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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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時間過得真快, 一晃六年，兩千多個白晝，兩千多個夜晚。
賀慎為說的沒有錯, 如果不是聽說他已經死了, 邱小染這輩子都沒打算再回來。
她只是沒想到, 這個男人竟然詐死, 還搞得如此大張旗鼓。
六年的恩怨輾轉, 千絲早已成團, 梗於喉間，堵得人胸口發悶。
賀慎為的手指冰涼，鉗子一樣捏著她的下巴，眼睛卻紅赤顫抖, 痛到幾乎碎掉。
久別重逢，他這邊情緒拉滿，邱小染也不能沒有回應，她擡起高跟鞋，狠狠踹在他拄杖的那條腿上。
賀慎為悶哼一聲，疼的渾身一縮，邱小染趁機掙脫, 拔腿就跑。
守在暗處的保鏢立刻出現，呼啦一下就把她圍住了。
米婭咋咋呼呼地跑過來自投羅網, “你們要幹什麽？放開我家老板！”
“老板？”
賀慎為坐著輪椅被推過來，他嗜血的目光盯住邱小染，話裏話外滿是怨憤：“我的小染出息了, 都當老板了, 怪不得舍不得回來。”
米婭認出了始作俑者，伸開兩臂護在邱小染跟前, 沖著賀慎為警告：“你走開！我報警！”
“報警？”賀慎為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邱小染半寸，“我請我失散多年的妻子吃頓飯，警察也要管嗎？”
米婭不由看向邱小染，“妻子？”
邱小染把米婭拉到身後，對賀慎為說：“賀先生，我們的恩怨六年前就已經了結了，我今天來只是略表一下同鄉之誼，請您不要誤會。”
“同鄉之誼？”賀慎為念著這個好不陌生的詞語，十分自然地往上攀，“既然是同鄉，又多年不見，吃頓飯敘敘舊，想必邱小姐會賞給我這個臉。”
“抱歉，我時間緊張，不能奉陪。”
邱小染拒絕的幹脆利落，拉著米婭又要走，那些保鏢再攔。
邱小染急了，“賀慎為！六年了，你還有完沒完？”
邱小染一句話，賀慎為立刻就炸了。
他霍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指著她說：“邱小染，你也知道已經六年了……”
六年前，他們的孩子沒有了。
他們是情侶，是夫妻，無論責任到底在誰，都應該一起承擔。
可是，她說走就走，扔下他一個人在這荒涼人間，行屍走肉地熬了兩千多個白晝和夜晚。
如果不是他“死”了，她還不會回來。
外表看著這麽柔弱的一個小女人，怎麽會長著一副如此冷硬的心腸呢？
賀慎為身上有傷，他攢了好久的力氣，卻只說了半句就渾身洩氣，搖搖晃晃地站立不住，保鏢連忙上前扶住。
他虛弱地靠著保鏢，喘著氣，繼續說：“邱小染，我今天所求不多，只是一頓飯，你也不能答應嗎？”
六年前，他欠了她一頓年夜飯。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過好年。
男人長得好看，態度又哀切，任誰見了也難免動容，但是邱小染不一樣。
她見識過他的真面目，知道這副皮囊下包藏著一顆怎樣狂傲無情的心臟，所以，她不會再心軟。
“抱歉，我確實沒有時間。”
她不再看他，邁步又要走。
賀慎為立刻就急得咳嗽起來。
他邊咳邊說：“沒時間，跟我吃飯，可有，可有時間跟你的，你的嚴老師聊天！”
這一次，賀慎為布下天羅地網，邱小染一入境就被他的人發現了。
他知道，她一下飛機就跟嚴牧塵打了很長時間的電話。
他還知道，這六年以來他們一直都有聯系。
只恨姓嚴的太謹慎，他的人跟了他六年，楞是查不出關於邱小染住在哪裏的蛛絲馬跡。
“賀慎為！”
多年以前被支配被控制的氣憤再次湧上邱小染的心頭。
她氣憤地盯著他說：“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要見誰，跟誰聊天，跟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請您不要再妄想幹涉我的自由！”
她氣沖沖說了很多，那邊賀慎為重新坐回輪椅，他以手支頜，勾著一抹笑，無限感慨道：“沒想到多年不見我的小染變得如此伶牙俐齒！那就多說幾句吧，”
他無限深情地看著她，哀怨道：“我有六年沒聽你說話了。”
