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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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賀慎為看見邱小染抱嚴牧塵了, 大庭廣眾，摟摟抱抱，真當他死了嗎？
“怎麽, 我沒有你的嚴老師香嗎？”
男人的眼神和語氣都涼嗖嗖的, 明顯帶了醋意。
以邱小染以往的經驗, 她如果不哄, 後果應該不會太好。
她輕輕嘆口氣, 邁步走過去。
兩個人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中間打著一束光。
賀慎為有把柄在手，覺著邱小染絕對不敢拒絕他。
他放開邱老三，展開手臂做迎接狀。
這一刻他等了六年，想想那熟悉的溫軟馨香, 他的心口就緊得要命。
可是，邱小染卻向旁邊一拐，繞到他的身後，握住了他輪椅的把手。
“我請您吃飯吧！”
她不由分說，推起他的輪椅就走。
賀慎為滿心的熱情，隨著他手臂的落下而迅速冷場。
邱小染低頭看看那顆明顯在生氣的大腦袋，討好地問, “賀總喜歡哪家館子？中餐還是西餐？”
賀慎為悶著氣，不說話。
她就是欺負他腿上打著石膏, 不能把她怎麽著。還中餐西餐，他有選擇的餘地嗎？
賀慎為拉著一張臉，死人一般任邱小染往外推。
走到展廳一半的時候, 他輪椅的輪子被防火隔離帶的軌道卡住了。
邱小染力氣小, 輪椅上那一位還憋著千噸重怨氣，她推了兩次都越不過去。
她只好低下頭跟他商量, “您可不可以稍微站起來一點？”
輪椅上的死人不吭氣，顯然是不樂意。
好吧。
邱小染咬了咬牙，剛準備再次發力，那位死人卻突然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就拉了下來。
他的動作太快了，邱小染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噙住了嘴唇。
跟剛才死氣沈沈的模樣不同，賀慎為此時的力氣大得驚人，一旦咬住了就絕不松口。
他蠻力地撬開她的齒關，就是一番長驅直入，燒殺劫掠。
邱小染被迫彎著腰，感覺腦子裏的氧氣都要被他吸光了，腿腳都在不由自主地發軟。
她找到機會，用力一咬，趁他松口，擡手就是一巴掌。
邱小染的這一巴掌幹脆利落，打完就走。
賀慎為用手指沾了沾唇角血漬，受傷的舌尖掃過被打疼的腮幫，滿足一笑。
他望著邱小染離去的身影，不急不忙說：“剩下的畫不看了嗎？不看我就鎖門了。”
邱小染跑到影壁後邊，躲開賀慎為的視線，拿紙巾擦了擦被他暈開的口紅，理了理弄亂的頭發，又仰著頭走了回去。
已經被他這樣了，她再賭氣不看，不是更虧嗎？
邱小染沒好氣，力氣就大，推著賀慎為的輪椅用力轉個彎，差點把他甩下來。
賀慎為心裏憋著奸計得逞的舒坦，勾唇叫邱老三，“三三，開門！”
剛才不知道躲哪裏去的邱老三慢悠悠走出來，往墻上一跳，用爪子按下一個凸起的按鈕，玻璃門緩緩升起，《村莊》主題展現在邱小染的面前。
邱小染迫不及待，丟開賀慎為就跑了過去。
跟想象中一樣，爸爸創作的這個主題是二十前邱家莊的風土人情。
只是沒想到，二十年的變化會有如此巨大，很多風景、習俗和人物都已經尋覓不到蹤跡了，而新生事物還源源不斷地產生著。
《村莊》主題總共有26幅畫，邱小染一幅幅看完，意猶未盡，可是，接下來她最最期待的《家園》主題，又被鎖住了。
她很生氣，轉身去看拿著逗貓棒逗貓玩的賀慎為。
賀慎為看她一眼，把逗貓棒丟給三三自己玩著，端起手邊一盞清茶，公園老大爺一般慢悠悠喝一口，再喝一口。
邱小染只好走過去，提起茶壺，幫他註滿茶杯，再殷勤地端給他。
“賀總，剩下的主題，什麽時候可以放開啊？”
女人有求於他，脾氣就好，聲音也軟，模樣更好看。
賀慎為喝一口她倒的茶，品一品滋味，擡起多情鳳眸看著她，說：“這些畫是我花了錢的，都被你免費看走了，我是要虧本的。”
又是錢!
