀慎為天生是個人精，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是百煉成精的，慣會使用“投其所好，腐蝕意志”的妖術。
米婭在那些人的眼裏就一外國來的傻大妞，要有多好哄就有多好哄。
米婭在得到邱小染的肯定回答後，還想再爭取一下。
其實也不全是為了會看手相的老道，主要他覺著賀董這人挺好的，她家老板應該再考慮一下。
米婭看了一眼正靠在副駕駛小憩的邱小染，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邱，其實，賀挺不錯的。我看得出，他依然愛你。啊，邱，他是不是就是……”
米婭突然想到一個很重大的可能，不料還不等她說出口，就被邱小染打斷了。
邱小染知道米婭想問什麽，她不確定她們身邊有沒有賀慎為的竊聽器，所以不想讓米婭往深裏說。
她顧左右而言他，“米婭，我教你一個成語吧：以貌取人。”
“以-貌-取-人，”米婭一字一字念完，“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僅憑借一個人的外表去判斷這個人的好壞。”
“哦~”米婭有點明白過來，“當年你是因為賀長得帥，才愛上他的嗎？”
邱小染笑了笑，沒說話。
賀慎為長得帥，無論以前還是現在，他一直都穩居她審美的頂端，但也不影響他是個混蛋。
所以，她要提醒米婭這樣的女孩子，以色入坑，終受其害。
米婭有了新成語要背，再沒有時間問東問西，她們在上午的九點到達了星都。
她們先去了租車行，還租賃的車子。
等她們從租車行出來，嚴牧塵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邱小染和嚴牧塵六年不見，一路談了很多，不知不覺就到達了機場。
嚴牧塵先幫著他們把行李箱搬下來，又變戲法一樣抱出一只十分漂亮的草莓熊。
米婭的眼睛都直了，“嚴，你好厲害！這可是限量版！”
嚴牧塵把東西都交給米婭去辦托運，然後才戀戀不舍地跟邱小染道別。
“小染，這次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
邱小染也覺著傷感。
六年前，她從賀慎為那裏搬出來的時候，可謂身無分文，走投無路。
幸虧嚴牧塵值得托付，把替她保管的網站收益分紅和新書收益都一分不少地給了她。
她剛剛落腳英國時，那筆錢幫了她很大的忙。
後來，她的漫畫相繼出版。嚴牧塵就又成立了一家出版公司，負責她的漫畫在國內的版權經營。
他們合作多年，嚴牧塵從來沒有欺騙過她，她也讓他們的公司賺到了錢。
這麽多年過去，嚴牧塵在邱小染的心目中已經超越了朋友和合作夥伴的關系。
他更像是她親人，是幫助她扶持她的兄長，她很感謝他。
聽了邱小染的決定，嚴牧塵感覺很難過，“真的決定再也不回來了嗎？”
“是的，不回來了。”
以後，就是賀慎為真的死了，她也不打算回來了。
老家的房子和爸媽的墓地，她已經托付給了三哥三嫂。想來爸爸媽媽也會理解她的苦衷。
嚴牧塵心中滿是落寞，卻努力堆起笑容跟她道別，“那就擁抱一下吧！”
他擔心邱小染會拒絕，笑著再加上一句，“為我們的友誼。”
邱小染怎麽會拒絕呢，他們認識六七年，她早已經把他當成了親人。
“謝謝你，嚴牧塵!”