邱小染懶得再搭理這個神經病，用力推開擋在前面的保鏢就要走。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賀慎為臉上的哀求之情瞬間消失幹凈。
他用手指壓住被氣到繃繃直跳的太陽穴，閉著眼睛說：“要不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呢，還是我貼心，不用你長途跋涉了，你要見的嚴老師，我幫你請過來了。”
邱小染一下轉過身來，“賀慎為，你把嚴老師怎麽了？”
賀慎為擡起眼皮，冷嗖嗖看著他，“法治社會，我能把他怎麽著？”
說著，他略示意，保鏢立刻把一部手機遞過去。
手機屏幕裏，嚴牧塵被五花大綁，塞著嘴巴，苦苦掙紮。
她徹底怒了，“賀慎為，你這個瘋子！”
“我確實瘋了！”賀慎為一邊揪住邱小染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你再不回來，嚴牧塵就要死了，你知道嗎？”
說完，他把邱小染一放，有氣無力地擡了擡手，“送邱小姐，和她的小跟班上車。”
出發的路上，賀慎為沒有跟邱小染一輛車。
她和米婭由保鏢陪著，坐在後面一輛車上，賀慎為則在前面。
邱小染慶幸他沒有跟她們一起，並且也沒有收走她的手機。
她找到機會就立刻撥了嚴牧塵的電話。
意料之外，電話竟然接通了，還是嚴牧塵親自接的。
邱小染很意外，“嚴老師，你怎麽……你沒事吧？”
嚴牧塵心情良好，“我有什麽事？我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推掉了，專候邱大畫家大駕光臨！”
自從六年前送邱小染出國，嚴牧塵就被賀慎為派的人盯了梢。
他就是想去英國看她，也不敢。
他們平時聯系只能靠手機和網絡，也已經有六年沒見面了。
這次一聽說邱小染回國，嚴牧塵特別高興，早早地就把手頭事情都處理好，只等著她的到來。
邱小染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可是，剛才那段視頻又是怎麽回事？
米婭眨巴眨巴大眼睛，“邱，應該是Ai.”
是啊，這幾年國內Ai科技風生水起。
賀慎為把他的投資公司和賀氏集團都交由職業經理人打理，他只留了一家主研ai應用的科技公司，據說在業界斬獲頗豐。
他從來不請代言人，公司產品的所有宣傳都由他自己代表。
在海外的相關展會上，他的公司每一次都能占據到最佳展位。
人們一走進展廳，首先看見的就是他那張陰郁沈靜、帥到人神共憤的臉。
想到這裏，邱小染不由洩氣。
六年過去了，她躲著他，防著他，卻還是一回來就著了他的道。
她恨自己的愚蠢，更恨自己的心軟。
他死他的，跟她有屁的關系？非得吧兒吧兒的跑過來咬他的鉤！
邱小染一路心煩意亂，沒註意到車子已經停下。
保鏢先下了車，在旁邊站成兩排，請她下車。
米婭吃了一路的瓜，此時一見這陣勢，兩只大眼睛就瞪成了倆大八卦。
“邱，你好像那個□□大嫂哦!”
邱小染不想跟小姑娘八卦，邁步就下了車。
下了車才發現，這裏並不是什麽酒店，而是，她家老宅！
看著掛著大紅燈籠、貼著喜慶對聯的大門口，邱小染只覺神思一晃，瞬間穿回了七年前。
那時候媽媽還在，她踩著梯子上去掛燈籠、貼春聯，媽媽幫她扶著梯子，仰著頭笑著囑咐她“小心點”……
邱小染沈浸在回憶裏，不太敢邁步，唯恐自己一動，夢境就會消失。
這時候，保鏢幫她打開了院子的大門。
院子裏的景象同樣讓她既驚喜又恍惚。
不大的院子被打掃得十分幹凈，正房門口貼著春聯，窗玻璃上貼著窗花，就連窗前那株石榴樹都掛上了一串串的小彩燈，真的是張燈結彩，年味十足。
邱小染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感受到如此淳樸濃烈的年味兒了，尤其還是在自己從小長大的院子裏。
她連忙去叫米婭，想告訴她這就是自己漫畫裏的場景，才發現米婭根本就沒有進來。
保鏢告訴她，賀董有交代，這是他們兩個人的飯局，不想外人打擾。米婭小姐有專人照顧，飯局結束就能見到她。
邱小染被氣得不行，卻又沒有辦法。
她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正屋，伸手推開了房門。
房間裏燒著暖氣，還養著水仙花，門一開，一股暖融融的香氣立時就撲了過來。
她一怔，隨即就紅了眼眶。
這分明是她小時候家裏過年的味道啊!