邱小染暗暗翻個白眼，壓著脾氣說：“門票多少？我可以付錢。”
畫，她買不起，參觀門票應該可以。
男人老謀深算，眸光水一樣滑過她的眼睛，唇瓣，再往下……
邱小染白他一眼，把身體側向了一邊。
賀慎為滿意一笑，懶洋洋往輪椅上一靠，說：“我的門票貴，你買不起。不過，你如果請我吃頓飯，我可能會考慮給你免費。”
邱小染連忙問：“您想吃什麽？”
“我想吃你……”男人沖著邱老三拍了拍自己的腿，等著貓兒自己跳上來，才又接著對邱小染說：“親手做的菜，可以嗎？”
邱小染狠狠甩他一個大白眼，耐著性子說：“當然可以。您想吃什麽菜式？我先去買菜。”
賀慎為擼著邱老三的毛，娓娓道來，“番茄酸辣湯，青椒木耳腐竹，檸檬雞爪，水果拼盤，要有火龍果和葡萄……”
男人嗓音低緩微啞，一道一道報來，都是那一年在劉氏集團的工廠宿舍，她給他做的第一餐，他記了很多年。
賀慎為回憶著過去的美好，望著邱小染的眼神又深情又迷離，邱小染卻只當看不見，推起他的輪椅就走。
這一天是大年初一，年假期間，超市裏的人很多。
邱小染下車買菜，本來想速戰速決，賀慎為卻非要跟著。
超市裏人擠著人，她一手推著輪椅，另一只手提著菜籃。
偏偏賀慎為跟個巨型兒童一樣，看見什麽都好奇。
“小染，咱們買點黑美人西瓜吧，你最愛吃的。”
“小染，那邊有鱒魚，我們去看看新鮮不新鮮。”
“這邊的春筍也不錯。”
邱小染就奇了怪，以前一跟她逛超市就催著要回家的人，現在就跟個大媽似的，看到什麽都要打聽一嘴。
她幹脆就把裝滿的菜籃往他腿上一放。
買這麽多，您自己提著吧！
賀慎為也不惱，笑瞇瞇抱著一只滿滿當當的大菜籃，還不忘塞上幾包她喜歡的小零食。
菜買好了，邱小染推著他往外走。
收銀臺結賬的人很多，不過，因為她帶著一位“殘疾人”，超市特意給開了便捷通道。
收銀的大姐一邊掃碼，一邊看他們一眼，再看一眼，然後就突然想了起來。
“原來真的是你們啊？你們都有好幾年不來了，是搬家了嗎？我差點沒認出來！”
邱小染看著大姐的團團臉，也終於想了起來。
那一年，晚飯後她拖著賀慎為來搶打折蔬菜，遇見這位大姐被她的上司刁難。
賀慎為當時正氣邱小染浪費了大好時光拉他出來買菜，一看見那個男的欺負人，就立刻走上去打抱不平。
結果就是，他出了氣，欺負大姐的那個猥瑣男被開除，大姐繼續留在超市工作。
大姐一認出他們就特別高興，她同情地看一眼輪椅上的賀慎為，一邊麻利地給他們結賬，一邊說：“我閨女都二十八了還不結婚，我一催她就說：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結婚，結了也得離。你看都這麽多年了，你們小兩口還是這樣恩愛，你們就是我女兒的好榜樣！”
大姐的話好多，邱小染都不敢想象賀慎為此時的表情，她真後悔帶他一起過來。
帳終於結完，邱小染付了款，大姐還送給他們一些超市免費派發的紅燈籠。
重新回到車上，賀慎為就總是若有所思地看她。
她只好把臉扭向窗外，只當什麽都沒看見。
等到他們到了長林別墅，她去廚房做飯了，賀慎為就瘸著一條腿，把大姐送的小燈籠掛的滿屋子都是，襯得他家黑白灰的裝修風格喜氣盈盈的。
邱小染的手腳依舊很麻利，飯菜很快上桌。
按照賀慎為的要求，她原樣覆刻了當年的飯菜，至於味道如何，七年後的舌頭跟七年前的怎麽可能一樣？
今晚，偌大的別墅裏只有他們兩個。
邱小染看著一樣沒變的家具擺設，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
她問賀慎為，“蘭姨回老家過年了嗎？”
賀慎為給她盛著湯，說：“蘭姨去世了。”
邱小染嚇了一跳，“什麽時候？”