她微笑著伸開手臂，跟嚴牧塵抱了一下。
米婭辦完托運回來，也吵著要抱抱。
這幾年，米婭代表邱小染往國內跑過無數趟，跟嚴牧塵見面的次數也比邱小染多。
嚴牧塵抱了米婭一下，又塞給她一只大紅包，叮囑說：“把我的熊熊安全帶到了，還給你發紅包。”
米婭高興得咋咋呼呼，“我最最親愛的嚴老板，您的小米婭保證完成您交給的任務！”
機場廣播開始提示登機，邱小染不能再留了，她再次向嚴牧塵道了別，就向著登機口走去。
嚴牧塵依依不舍，正站在那裏目送她離開，就見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急匆匆走進來，上前幾步就攔住了邱小染。
嚴牧塵一見事情不好，立刻跑過去擋在了邱小染的面前。
“你們是什麽人？想要幹什麽？”
他預感這兩位一定是賀慎為的人，就想拖住他們，讓邱小染先走。
邱小染也知道嚴牧塵的意思，拉著米婭就要往裏面跑。
這時候其中一個人大聲沖邱小染說：“邱小姐，我們是聚光回廊博物館的負責人，謹代表我們館長邀請您參加今天下午兩點舉行的邱孟山先生畫展！”
邱小染一邊跑一邊聽見“聚光回廊博物館”，知道那是賀慎為的私人博物館，本來不想搭理，可是後面的那個名字卻讓她突然剎住了腳步。
“他們說什麽？邱孟山？”
米婭也聽見了，疑惑地看著邱小染，“邱，那不是你爸爸的名字嗎？”
邱小染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不由又回來了。
聚光回廊的人看見她回來，連忙把手裏的請帖遞過去，“邱小姐您好！這是請柬，請您過目！”
邱小染翻開請柬看了看，還是不敢相信，“你們說，這是邱孟山畫展的請柬？”
來人肯定點頭，“沒有錯，是邱孟山先生的畫展。請柬的裏面有邱先生的生平簡介。您如果想了解更多，可以打我們博物館的電話。”
來人把請柬發送到位就走了，邱小染楞在原地不敢相信。
機場廣播再次催促登機，嚴牧塵嘆口氣，對一臉迷惑的米婭說：“看來你家老板要在國內再待兩天，你先自己回去吧。”
從機場返回的路上，嚴牧塵對邱小染說，賀慎為很多年前就開始收購邱孟山老師的畫作了。
最初的時候，邱老師的畫並不出名，也只有賀慎為一個人在收購，所以價格並不高。
只因為賀慎為收購急切，出價高，被一些商家嗅到了商機，就有人開始炒價。
短短五六年的時間，邱老師的畫最高漲到過百萬，一時一畫難求。
不過，賀慎為財大氣粗，沒人能玩得過他。
現在，賀慎為的私人博物館裏收藏的邱老師的作品達百幅之多。
他收藏了也就真的只是收藏，從來沒有對外界展出過，更沒有賣過。
這就導致邱老師的作品流通到市面上的很少，人們只能通過寥寥幾張網絡圖片去研究它們的價值。
“圈子裏甚至出現了專門研究孟老師畫法的流派。”嚴牧塵開著車，搖頭嘆息，“賀慎為這個人，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邱小染聽嚴牧塵說完，神情悵然。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問他：“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嚴牧塵也是無奈，“是你說的，不想知道關於賀慎為的任何消息。”
之前他曾經無意間向她提起過賀慎為生病的事，她都有好幾天不理他。
再說了，嚴牧塵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擔心你聽說以後，就會不顧一切地跑回來。”
今天看來，果然如此。
邱小染聽媽媽說過，爸爸在方平一中教書那幾年創作很豐富，家裏掛滿了他的作品。
一開始的時候，他畫了畫會拿到城裏賣掉以補貼家用，後來就只畫不賣。
媽媽還說，爸爸去世前那段時間一直在籌備自己的畫展。
他好像是找了市裏的一家出版社合作，在一個什麽文化館展出。
媽媽不太懂那些，加之要照顧邱小染，也就沒有細問。
沒想到的是，在畫展開幕前夕，爸爸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學生，不幸離世了。