邱小染媽媽的名字叫水仙，所以爸爸最愛水仙花，每年春節前都會養上兩盆。
那時候的邱小染只有五六歲，她清晰記著，爸爸每天都會給水仙花添水調溫，保證花兒可以在年節準時開放。
所以，她小時候過年的味道都是香香的。
只可惜，爸爸去世後，媽媽就不再養水仙了。
她一開始有些失望，長大以後才慢慢理解媽媽。
愛人如養花，愛她的人去了，她已經沒有生存以外的閑情逸致了。
此時房間裏的布置基本上跟邱小染記憶中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爸爸和媽媽的合影被洗大了，擺在客廳最中央的桌子上，照片的前面還擺著香燭、水果、鮮花等祭祀用品。
邱小染這才想起來，方平這邊有年節祭祖的習俗。
以前的時候，她和媽媽每年春節都會把外公外婆和爸爸的照片請出來祭奠。
這六年她身在國外，又工作纏身，基本上已經忘記了。沒想到賀慎為卻替她記著。
想到這裏，她不由就去尋找賀慎為的身影。
她找了一圈，才發現賀慎為在廚房裏。
此時的他背對著她，腰上系一條小圍裙，正在，包餃子？
賀慎為在包餃子！
他竟然會包餃子？
那位養尊處優、她晚回去一會兒就會打電話嚷“家裏清鍋冷竈，你又跑哪裏去了”的大少爺，竟然在包餃子！
邱小染驚訝到不能說話，賀慎為扭頭，瞥她一眼，揶揄道：“怎麽，洋餐吃多了，看別人包餃子很稀奇嗎？”
男人的陰陽怪氣一下就把邱小染拉回了現實。
她晃一晃差點進水的腦袋，冷著臉說：“賀慎為，你到底想幹什麽？不用弄這些沒有用的東西。”
“沒有用的東西？”
男人目光如刀，劃過她潔白姣好的臉龐，“什麽叫沒有用的東西？你腳下踩的是你家老宅的地板，堂上供的是你的親生父母，哪一樣沒有用？”
邱小染一時語塞，咬了咬嘴唇，再次提醒他，“賀慎為，你不用做這麽多，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沒答應！”
男人硬邦邦丟下一句，轉身就去燒水。
此時的賀慎為已經脫掉了大衣，也沒有穿西服，只一件白襯衫，襯衫下擺紮進褲子，那條圍裙的帶子細細地繞過了他的腰……
他瘦了，腰比以前細，皮膚比以前白。
染了一身病氣的他，看著是少了許多的霸道，其實狗脾氣一點沒變。
邱小染剛看到這裏，賀慎為突然轉過身來，她連忙就把臉扭向了一邊。
賀慎為不動聲色地撇一下唇角，拿起一張面皮慢慢包著，說：“我記得那一年，我送你和媽媽回家，第一次吃你包的餃子，那味道，我一直都記著…”
邱小染也記得那一天，他冒著嚴寒送她和媽媽回來。大過年的，媽媽過意不去，非讓他吃碗餃子再走。
她以為他那樣的人是不會吃她家的東西的，沒想到他卻吃了，還誇她的手藝好。
他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決定把她哄到身邊，給她煮飯的吧。
“後來，我把你弄丟了。”
男人聲音發悶，很是動情，“蘭姨一直跟我說，讓我把你找回來，還說那年除夕，你做了好幾種餡料，馬蹄瑤柱魚肉是單為我準備的。”
可是，那天他回去的很晚，一回去就跟她吵架。
大過年的，她說要跟他分手，還說會在星都再待一周，等著他處理資產。
他篤定她舍不得已有的生活，舍不得他，所以賭了六天的氣才去找她，才知道她六天前就已經走了。
不僅走了，還註銷了所有的聯系方式，他真的找不到她了。
那年春天，他大病了一場。
記憶中，那是他第一次生那麽大的病。
也不是不能好，就是不願意好。
他希望她知道了能回來，他就是想讓她看看，她都把他傷成什麽樣子了。
可是，這個狠心的女人，走了就不肯再回來。
如果不是媽媽把他罵醒，他可能真的就病死了。
媽媽罵他沒出息，只會惹媳婦兒生氣，還說：“你信不信你前腳死了，你那個弟弟和後媽後腳就會把邱小染的爸媽挖出來，撒骨揚灰。”
所以，他又活了。
“小染，我和劉毓娜早就辦了離婚手續，我們真的只是合作關系。”
“這些跟我沒有關系。”邱小染不想聽他說那些，“我們現在只算得上是同鄉。您如果還念一點同鄉之情，就趕緊讓我走吧。”
“走？”賀慎為捏好一只餃子托於掌心，一邊欣賞，一邊慢悠悠地說：“為了這一天，我連葬禮都辦了。”
他溫溫柔柔地把餃子放好，擺正，擡起修長鳳眼看著她，“怎麽能讓你說走就走？”
邱小染被他看得後背發寒，不由捏緊了衣角，“你想，怎麽樣？”
“怎麽樣？”男人陰沈沈瞧她數秒，忽又粲然一笑，“說過了，陪我吃頓飯。”
他說完，轉身去煮餃子。
餃子煮好了，他又端出了提前做好的菜。
菜有6盤，每一樣都是邱小染喜歡吃的。
他練習了六年，確保色香味已經達到了她的水平。
賀慎為揭開菜碟上的保溫蓋，香味立刻溢出來，混著餃子香，邱小染的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叫起來。