“你走後的第二年，我爺爺去世那年的秋天，也是急性中風。”
邱小染心口莫名疼痛。
蘭姨是一位很好的老人家，善良又溫柔，從來沒有外待過她。
還有賀慎為的爺爺，雖然她和老人家沒有接觸，聽老家那邊的人提起，都說賀老爺子人很好，不拿大，為家鄉做了很多實事兒。
那一年，賀慎為一下子失去了生命中最為重要的兩個人，他一定過得挺不容易的吧！
想到這些，邱小染的心裏不由有些酸。
賀慎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可憐兮兮地說：“現在想起來，那一年真不是人過的。我失去了寶寶，弄丟了你，還沒有了爺爺和蘭姨。”
他深情地看著她，“小染，你一走，把我的生氣兒都帶走了。”
邱小染被他說的心口發悶，她垂眸，嘗口湯，說：“是你說過的，這個世界誰離了誰都能活。”
“我錯了。”
賀慎為握住她的手，熱切地看著她，“小染，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邱小染把他的手推回去，認真地說：“劉毓娜跟你青梅竹馬，又門當戶對，你們兩個才是最合適的。”
賀慎為往椅背上一靠，委屈吧啦地說：“你怎麽還是不相信呢？我和劉毓娜早就辦了離婚。我們要的就是那張證。我和她真就只是合作關系。你也不想想，我和她認識二十多年，要真有意思，能等到現在嗎？”
他和劉毓娜合作一把，各自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劉毓娜比他還強，隨著她在劉氏地位的鞏固，她的小男友已經過了長輩的明面，雖然一直沒有領證，可人家兩個人的孩子都快上幼兒園了。
再看看他，錢是掙到了，卻把寶寶和媳婦兒都給弄丟了。
他忙乎半天，凈為別人做嫁衣裳了！
賀慎為越想越委屈，再次抓住邱小染的手，求著說：“小染，你到底想要什麽？結婚嗎？只要你想，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他剛說到這裏，邱小染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道奶聲奶氣的鈴聲傳出來：媽媽，你好呀！你的寶寶給你來電話了！
邱小染好像很害怕，臉色刷地就白了。
看著她的樣子，賀慎為不由警惕，“誰的電話？”
“朋，朋友。”邱小染又莫名結巴起來，“我去，接一下。”
“既然只是朋友，在這裏接不也一樣嗎？”
賀慎為滿心狐疑，抓著她的手不放，那道提示音就一直響：媽媽，你好呀！你的寶寶給你來電話了……
提示音裏的娃娃聲兒特別好聽，多聽幾遍也無妨。
邱小染生了氣，拿起一旁的叉子就要紮他的手。
賀慎為知道這個女人是真下得去手，在叉子落下的一瞬松開了。
邱小染拿著手機就跑去了廚房，還嘭地一下拉上了門。
賀慎為看著邱小染坐過的位置，默默叮囑自己，“別急，慢慢來。”
他感覺得到，邱小染還是愛他的。
當初他只一心想要早點睡到她，都沒怎麽正經追求過她。
現在只要他拿出* 更多的耐心和誠意來，她會回來的。
他絕對不能再失去她了，那種相思蝕骨，孤枕難眠的日子，他真的是過夠了。
這一邊，賀慎為下定了重新開始的決心，那一邊，邱小染接完電話回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再次求她，“小染，剛才是我太著急了，你不用急著答覆我。只要你別再躲起來不見我，讓我重新追求你，行嗎？”
邱小染喝口水，放下杯子，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麽？”