那段時間，媽媽只顧著傷心和照顧生病的邱小染了，等到想起去問畫展的事情，那家出版社卻說根本就沒有收到要展出的畫，讓媽媽去問爸爸聯系的負責送畫的司機，司機卻說邱老師根本就沒有跟他聯系過要送什麽畫。
那時候還是在九十年代，監管手續和監控設備還都不發達，媽媽一個家庭主婦，還有家庭和孩子要照顧，根本就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做，爸爸畢生的作品就那樣丟失了。
邱小染怎麽也沒想到，這輩子還有可以看見爸爸的作品的這一天。
她迫不及待，中午只匆匆吃了兩口飯，就讓嚴牧塵送她去了聚光回廊。
請柬上說畫展是下午兩點舉行，他們一點就到了。
邱小染等到心焦，好不容易等到博物館開門，管理人員卻說一張請柬只允許一位參觀者入內，嚴牧塵被擋在了外面。
邱小染顧不了許多，她拿著請柬，疾步匆匆走進去。
剛進展廳，她就看見了正沖門口掛著的那幅畫。
畫的名字叫《小染》，畫上的小女孩只有四五歲，穿著媽媽手作的小裙子，紮著兩條毛茸茸的小辮子，抱著一只黃澄澄的大玉米，笑得小鼻子都皺了起來。
這是小時候的自己！
這是爸爸眼中的自己！
望著那幅色澤明快、人物生動的畫像，邱小染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在邱小染的記憶中，她的童年充滿了病痛、擔憂、窮困和欺淩。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過如此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笑容。
她不敢相信，如果爸爸還活著，她會有多麽開朗、樂觀、開心、快樂。
望著那副畫，邱小染感覺自己今天沒上飛機的決定簡直太正確了。
她有強烈的預感，今天的所見會是她這輩子最難忘的收獲。
只門口這一張，就讓她哭到不能自已，轉過影壁，放眼一望，還有好多好多。
畫展分為四個主題：小城，學校，村莊和家園。
邱小染按照布展順序，先從《小城》開始欣賞。
這個主題總共有20幅作品，她一幅一幅看過去，隨著爸爸細膩而生動的筆觸，像是沿著歷史脈絡把方平小城的發展史又經歷了一遍。
接下來的主題是《學校》，顧名思義，主要是以方平一中為創作對象。
這些作品有展現方平一中老校舍的，也有描繪新教學樓、新操場的，更多的則是學校師生的各種學習和生活。
邱小染在這些作品裏竟然還發現了一位老朋友，賀慎立，賀大哥。
她沒有想到文質彬彬的賀大哥在學生時代竟然還是一位運動健將。
畫布上的他穿著紅色的跨欄背心，裸著黝黑結實的胳膊，胳膊上夾一只有些破舊的籃球，滿頭汗水，笑得陽光燦爛。
邱小染一張張看下去，仿佛沿著爸爸的足跡一步步走下去。
等她來到《村莊》那裏，卻被一道玻璃門擋住了。
她推了推門，是上了鎖的。
透過磨砂質的玻璃望進去，隱約可見裏面的墻壁上也掛滿了畫，卻不知道為什麽不開放。
她想找工作人員問一下，才發現偌大的場館裏前來參觀的人只有她自己，工作人員都沒有一個。
看來，這場展覽是單為她一個人準備的。
邱小染向四周看了看，就沖著布景燈打不到的地方喊起來，“賀慎為，我知道你在，你出來，我想跟你談談。”
她的話音落地一會兒，影壁那邊的黑暗處緩緩亮起一圈光，賀慎為就坐在那光的最中央。
他穿一身黑色，抱一只黑貓，腿上是拜邱小染所賜、昨晚去醫院新打的石膏。
此時，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貓咪的背上輕輕地擼著。
那只貓被擼的舒服，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聽見邱小染的腳步聲，他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露出他那玻璃一般的眼睛，隨即又懶洋洋地閉上了。
邱小染看著“認賊作父”的邱老三，嘆口氣，問賀慎為：“剩下的兩個主題為什麽不能參觀了？”