她一天都沒有吃東西，這會兒確實餓了。
可是，她不想吃他做的東西。
看見邱小染按著肚子想把饑餓的聲音壓下去，賀慎為挑挑眉毛，一邊擺碗筷，一邊說：“小同鄉，請入座吧！”
邱小染沒搭理，依然坐著不動。
賀慎為等了她一會兒，就洗了洗手走過去，突然彎下腰，撐住了她椅子的扶手。
男人身上的氣息甘冽好聞，帶一絲草藥香，瞬間就把邱小染給包圍了。
她立刻就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男人巋然不動，眼底波濤洶湧，低頭捉她的眼睛。
邱小染勇敢地迎上去，警告：“賀慎為，不要讓我更恨你！”
望著她想咬人的樣子，賀慎為擡起手指撣了撣她大衣上沾染的一點紙灰，嘆氣道：“洋餐吃多了，真就一點都不想念家裏的飯了？嗯？”
此時燈光落在男人的頭頂，他脖領紐扣散開著，裸著性感突出的喉結，潔白如玉的頸窩。
偏他眼眸還那麽深，星河陷落其中，點點俱是灼熱。
無論強健還是羸弱，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一直都長在邱小染的審美上。
此時此刻，她確實有些上頭，只能用怒氣來佯裝無意。
她緊抿著嘴唇，氣鼓鼓瞪著他，“滾開！”
賀慎為的視線在她紅潤的唇瓣上碾過一圈，咬了咬牙，把她的椅子一轉，面向了餐桌。
他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一邊開酒，一邊問她，“六年了，你不想我也就算了，連咱爸媽也不想了嗎？”
邱小染楞住，不知道他在指誰。
賀慎為就不理她，自顧倒了兩杯酒，拿了兩碗餃子，恭恭敬敬地端到客廳供桌上，又燒了四炷香。
邱小染一下子明白過來，不由甩他一個白眼，“賀慎為你別太不要臉，這是我爸媽！”
“你爸媽？”
賀慎為優雅地給她面前的杯子註上半杯紅酒，酒瓶放下，開始娓娓道她的罪。
“六年了，清明中元你來給他們燒過一張紙沒有？盛夏寒冬你給他們的墳上拔過一根草添過一捧土沒有？他們生前住過的房屋，風吹了雨淋了，你添過一塊磚加過一片瓦沒有？”
提起這些事，邱小染比他更生氣，“賀慎為，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做不到？”
“我當然知道。”賀慎為看著她，眼神怨毒，“因為你不想見我，所以就鐵石心腸連自己的家、自己的爸爸媽媽都不要了！”
他的這句話，勾起了太多前塵往事。
邱小染氣的一杯酒就潑了過去，“既然知道我不想見你，還死乞白賴的待在我家裏幹什麽？滾啊！”
賀慎為被紅酒潑面，酒液沿著他立體的五官流下去，為他清雋蒼白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妖艷。
他安靜數秒，伸出舌尖把唇邊酒液舔了去，似是滿足地咂了咂，提醒道：“小染，這房子是我買的，我裝的，我打理的。確切來說，這裏是我家。”
確實，她還欠著他的錢。
邱小染拿起手機，冷冰冰地說：“把你的銀行卡號給我。”
“你指哪一張？你知道，我的銀行卡很多。”賀慎為把手機遞過來，“真想還錢，那就加我微信吧。”
邱小染立刻就掃了他的二維碼，然後，他的微信到賬30萬。
男人不由讚嘆，“是我忘記了，我家小染現在是著名漫畫家，一部作品就簽約幾十萬的。”
邱小染白他一眼，冷冷道：“既然收了錢，那就快走吧！”
賀慎為看著她，笑了笑，“既然這麽著急劃清界限，那就把六年前你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也一起付了吧。”
這一天終於來了* 。
她看著他，“你想要多少？”
“多了，你也付不起。”他唇角上揚，輕蔑的笑意明晃晃，“我給你打個骨折價，就再付30萬吧。”
輕松隨意一句話，戳的邱小染耳朵疼。
她咬了咬牙，問他，“如果再給你30萬，你是不是就不會再騷擾我了？”
“那當然。”男人大人大量地攤了攤手，“不然，你以為我惦記你這麽多年還真的是因為愛嗎？”
他眼底嘲弄伴著笑意蕩漾開來，刺得邱小染心肝肉都疼。
邱小染暗暗咬了咬牙，真的又轉給他30萬。
到賬聲音一響，男人拿起手機，看著屏幕數零，“個、十、百、千、萬、十萬……”
他數得很慢，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枚小錘子，錘得邱小染的心流血不止。
他數完，輕而幹脆地打個響指，才擡眼看著，“今晚的飯錢，是不是也該結一下？”
此時此刻，邱小染像是被扒了皮一下疼。
她惡狠狠瞪他一眼，擡手又轉給他250塊。
對方十分滿意，照單全收。
邱小染忍著快要窒息的痛，指著房門對他說：“現在，請你帶著你的保鏢立刻馬上離開！還有，把米婭放回來!”