“因為，我有男朋友了。”
“不是，”賀慎為不太相信，“你說什麽？”
邱小染重覆，“我有男朋友了。”
賀慎為嫉妒得心臟都要爆炸了，“是嚴牧塵？”
“不是。”邱小染把包掛在肩上，“他是英國人，你不認識。”
賀慎為的手掌攥成了拳頭，青筋都鼓了起來，“多久了？”
邱小染十分平靜地看著他，“五年多了。”
“呵，”男人墨濃的眼底升起森森寒意，“不錯啊邱小染，無縫銜接！”
邱小染隨便他說，“飯我請了，請賀總兌現承諾，明天我要看剩下的畫。”
她說完就走，賀慎為坐在那裏盯著面前酒杯問她：“他比我帥嗎？”
邱小染低頭換鞋，“沒你帥。”
他冷笑，“那就是比我有錢咯？”
邱小染再搖頭，“也沒有你有錢。”
賀慎為嫉妒得一拳砸在桌子，“那你看上他什麽了？”
邱小染換好鞋站起來，回味了一下，笑著說：“年輕，性生活和諧。”
女人一句話，把賀慎為的一顆心迅速壓入谷底，再狠狠刺入一根荊棘。
想必剛才的電話就是那個小鮮肉打來的，不然，明明聊得好好的，怎麽會一下子就都變了呢！
賀慎為拐杖都顧不上拿，拖著傷腿跑過來就把邱小染按在了墻上。
他眉間緊擰，惡狠狠看著她，問：“你跟我，不和諧？”
邱小染瞧著他紅赤的眼睛，遺憾地點了點頭。
賀慎為被氣瘋了，“你撒謊！你明明每一次都……”
他和邱小染一年廝守，別的不敢說，他們的□□，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他不信她那些如癡如醉、□□都是假的。
“我裝的。”
邱小染不嗆死他不罷休。
賀慎為徹底被激怒，“為什麽？”
“討你歡心啊！”邱小染微微一笑，明眸瀲灩，“你那壞脾氣，唉……”
她搖了搖頭，“真是怕了你！”
她推開他的手就去開房門。
賀慎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懶洋洋往鞋櫥上一靠，笑了，“邱小染，我發現，你真挺會傷人的。”
邱小染笑著回頭，“沒有，我實話實說。”
他若有所思打量著她，從頭到腳。
“伶牙俐齒的，沒有結巴的時候可愛。”
邱小染微微一笑，明媚動人，“您雖然老了不少，卻還是跟以前一樣帥！”
她沖他揮了揮手，“拜拜。”
新年第一天，煙花升空，天空比人間還熱鬧。
只是天上吹來的風依然寒冷，吹到臉上生疼。
邱小染收起笑容，裹了裹大衣，剛準備叫網約車，賀慎為的電話就來了。
他喝了點酒，心情好像好了一些，也恢覆了以往高高在上，對什麽都渾不在意的公子哥語氣。
他說：“小染啊，我剛才想了想，邱老師的那些畫，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總得讓它們實現點價值。不如，咱們做個交易。”
邱小染一邊接聽，一邊打開了約車軟件，“您說。”
對方喝口酒，呼吸沈一沈，再揚起語調，“陪我一晚，我送你一幅邱老師的畫。”
邱小染正在找車的手指一頓，把手機貼在耳朵邊，壓著聲音再次提醒：“賀慎為，我有男朋友了。”
“我不介意。”他耍起賴皮來比以前還氣人，“只要你的小朋友不哭鼻子就成。”
邱小染氣得直接掛斷了通話，先約好車，再拉開微信對話框打字。
“賀總，我爸爸的那些畫還是留在您那裏吧。您花了錢的，就應該屬於您。我不要，也不看了。”
信息發過去，對面沈默了幾分鐘，等邱小染約好了車，回覆才來，是一段語音。
“既然你對第一種方案不感興趣，那我們就換種玩法。”
“從明天開始，我要你每天都過來陪我。”
“你來一晚，皆大歡喜；缺一晚，我燒一幅畫。怎麽樣？”
邱小染沒想到賀慎為會這麽瘋。
那些畫可都是他真金白銀買來的，經過幾輪翻炒，現在總價值幾乎過億。他竟然舍得!