賀慎為鋒利的唇線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低頭貼了貼邱老三的腦袋，緩緩道：“我家三館長說了，接下來的，要付費了。”
一聽到“付費”兩個字，邱小染的心裏就發慌。
他這裏的東西，就沒有便宜的。
那就算了吧，可以看到這些，已經很滿足了。
邱小染鄭重地向賀慎為道謝：“賀慎為，謝謝你！”
聽見她道謝，男人終於擡起眼來。
他濃墨色的眼瞳中情緒翻湧，緩緩張開薄唇，輕佻地問她：“邱大畫家有什麽好謝我的？”
“謝謝你讓我看見了我爸爸的畫，謝謝你幫我照顧了我家的房子，我爸爸媽媽的墓地，還有，三三。”
聽她說感謝，就像聽那些很程式化的獲獎感言，賀慎為一點都不感到快樂。
他腦海中回想著今天在機場她抱嚴牧塵的樣子，看著她說：“邱小姐不是一向算得很清楚嗎？怎麽到了我這裏就只剩下了口頭感謝？”
“口頭”兩字，他咬得很重。
邱小染警惕地看著他，說：“我已經沒有錢了。”
“誰稀罕你的仨瓜倆棗？”
男人傲嬌地撩起眼皮，語氣強硬地說：“過來，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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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劉叔請假回家料理父母的喪事，新來的司機技術差點勁兒，跑山路的時候遇見泥石流, 心一慌, 就連人帶車滾進了洪水滔天的河谷裏。
車子一下被沖出去十幾公裏, 賀慎為和小司機雖然破窗逃出, 卻隨著洪水一直漂到了下游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山村才算死裏逃生, 撿回一條命。
怪只怪他那個腦子煞筆又不甘心做個閑散王爺的異母弟弟, 一天天凈盼著他死，在他失聯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聯合他那個慣會演戲的戲子媽咪，宣布了他的死訊。
當他從那座偏僻小城的醫院裏醒過來時，謠言已經滿天飛舞, 公司股價被那倆煞筆弄得慘不忍睹。
他當時差點被氣死，一邊安排集團發布辟謠通告，一邊報警，追究那倆煞筆的責任。
同時又突然想到，如果他死了，邱小染總會來給他燒張紙吧？
於是，他有意讓公關部把那篇辟謠通告晚發了兩天。
這一次還真讓他賭對了, 邱小染在他“死亡”的第六天出現在了星都機場。
他想了六年的人啊，終於來給他燒紙了！
說起來, 他還得好好感謝一下他的傻瓜弟弟和後媽。
不是他們那麽情真意切地在媒體面前演，邱小染也不能這麽快就回來。
六年不見，邱小染改變了很多, 模樣更漂亮, 說話也不結巴了，脾氣卻也長了不少, 那一腳見面禮，踢得他剛接住的骨頭又裂了。
然後，他還忍著痛給她做了一頓飯。
重新接骨的時候，賀慎為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偏偏保鏢又傳來消息，說邱小姐又跑了。
……
事情出乎意料，為防夜長夢多，邱小染決定取消之前安排好的簽售會，立刻返回英國。
米婭卻有些不願意，“邱，我們真的要買今天的票嗎？”
昨天晚上她被老板的前男友賀董派去的人照顧的很好。
又是捏腳，又是SPA，又是美甲，如果不是老板打電話叫她，人家還準備帶著她去找會看手相的老道呢。
邱小染看出了米婭的留戀，她卻不想怪她。
賀慎為天生是個人精，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是百煉成精的，慣會使用“投其所好，腐蝕意志”的妖術。
米婭在那些人的眼裏就一外國來的傻大妞，要有多好哄就有多好哄。
米婭在得到邱小染的肯定回答後，還想再爭取一下。
其實也不全是為了會看手相的老道，主要他覺著賀董這人挺好的，她家老板應該再考慮一下。