“好的，我走。”
賀慎為懶洋洋站起身，懶洋洋拿起自己的大衣，一邊穿一邊慢條斯理道：“睡覺前記得關閉燃氣，加濕器要調小一些，水仙要加水，爸媽面前記得上香。”
他這副氣定神閑讓剛剛被宰的邱小染很是不爽，她的家，他憑什麽理直氣壯的？
她氣呼呼走到門前，拉開房門對他說：“滾!我請您快點滾!”
邱小染的怒氣不可遏制，賀慎為掀了掀眼皮，不由向她走過來。
他步步緊逼，邱小染連忙後退，退到餐桌那裏，她沒有了退路，伸手就抓起了那只酒瓶。
賀慎為沒說話，長臂繞過她的腰，拿起自己的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再低頭，在她耳邊說：“晚安了，寶貝兒！”
他說完，轉身就走，臨到門口叫了一聲，“邱老三”。
一只腦袋上長一撮白毛的黑貓不知道從哪裏突然跑出來，往前一跳，就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後，一人一貓一起走了出去。
“邱老三？”
邱小染這時候才想來，這只肥貓是七年前她在方平市場打工時養過的流浪貓三三。
虧她養了它那麽久，見面竟然連個招呼都沒跟她打。
果然是什麽主人什麽貓，賀慎為把它教壞了。
邱小染越想越生氣，恨恨地夾起一只餃子就塞進了嘴裏。
付了錢的，不吃白不吃!
賀慎為走出房間再回頭，透過貼著窗花的玻璃看見邱小染在吃飯，不由挑了一下眉，笑意掛上唇角。
等他再轉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腿一軟，差點撲倒在地，幸虧被保鏢及時扶住。
賀慎為疼到額上冷汗直冒，他虛弱地對保鏢說：“快，送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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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 一晃六年，兩千多個白晝，兩千多個夜晚。
賀慎為說的沒有錯, 如果不是聽說他已經死了, 邱小染這輩子都沒打算再回來。
她只是沒想到, 這個男人竟然詐死, 還搞得如此大張旗鼓。
六年的恩怨輾轉, 千絲早已成團, 梗於喉間，堵得人胸口發悶。
賀慎為的手指冰涼，鉗子一樣捏著她的下巴，眼睛卻紅赤顫抖, 痛到幾乎碎掉。
久別重逢，他這邊情緒拉滿，邱小染也不能沒有回應，她擡起高跟鞋，狠狠踹在他拄杖的那條腿上。
賀慎為悶哼一聲，疼的渾身一縮，邱小染趁機掙脫, 拔腿就跑。
守在暗處的保鏢立刻出現，呼啦一下就把她圍住了。
米婭咋咋呼呼地跑過來自投羅網, “你們要幹什麽？放開我家老板！”
“老板？”
賀慎為坐著輪椅被推過來，他嗜血的目光盯住邱小染，話裏話外滿是怨憤：“我的小染出息了, 都當老板了, 怪不得舍不得回來。”
米婭認出了始作俑者，伸開兩臂護在邱小染跟前, 沖著賀慎為警告：“你走開！我報警！”
“報警？”賀慎為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邱小染半寸，“我請我失散多年的妻子吃頓飯，警察也要管嗎？”
米婭不由看向邱小染，“妻子？”
邱小染把米婭拉到身後，對賀慎為說：“賀先生，我們的恩怨六年前就已經了結了，我今天來只是略表一下同鄉之誼，請您不要誤會。”
“同鄉之誼？”賀慎為念著這個好不陌生的詞語，十分自然地往上攀，“既然是同鄉，又多年不見，吃頓飯敘敘舊，想必邱小姐會賞給我這個臉。”
“抱歉，我時間緊張，不能奉陪。”
邱小染拒絕的幹脆利落，拉著米婭又要走，那些保鏢再攔。
邱小染急了，“賀慎為！六年了，你還有完沒完？”
邱小染一句話，賀慎為立刻就炸了。
他霍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指著她說：“邱小染，你也知道已經六年了……”
六年前，他們的孩子沒有了。
他們是情侶，是夫妻，無論責任到底在誰，都應該一起承擔。