她直接就把電話撥了過去，“賀慎為，你敢？”
對方感覺十分好笑，“我為什麽不敢？我花了錢的，我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
邱小染感覺這個男人簡直不可理喻，“你怎麽會變得這麽卑鄙無恥？”
“拜你所賜啊！”被她罵了，對方聽起來反而心情良好。
邱小染絕望地閉上眼睛，“賀慎為，我真後悔認識你。”
“恰恰相反！”對方把不要臉玩到底，“我很後悔沒有早點認識你。那樣，我就可以多玩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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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慎為看見邱小染抱嚴牧塵了, 大庭廣眾，摟摟抱抱，真當他死了嗎？
“怎麽, 我沒有你的嚴老師香嗎？”
男人的眼神和語氣都涼嗖嗖的, 明顯帶了醋意。
以邱小染以往的經驗, 她如果不哄, 後果應該不會太好。
她輕輕嘆口氣, 邁步走過去。
兩個人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中間打著一束光。
賀慎為有把柄在手，覺著邱小染絕對不敢拒絕他。
他放開邱老三，展開手臂做迎接狀。
這一刻他等了六年，想想那熟悉的溫軟馨香, 他的心口就緊得要命。
可是，邱小染卻向旁邊一拐，繞到他的身後，握住了他輪椅的把手。
“我請您吃飯吧！”
她不由分說，推起他的輪椅就走。
賀慎為滿心的熱情，隨著他手臂的落下而迅速冷場。
邱小染低頭看看那顆明顯在生氣的大腦袋，討好地問, “賀總喜歡哪家館子？中餐還是西餐？”
賀慎為悶著氣，不說話。
她就是欺負他腿上打著石膏, 不能把她怎麽著。還中餐西餐，他有選擇的餘地嗎？
賀慎為拉著一張臉，死人一般任邱小染往外推。
走到展廳一半的時候, 他輪椅的輪子被防火隔離帶的軌道卡住了。
邱小染力氣小, 輪椅上那一位還憋著千噸重怨氣，她推了兩次都越不過去。
她只好低下頭跟他商量, “您可不可以稍微站起來一點？”
輪椅上的死人不吭氣，顯然是不樂意。
好吧。
邱小染咬了咬牙，剛準備再次發力，那位死人卻突然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就拉了下來。
他的動作太快了，邱小染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噙住了嘴唇。
跟剛才死氣沈沈的模樣不同，賀慎為此時的力氣大得驚人，一旦咬住了就絕不松口。
他蠻力地撬開她的齒關，就是一番長驅直入，燒殺劫掠。
邱小染被迫彎著腰，感覺腦子裏的氧氣都要被他吸光了，腿腳都在不由自主地發軟。
她找到機會，用力一咬，趁他松口，擡手就是一巴掌。
邱小染的這一巴掌幹脆利落，打完就走。
賀慎為用手指沾了沾唇角血漬，受傷的舌尖掃過被打疼的腮幫，滿足一笑。
他望著邱小染離去的身影，不急不忙說：“剩下的畫不看了嗎？不看我就鎖門了。”
邱小染跑到影壁後邊，躲開賀慎為的視線，拿紙巾擦了擦被他暈開的口紅，理了理弄亂的頭發，又仰著頭走了回去。
已經被他這樣了，她再賭氣不看，不是更虧嗎？
邱小染沒好氣，力氣就大，推著賀慎為的輪椅用力轉個彎，差點把他甩下來。
賀慎為心裏憋著奸計得逞的舒坦，勾唇叫邱老三，“三三，開門！”
剛才不知道躲哪裏去的邱老三慢悠悠走出來，往墻上一跳，用爪子按下一個凸起的按鈕，玻璃門緩緩升起，《村莊》主題展現在邱小染的面前。
邱小染迫不及待，丟開賀慎為就跑了過去。
跟想象中一樣，爸爸創作的這個主題是二十前邱家莊的風土人情。
只是沒想到，二十年的變化會有如此巨大，很多風景、習俗和人物都已經尋覓不到蹤跡了，而新生事物還源源不斷地產生著。
《村莊》主題總共有26幅畫，邱小染一幅幅看完，意猶未盡，可是，接下來她最最期待的《家園》主題，又被鎖住了。
她很生氣，轉身去看拿著逗貓棒逗貓玩的賀慎為。
賀慎為看她一眼，把逗貓棒丟給三三自己玩著，端起手邊一盞清茶，公園老大爺一般慢悠悠喝一口，再喝一口。
邱小染只好走過去，提起茶壺，幫他註滿茶杯，再殷勤地端給他。
“賀總，剩下的主題，什麽時候可以放開啊？”
女人有求於他，脾氣就好，聲音也軟，模樣更好看。
賀慎為喝一口她倒的茶，品一品滋味，擡起多情鳳眸看著她，說：“這些畫是我花了錢的，都被你免費看走了，我是要虧本的。”
又是錢!