米婭看了一眼正靠在副駕駛小憩的邱小染，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邱，其實，賀挺不錯的。我看得出，他依然愛你。啊，邱，他是不是就是……”
米婭突然想到一個很重大的可能，不料還不等她說出口，就被邱小染打斷了。
邱小染知道米婭想問什麽，她不確定她們身邊有沒有賀慎為的竊聽器，所以不想讓米婭往深裏說。
她顧左右而言他，“米婭，我教你一個成語吧：以貌取人。”
“以-貌-取-人，”米婭一字一字念完，“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僅憑借一個人的外表去判斷這個人的好壞。”
“哦~”米婭有點明白過來，“當年你是因為賀長得帥，才愛上他的嗎？”
邱小染笑了笑，沒說話。
賀慎為長得帥，無論以前還是現在，他一直都穩居她審美的頂端，但也不影響他是個混蛋。
所以，她要提醒米婭這樣的女孩子，以色入坑，終受其害。
米婭有了新成語要背，再沒有時間問東問西，她們在上午的九點到達了星都。
她們先去了租車行，還租賃的車子。
等她們從租車行出來，嚴牧塵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邱小染和嚴牧塵六年不見，一路談了很多，不知不覺就到達了機場。
嚴牧塵先幫著他們把行李箱搬下來，又變戲法一樣抱出一只十分漂亮的草莓熊。
米婭的眼睛都直了，“嚴，你好厲害！這可是限量版！”
嚴牧塵把東西都交給米婭去辦托運，然後才戀戀不舍地跟邱小染道別。
“小染，這次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
邱小染也覺著傷感。
六年前，她從賀慎為那裏搬出來的時候，可謂身無分文，走投無路。
幸虧嚴牧塵值得托付，把替她保管的網站收益分紅和新書收益都一分不少地給了她。
她剛剛落腳英國時，那筆錢幫了她很大的忙。
後來，她的漫畫相繼出版。嚴牧塵就又成立了一家出版公司，負責她的漫畫在國內的版權經營。
他們合作多年，嚴牧塵從來沒有欺騙過她，她也讓他們的公司賺到了錢。
這麽多年過去，嚴牧塵在邱小染的心目中已經超越了朋友和合作夥伴的關系。
他更像是她親人，是幫助她扶持她的兄長，她很感謝他。
聽了邱小染的決定，嚴牧塵感覺很難過，“真的決定再也不回來了嗎？”
“是的，不回來了。”
以後，就是賀慎為真的死了，她也不打算回來了。
老家的房子和爸媽的墓地，她已經托付給了三哥三嫂。想來爸爸媽媽也會理解她的苦衷。
嚴牧塵心中滿是落寞，卻努力堆起笑容跟她道別，“那就擁抱一下吧！”
他擔心邱小染會拒絕，笑著再加上一句，“為我們的友誼。”
邱小染怎麽會拒絕呢，他們認識六七年，她早已經把他當成了親人。
“謝謝你，嚴牧塵!”
她微笑著伸開手臂，跟嚴牧塵抱了一下。
米婭辦完托運回來，也吵著要抱抱。
這幾年，米婭代表邱小染往國內跑過無數趟，跟嚴牧塵見面的次數也比邱小染多。
嚴牧塵抱了米婭一下，又塞給她一只大紅包，叮囑說：“把我的熊熊安全帶到了，還給你發紅包。”
米婭高興得咋咋呼呼，“我最最親愛的嚴老板，您的小米婭保證完成您交給的任務！”
機場廣播開始提示登機，邱小染不能再留了，她再次向嚴牧塵道了別，就向著登機口走去。
嚴牧塵依依不舍，正站在那裏目送她離開，就見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急匆匆走進來，上前幾步就攔住了邱小染。
嚴牧塵一見事情不好，立刻跑過去擋在了邱小染的面前。
“你們是什麽人？想要幹什麽？”
他預感這兩位一定是賀慎為的人，就想拖住他們，讓邱小染先走。
邱小染也知道嚴牧塵的意思，拉著米婭就要往裏面跑。
這時候其中一個人大聲沖邱小染說：“邱小姐，我們是聚光回廊博物館的負責人，謹代表我們館長邀請您參加今天下午兩點舉行的邱孟山先生畫展！”
邱小染一邊跑一邊聽見“聚光回廊博物館”，知道那是賀慎為的私人博物館，本來不想搭理，可是後面的那個名字卻讓她突然剎住了腳步。
“他們說什麽？邱孟山？”
米婭也聽見了，疑惑地看著邱小染，“邱，那不是你爸爸的名字嗎？”