可是，她說走就走，扔下他一個人在這荒涼人間，行屍走肉地熬了兩千多個白晝和夜晚。
如果不是他“死”了，她還不會回來。
外表看著這麽柔弱的一個小女人，怎麽會長著一副如此冷硬的心腸呢？
賀慎為身上有傷，他攢了好久的力氣，卻只說了半句就渾身洩氣，搖搖晃晃地站立不住，保鏢連忙上前扶住。
他虛弱地靠著保鏢，喘著氣，繼續說：“邱小染，我今天所求不多，只是一頓飯，你也不能答應嗎？”
六年前，他欠了她一頓年夜飯。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過好年。
男人長得好看，態度又哀切，任誰見了也難免動容，但是邱小染不一樣。
她見識過他的真面目，知道這副皮囊下包藏著一顆怎樣狂傲無情的心臟，所以，她不會再心軟。
“抱歉，我確實沒有時間。”
她不再看他，邁步又要走。
賀慎為立刻就急得咳嗽起來。
他邊咳邊說：“沒時間，跟我吃飯，可有，可有時間跟你的，你的嚴老師聊天！”
這一次，賀慎為布下天羅地網，邱小染一入境就被他的人發現了。
他知道，她一下飛機就跟嚴牧塵打了很長時間的電話。
他還知道，這六年以來他們一直都有聯系。
只恨姓嚴的太謹慎，他的人跟了他六年，楞是查不出關於邱小染住在哪裏的蛛絲馬跡。
“賀慎為！”
多年以前被支配被控制的氣憤再次湧上邱小染的心頭。
她氣憤地盯著他說：“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要見誰，跟誰聊天，跟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請您不要再妄想幹涉我的自由！”
她氣沖沖說了很多，那邊賀慎為重新坐回輪椅，他以手支頜，勾著一抹笑，無限感慨道：“沒想到多年不見我的小染變得如此伶牙俐齒！那就多說幾句吧，”
他無限深情地看著她，哀怨道：“我有六年沒聽你說話了。”
邱小染懶得再搭理這個神經病，用力推開擋在前面的保鏢就要走。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賀慎為臉上的哀求之情瞬間消失幹凈。
他用手指壓住被氣到繃繃直跳的太陽穴，閉著眼睛說：“要不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呢，還是我貼心，不用你長途跋涉了，你要見的嚴老師，我幫你請過來了。”
邱小染一下轉過身來，“賀慎為，你把嚴老師怎麽了？”
賀慎為擡起眼皮，冷嗖嗖看著他，“法治社會，我能把他怎麽著？”
說著，他略示意，保鏢立刻把一部手機遞過去。
手機屏幕裏，嚴牧塵被五花大綁，塞著嘴巴，苦苦掙紮。
她徹底怒了，“賀慎為，你這個瘋子！”
“我確實瘋了！”賀慎為一邊揪住邱小染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你再不回來，嚴牧塵就要死了，你知道嗎？”
說完，他把邱小染一放，有氣無力地擡了擡手，“送邱小姐，和她的小跟班上車。”
出發的路上，賀慎為沒有跟邱小染一輛車。
她和米婭由保鏢陪著，坐在後面一輛車上，賀慎為則在前面。
邱小染慶幸他沒有跟她們一起，並且也沒有收走她的手機。
她找到機會就立刻撥了嚴牧塵的電話。
意料之外，電話竟然接通了，還是嚴牧塵親自接的。
邱小染很意外，“嚴老師，你怎麽……你沒事吧？”
嚴牧塵心情良好，“我有什麽事？我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推掉了，專候邱大畫家大駕光臨！”
自從六年前送邱小染出國，嚴牧塵就被賀慎為派的人盯了梢。
他就是想去英國看她，也不敢。
他們平時聯系只能靠手機和網絡，也已經有六年沒見面了。
這次一聽說邱小染回國，嚴牧塵特別高興，早早地就把手頭事情都處理好，只等著她的到來。
邱小染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可是，剛才那段視頻又是怎麽回事？
米婭眨巴眨巴大眼睛，“邱，應該是Ai.”