邱小染暗暗翻個白眼，壓著脾氣說：“門票多少？我可以付錢。”
畫，她買不起，參觀門票應該可以。
男人老謀深算，眸光水一樣滑過她的眼睛，唇瓣，再往下……
邱小染白他一眼，把身體側向了一邊。
賀慎為滿意一笑，懶洋洋往輪椅上一靠，說：“我的門票貴，你買不起。不過，你如果請我吃頓飯，我可能會考慮給你免費。”
邱小染連忙問：“您想吃什麽？”
“我想吃你……”男人沖著邱老三拍了拍自己的腿，等著貓兒自己跳上來，才又接著對邱小染說：“親手做的菜，可以嗎？”
邱小染狠狠甩他一個大白眼，耐著性子說：“當然可以。您想吃什麽菜式？我先去買菜。”
賀慎為擼著邱老三的毛，娓娓道來，“番茄酸辣湯，青椒木耳腐竹，檸檬雞爪，水果拼盤，要有火龍果和葡萄……”
男人嗓音低緩微啞，一道一道報來，都是那一年在劉氏集團的工廠宿舍，她給他做的第一餐，他記了很多年。
賀慎為回憶著過去的美好，望著邱小染的眼神又深情又迷離，邱小染卻只當看不見，推起他的輪椅就走。
這一天是大年初一，年假期間，超市裏的人很多。
邱小染下車買菜，本來想速戰速決，賀慎為卻非要跟著。
超市裏人擠著人，她一手推著輪椅，另一只手提著菜籃。
偏偏賀慎為跟個巨型兒童一樣，看見什麽都好奇。
“小染，咱們買點黑美人西瓜吧，你最愛吃的。”
“小染，那邊有鱒魚，我們去看看新鮮不新鮮。”
“這邊的春筍也不錯。”
邱小染就奇了怪，以前一跟她逛超市就催著要回家的人，現在就跟個大媽似的，看到什麽都要打聽一嘴。
她幹脆就把裝滿的菜籃往他腿上一放。
買這麽多，您自己提著吧！
賀慎為也不惱，笑瞇瞇抱著一只滿滿當當的大菜籃，還不忘塞上幾包她喜歡的小零食。
菜買好了，邱小染推著他往外走。
收銀臺結賬的人很多，不過，因為她帶著一位“殘疾人”，超市特意給開了便捷通道。
收銀的大姐一邊掃碼，一邊看他們一眼，再看一眼，然後就突然想了起來。
“原來真的是你們啊？你們都有好幾年不來了，是搬家了嗎？我差點沒認出來！”
邱小染看著大姐的團團臉，也終於想了起來。
那一年，晚飯後她拖著賀慎為來搶打折蔬菜，遇見這位大姐被她的上司刁難。
賀慎為當時正氣邱小染浪費了大好時光拉他出來買菜，一看見那個男的欺負人，就立刻走上去打抱不平。
結果就是，他出了氣，欺負大姐的那個猥瑣男被開除，大姐繼續留在超市工作。
大姐一認出他們就特別高興，她同情地看一眼輪椅上的賀慎為，一邊麻利地給他們結賬，一邊說：“我閨女都二十八了還不結婚，我一催她就說：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結婚，結了也得離。你看都這麽多年了，你們小兩口還是這樣恩愛，你們就是我女兒的好榜樣！”
大姐的話好多，邱小染都不敢想象賀慎為此時的表情，她真後悔帶他一起過來。
帳終於結完，邱小染付了款，大姐還送給他們一些超市免費派發的紅燈籠。
重新回到車上，賀慎為就總是若有所思地看她。
她只好把臉扭向窗外，只當什麽都沒看見。
等到他們到了長林別墅，她去廚房做飯了，賀慎為就瘸著一條腿，把大姐送的小燈籠掛的滿屋子都是，襯得他家黑白灰的裝修風格喜氣盈盈的。
邱小染的手腳依舊很麻利，飯菜很快上桌。
按照賀慎為的要求，她原樣覆刻了當年的飯菜，至於味道如何，七年後的舌頭跟七年前的怎麽可能一樣？
今晚，偌大的別墅裏只有他們兩個。
邱小染看著一樣沒變的家具擺設，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
她問賀慎為，“蘭姨回老家過年了嗎？”
賀慎為給她盛著湯，說：“蘭姨去世了。”
邱小染嚇了一跳，“什麽時候？”
“你走後的第二年，我爺爺去世那年的秋天，也是急性中風。”
邱小染心口莫名疼痛。
蘭姨是一位很好的老人家，善良又溫柔，從來沒有外待過她。
還有賀慎為的爺爺，雖然她和老人家沒有接觸，聽老家那邊的人提起，都說賀老爺子人很好，不拿大，為家鄉做了很多實事兒。