邱小染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不由又回來了。
聚光回廊的人看見她回來，連忙把手裏的請帖遞過去，“邱小姐您好！這是請柬，請您過目！”
邱小染翻開請柬看了看，還是不敢相信，“你們說，這是邱孟山畫展的請柬？”
來人肯定點頭，“沒有錯，是邱孟山先生的畫展。請柬的裏面有邱先生的生平簡介。您如果想了解更多，可以打我們博物館的電話。”
來人把請柬發送到位就走了，邱小染楞在原地不敢相信。
機場廣播再次催促登機，嚴牧塵嘆口氣，對一臉迷惑的米婭說：“看來你家老板要在國內再待兩天，你先自己回去吧。”
從機場返回的路上，嚴牧塵對邱小染說，賀慎為很多年前就開始收購邱孟山老師的畫作了。
最初的時候，邱老師的畫並不出名，也只有賀慎為一個人在收購，所以價格並不高。
只因為賀慎為收購急切，出價高，被一些商家嗅到了商機，就有人開始炒價。
短短五六年的時間，邱老師的畫最高漲到過百萬，一時一畫難求。
不過，賀慎為財大氣粗，沒人能玩得過他。
現在，賀慎為的私人博物館裏收藏的邱老師的作品達百幅之多。
他收藏了也就真的只是收藏，從來沒有對外界展出過，更沒有賣過。
這就導致邱老師的作品流通到市面上的很少，人們只能通過寥寥幾張網絡圖片去研究它們的價值。
“圈子裏甚至出現了專門研究孟老師畫法的流派。”嚴牧塵開著車，搖頭嘆息，“賀慎為這個人，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邱小染聽嚴牧塵說完，神情悵然。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問他：“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嚴牧塵也是無奈，“是你說的，不想知道關於賀慎為的任何消息。”
之前他曾經無意間向她提起過賀慎為生病的事，她都有好幾天不理他。
再說了，嚴牧塵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擔心你聽說以後，就會不顧一切地跑回來。”
今天看來，果然如此。
邱小染聽媽媽說過，爸爸在方平一中教書那幾年創作很豐富，家裏掛滿了他的作品。
一開始的時候，他畫了畫會拿到城裏賣掉以補貼家用，後來就只畫不賣。
媽媽還說，爸爸去世前那段時間一直在籌備自己的畫展。
他好像是找了市裏的一家出版社合作，在一個什麽文化館展出。
媽媽不太懂那些，加之要照顧邱小染，也就沒有細問。
沒想到的是，在畫展開幕前夕，爸爸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學生，不幸離世了。
那段時間，媽媽只顧著傷心和照顧生病的邱小染了，等到想起去問畫展的事情，那家出版社卻說根本就沒有收到要展出的畫，讓媽媽去問爸爸聯系的負責送畫的司機，司機卻說邱老師根本就沒有跟他聯系過要送什麽畫。
那時候還是在九十年代，監管手續和監控設備還都不發達，媽媽一個家庭主婦，還有家庭和孩子要照顧，根本就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做，爸爸畢生的作品就那樣丟失了。
邱小染怎麽也沒想到，這輩子還有可以看見爸爸的作品的這一天。
她迫不及待，中午只匆匆吃了兩口飯，就讓嚴牧塵送她去了聚光回廊。
請柬上說畫展是下午兩點舉行，他們一點就到了。
邱小染等到心焦，好不容易等到博物館開門，管理人員卻說一張請柬只允許一位參觀者入內，嚴牧塵被擋在了外面。
邱小染顧不了許多，她拿著請柬，疾步匆匆走進去。
剛進展廳，她就看見了正沖門口掛著的那幅畫。
畫的名字叫《小染》，畫上的小女孩只有四五歲，穿著媽媽手作的小裙子，紮著兩條毛茸茸的小辮子，抱著一只黃澄澄的大玉米，笑得小鼻子都皺了起來。
這是小時候的自己！
這是爸爸眼中的自己！