是啊，這幾年國內Ai科技風生水起。
賀慎為把他的投資公司和賀氏集團都交由職業經理人打理，他只留了一家主研ai應用的科技公司，據說在業界斬獲頗豐。
他從來不請代言人，公司產品的所有宣傳都由他自己代表。
在海外的相關展會上，他的公司每一次都能占據到最佳展位。
人們一走進展廳，首先看見的就是他那張陰郁沈靜、帥到人神共憤的臉。
想到這裏，邱小染不由洩氣。
六年過去了，她躲著他，防著他，卻還是一回來就著了他的道。
她恨自己的愚蠢，更恨自己的心軟。
他死他的，跟她有屁的關系？非得吧兒吧兒的跑過來咬他的鉤！
邱小染一路心煩意亂，沒註意到車子已經停下。
保鏢先下了車，在旁邊站成兩排，請她下車。
米婭吃了一路的瓜，此時一見這陣勢，兩只大眼睛就瞪成了倆大八卦。
“邱，你好像那個□□大嫂哦!”
邱小染不想跟小姑娘八卦，邁步就下了車。
下了車才發現，這裏並不是什麽酒店，而是，她家老宅！
看著掛著大紅燈籠、貼著喜慶對聯的大門口，邱小染只覺神思一晃，瞬間穿回了七年前。
那時候媽媽還在，她踩著梯子上去掛燈籠、貼春聯，媽媽幫她扶著梯子，仰著頭笑著囑咐她“小心點”……
邱小染沈浸在回憶裏，不太敢邁步，唯恐自己一動，夢境就會消失。
這時候，保鏢幫她打開了院子的大門。
院子裏的景象同樣讓她既驚喜又恍惚。
不大的院子被打掃得十分幹凈，正房門口貼著春聯，窗玻璃上貼著窗花，就連窗前那株石榴樹都掛上了一串串的小彩燈，真的是張燈結彩，年味十足。
邱小染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感受到如此淳樸濃烈的年味兒了，尤其還是在自己從小長大的院子裏。
她連忙去叫米婭，想告訴她這就是自己漫畫裏的場景，才發現米婭根本就沒有進來。
保鏢告訴她，賀董有交代，這是他們兩個人的飯局，不想外人打擾。米婭小姐有專人照顧，飯局結束就能見到她。
邱小染被氣得不行，卻又沒有辦法。
她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正屋，伸手推開了房門。
房間裏燒著暖氣，還養著水仙花，門一開，一股暖融融的香氣立時就撲了過來。
她一怔，隨即就紅了眼眶。
這分明是她小時候家裏過年的味道啊!
邱小染媽媽的名字叫水仙，所以爸爸最愛水仙花，每年春節前都會養上兩盆。
那時候的邱小染只有五六歲，她清晰記著，爸爸每天都會給水仙花添水調溫，保證花兒可以在年節準時開放。
所以，她小時候過年的味道都是香香的。
只可惜，爸爸去世後，媽媽就不再養水仙了。
她一開始有些失望，長大以後才慢慢理解媽媽。
愛人如養花，愛她的人去了，她已經沒有生存以外的閑情逸致了。
此時房間裏的布置基本上跟邱小染記憶中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爸爸和媽媽的合影被洗大了，擺在客廳最中央的桌子上，照片的前面還擺著香燭、水果、鮮花等祭祀用品。
邱小染這才想起來，方平這邊有年節祭祖的習俗。
以前的時候，她和媽媽每年春節都會把外公外婆和爸爸的照片請出來祭奠。
這六年她身在國外，又工作纏身，基本上已經忘記了。沒想到賀慎為卻替她記著。
想到這裏，她不由就去尋找賀慎為的身影。
她找了一圈，才發現賀慎為在廚房裏。
此時的他背對著她，腰上系一條小圍裙，正在，包餃子？
賀慎為在包餃子！
他竟然會包餃子？
那位養尊處優、她晚回去一會兒就會打電話嚷“家裏清鍋冷竈，你又跑哪裏去了”的大少爺，竟然在包餃子！
邱小染驚訝到不能說話，賀慎為扭頭，瞥她一眼，揶揄道：“怎麽，洋餐吃多了，看別人包餃子很稀奇嗎？”
男人的陰陽怪氣一下就把邱小染拉回了現實。
她晃一晃差點進水的腦袋，冷著臉說：“賀慎為，你到底想幹什麽？不用弄這些沒有用的東西。”
“沒有用的東西？”