那一年，賀慎為一下子失去了生命中最為重要的兩個人，他一定過得挺不容易的吧！
想到這些，邱小染的心裏不由有些酸。
賀慎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可憐兮兮地說：“現在想起來，那一年真不是人過的。我失去了寶寶，弄丟了你，還沒有了爺爺和蘭姨。”
他深情地看著她，“小染，你一走，把我的生氣兒都帶走了。”
邱小染被他說的心口發悶，她垂眸，嘗口湯，說：“是你說過的，這個世界誰離了誰都能活。”
“我錯了。”
賀慎為握住她的手，熱切地看著她，“小染，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邱小染把他的手推回去，認真地說：“劉毓娜跟你青梅竹馬，又門當戶對，你們兩個才是最合適的。”
賀慎為往椅背上一靠，委屈吧啦地說：“你怎麽還是不相信呢？我和劉毓娜早就辦了離婚。我們要的就是那張證。我和她真就只是合作關系。你也不想想，我和她認識二十多年，要真有意思，能等到現在嗎？”
他和劉毓娜合作一把，各自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劉毓娜比他還強，隨著她在劉氏地位的鞏固，她的小男友已經過了長輩的明面，雖然一直沒有領證，可人家兩個人的孩子都快上幼兒園了。
再看看他，錢是掙到了，卻把寶寶和媳婦兒都給弄丟了。
他忙乎半天，凈為別人做嫁衣裳了！
賀慎為越想越委屈，再次抓住邱小染的手，求著說：“小染，你到底想要什麽？結婚嗎？只要你想，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他剛說到這裏，邱小染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道奶聲奶氣的鈴聲傳出來：媽媽，你好呀！你的寶寶給你來電話了！
邱小染好像很害怕，臉色刷地就白了。
看著她的樣子，賀慎為不由警惕，“誰的電話？”
“朋，朋友。”邱小染又莫名結巴起來，“我去，接一下。”
“既然只是朋友，在這裏接不也一樣嗎？”
賀慎為滿心狐疑，抓著她的手不放，那道提示音就一直響：媽媽，你好呀！你的寶寶給你來電話了……
提示音裏的娃娃聲兒特別好聽，多聽幾遍也無妨。
邱小染生了氣，拿起一旁的叉子就要紮他的手。
賀慎為知道這個女人是真下得去手，在叉子落下的一瞬松開了。
邱小染拿著手機就跑去了廚房，還嘭地一下拉上了門。
賀慎為看著邱小染坐過的位置，默默叮囑自己，“別急，慢慢來。”
他感覺得到，邱小染還是愛他的。
當初他只一心想要早點睡到她，都沒怎麽正經追求過她。
現在只要他拿出* 更多的耐心和誠意來，她會回來的。
他絕對不能再失去她了，那種相思蝕骨，孤枕難眠的日子，他真的是過夠了。
這一邊，賀慎為下定了重新開始的決心，那一邊，邱小染接完電話回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再次求她，“小染，剛才是我太著急了，你不用急著答覆我。只要你別再躲起來不見我，讓我重新追求你，行嗎？”
邱小染喝口水，放下杯子，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麽？”
“因為，我有男朋友了。”
“不是，”賀慎為不太相信，“你說什麽？”
邱小染重覆，“我有男朋友了。”
賀慎為嫉妒得心臟都要爆炸了，“是嚴牧塵？”
“不是。”邱小染把包掛在肩上，“他是英國人，你不認識。”
賀慎為的手掌攥成了拳頭，青筋都鼓了起來，“多久了？”
邱小染十分平靜地看著他，“五年多了。”
“呵，”男人墨濃的眼底升起森森寒意，“不錯啊邱小染，無縫銜接！”
邱小染隨便他說，“飯我請了，請賀總兌現承諾，明天我要看剩下的畫。”