望著那幅色澤明快、人物生動的畫像，邱小染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在邱小染的記憶中，她的童年充滿了病痛、擔憂、窮困和欺淩。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過如此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笑容。
她不敢相信，如果爸爸還活著，她會有多麽開朗、樂觀、開心、快樂。
望著那副畫，邱小染感覺自己今天沒上飛機的決定簡直太正確了。
她有強烈的預感，今天的所見會是她這輩子最難忘的收獲。
只門口這一張，就讓她哭到不能自已，轉過影壁，放眼一望，還有好多好多。
畫展分為四個主題：小城，學校，村莊和家園。
邱小染按照布展順序，先從《小城》開始欣賞。
這個主題總共有20幅作品，她一幅一幅看過去，隨著爸爸細膩而生動的筆觸，像是沿著歷史脈絡把方平小城的發展史又經歷了一遍。
接下來的主題是《學校》，顧名思義，主要是以方平一中為創作對象。
這些作品有展現方平一中老校舍的，也有描繪新教學樓、新操場的，更多的則是學校師生的各種學習和生活。
邱小染在這些作品裏竟然還發現了一位老朋友，賀慎立，賀大哥。
她沒有想到文質彬彬的賀大哥在學生時代竟然還是一位運動健將。
畫布上的他穿著紅色的跨欄背心，裸著黝黑結實的胳膊，胳膊上夾一只有些破舊的籃球，滿頭汗水，笑得陽光燦爛。
邱小染一張張看下去，仿佛沿著爸爸的足跡一步步走下去。
等她來到《村莊》那裏，卻被一道玻璃門擋住了。
她推了推門，是上了鎖的。
透過磨砂質的玻璃望進去，隱約可見裏面的墻壁上也掛滿了畫，卻不知道為什麽不開放。
她想找工作人員問一下，才發現偌大的場館裏前來參觀的人只有她自己，工作人員都沒有一個。
看來，這場展覽是單為她一個人準備的。
邱小染向四周看了看，就沖著布景燈打不到的地方喊起來，“賀慎為，我知道你在，你出來，我想跟你談談。”
她的話音落地一會兒，影壁那邊的黑暗處緩緩亮起一圈光，賀慎為就坐在那光的最中央。
他穿一身黑色，抱一只黑貓，腿上是拜邱小染所賜、昨晚去醫院新打的石膏。
此時，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貓咪的背上輕輕地擼著。
那只貓被擼的舒服，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聽見邱小染的腳步聲，他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露出他那玻璃一般的眼睛，隨即又懶洋洋地閉上了。
邱小染看著“認賊作父”的邱老三，嘆口氣，問賀慎為：“剩下的兩個主題為什麽不能參觀了？”
賀慎為鋒利的唇線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低頭貼了貼邱老三的腦袋，緩緩道：“我家三館長說了，接下來的，要付費了。”
一聽到“付費”兩個字，邱小染的心裏就發慌。
他這裏的東西，就沒有便宜的。
那就算了吧，可以看到這些，已經很滿足了。
邱小染鄭重地向賀慎為道謝：“賀慎為，謝謝你！”
聽見她道謝，男人終於擡起眼來。
他濃墨色的眼瞳中情緒翻湧，緩緩張開薄唇，輕佻地問她：“邱大畫家有什麽好謝我的？”
“謝謝你讓我看見了我爸爸的畫，謝謝你幫我照顧了我家的房子，我爸爸媽媽的墓地，還有，三三。”
聽她說感謝，就像聽那些很程式化的獲獎感言，賀慎為一點都不感到快樂。
他腦海中回想著今天在機場她抱嚴牧塵的樣子，看著她說：“邱小姐不是一向算得很清楚嗎？怎麽到了我這裏就只剩下了口頭感謝？”
“口頭”兩字，他咬得很重。
邱小染警惕地看著他，說：“我已經沒有錢了。”
“誰稀罕你的仨瓜倆棗？”
男人傲嬌地撩起眼皮，語氣強硬地說：“過來，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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