她說完就走，賀慎為坐在那裏盯著面前酒杯問她：“他比我帥嗎？”
邱小染低頭換鞋，“沒你帥。”
他冷笑，“那就是比我有錢咯？”
邱小染再搖頭，“也沒有你有錢。”
賀慎為嫉妒得一拳砸在桌子，“那你看上他什麽了？”
邱小染換好鞋站起來，回味了一下，笑著說：“年輕，性生活和諧。”
女人一句話，把賀慎為的一顆心迅速壓入谷底，再狠狠刺入一根荊棘。
想必剛才的電話就是那個小鮮肉打來的，不然，明明聊得好好的，怎麽會一下子就都變了呢！
賀慎為拐杖都顧不上拿，拖著傷腿跑過來就把邱小染按在了墻上。
他眉間緊擰，惡狠狠看著她，問：“你跟我，不和諧？”
邱小染瞧著他紅赤的眼睛，遺憾地點了點頭。
賀慎為被氣瘋了，“你撒謊！你明明每一次都……”
他和邱小染一年廝守，別的不敢說，他們的□□，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他不信她那些如癡如醉、□□都是假的。
“我裝的。”
邱小染不嗆死他不罷休。
賀慎為徹底被激怒，“為什麽？”
“討你歡心啊！”邱小染微微一笑，明眸瀲灩，“你那壞脾氣，唉……”
她搖了搖頭，“真是怕了你！”
她推開他的手就去開房門。
賀慎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懶洋洋往鞋櫥上一靠，笑了，“邱小染，我發現，你真挺會傷人的。”
邱小染笑著回頭，“沒有，我實話實說。”
他若有所思打量著她，從頭到腳。
“伶牙俐齒的，沒有結巴的時候可愛。”
邱小染微微一笑，明媚動人，“您雖然老了不少，卻還是跟以前一樣帥！”
她沖他揮了揮手，“拜拜。”
新年第一天，煙花升空，天空比人間還熱鬧。
只是天上吹來的風依然寒冷，吹到臉上生疼。
邱小染收起笑容，裹了裹大衣，剛準備叫網約車，賀慎為的電話就來了。
他喝了點酒，心情好像好了一些，也恢覆了以往高高在上，對什麽都渾不在意的公子哥語氣。
他說：“小染啊，我剛才想了想，邱老師的那些畫，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總得讓它們實現點價值。不如，咱們做個交易。”
邱小染一邊接聽，一邊打開了約車軟件，“您說。”
對方喝口酒，呼吸沈一沈，再揚起語調，“陪我一晚，我送你一幅邱老師的畫。”
邱小染正在找車的手指一頓，把手機貼在耳朵邊，壓著聲音再次提醒：“賀慎為，我有男朋友了。”
“我不介意。”他耍起賴皮來比以前還氣人，“只要你的小朋友不哭鼻子就成。”
邱小染氣得直接掛斷了通話，先約好車，再拉開微信對話框打字。
“賀總，我爸爸的那些畫還是留在您那裏吧。您花了錢的，就應該屬於您。我不要，也不看了。”
信息發過去，對面沈默了幾分鐘，等邱小染約好了車，回覆才來，是一段語音。
“既然你對第一種方案不感興趣，那我們就換種玩法。”
“從明天開始，我要你每天都過來陪我。”
“你來一晚，皆大歡喜；缺一晚，我燒一幅畫。怎麽樣？”
邱小染沒想到賀慎為會這麽瘋。
那些畫可都是他真金白銀買來的，經過幾輪翻炒，現在總價值幾乎過億。他竟然舍得!
她直接就把電話撥了過去，“賀慎為，你敢？”
對方感覺十分好笑，“我為什麽不敢？我花了錢的，我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
邱小染感覺這個男人簡直不可理喻，“你怎麽會變得這麽卑鄙無恥？”
“拜你所賜啊！”被她罵了，對方聽起來反而心情良好。
邱小染絕望地閉上眼睛，“賀慎為，我真後悔認識你。”
“恰恰相反！”對方把不要臉玩到底，“我很後悔沒有早點認識你。那樣，我就可以多玩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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