男人目光如刀，劃過她潔白姣好的臉龐，“什麽叫沒有用的東西？你腳下踩的是你家老宅的地板，堂上供的是你的親生父母，哪一樣沒有用？”
邱小染一時語塞，咬了咬嘴唇，再次提醒他，“賀慎為，你不用做這麽多，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沒答應！”
男人硬邦邦丟下一句，轉身就去燒水。
此時的賀慎為已經脫掉了大衣，也沒有穿西服，只一件白襯衫，襯衫下擺紮進褲子，那條圍裙的帶子細細地繞過了他的腰……
他瘦了，腰比以前細，皮膚比以前白。
染了一身病氣的他，看著是少了許多的霸道，其實狗脾氣一點沒變。
邱小染剛看到這裏，賀慎為突然轉過身來，她連忙就把臉扭向了一邊。
賀慎為不動聲色地撇一下唇角，拿起一張面皮慢慢包著，說：“我記得那一年，我送你和媽媽回家，第一次吃你包的餃子，那味道，我一直都記著…”
邱小染也記得那一天，他冒著嚴寒送她和媽媽回來。大過年的，媽媽過意不去，非讓他吃碗餃子再走。
她以為他那樣的人是不會吃她家的東西的，沒想到他卻吃了，還誇她的手藝好。
他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決定把她哄到身邊，給她煮飯的吧。
“後來，我把你弄丟了。”
男人聲音發悶，很是動情，“蘭姨一直跟我說，讓我把你找回來，還說那年除夕，你做了好幾種餡料，馬蹄瑤柱魚肉是單為我準備的。”
可是，那天他回去的很晚，一回去就跟她吵架。
大過年的，她說要跟他分手，還說會在星都再待一周，等著他處理資產。
他篤定她舍不得已有的生活，舍不得他，所以賭了六天的氣才去找她，才知道她六天前就已經走了。
不僅走了，還註銷了所有的聯系方式，他真的找不到她了。
那年春天，他大病了一場。
記憶中，那是他第一次生那麽大的病。
也不是不能好，就是不願意好。
他希望她知道了能回來，他就是想讓她看看，她都把他傷成什麽樣子了。
可是，這個狠心的女人，走了就不肯再回來。
如果不是媽媽把他罵醒，他可能真的就病死了。
媽媽罵他沒出息，只會惹媳婦兒生氣，還說：“你信不信你前腳死了，你那個弟弟和後媽後腳就會把邱小染的爸媽挖出來，撒骨揚灰。”
所以，他又活了。
“小染，我和劉毓娜早就辦了離婚手續，我們真的只是合作關系。”
“這些跟我沒有關系。”邱小染不想聽他說那些，“我們現在只算得上是同鄉。您如果還念一點同鄉之情，就趕緊讓我走吧。”
“走？”賀慎為捏好一只餃子托於掌心，一邊欣賞，一邊慢悠悠地說：“為了這一天，我連葬禮都辦了。”
他溫溫柔柔地把餃子放好，擺正，擡起修長鳳眼看著她，“怎麽能讓你說走就走？”
邱小染被他看得後背發寒，不由捏緊了衣角，“你想，怎麽樣？”
“怎麽樣？”男人陰沈沈瞧她數秒，忽又粲然一笑，“說過了，陪我吃頓飯。”
他說完，轉身去煮餃子。
餃子煮好了，他又端出了提前做好的菜。
菜有6盤，每一樣都是邱小染喜歡吃的。
他練習了六年，確保色香味已經達到了她的水平。
賀慎為揭開菜碟上的保溫蓋，香味立刻溢出來，混著餃子香，邱小染的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叫起來。
她一天都沒有吃東西，這會兒確實餓了。
可是，她不想吃他做的東西。
看見邱小染按著肚子想把饑餓的聲音壓下去，賀慎為挑挑眉毛，一邊擺碗筷，一邊說：“小同鄉，請入座吧！”
邱小染沒搭理，依然坐著不動。
賀慎為等了她一會兒，就洗了洗手走過去，突然彎下腰，撐住了她椅子的扶手。
男人身上的氣息甘冽好聞，帶一絲草藥香，瞬間就把邱小染給包圍了。
她立刻就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男人巋然不動，眼底波濤洶湧，低頭捉她的眼睛。
邱小染勇敢地迎上去，警告：“賀慎為，不要讓我更恨你！”
望著她想咬人的樣子，賀慎為擡起手指撣了撣她大衣上沾染的一點紙灰，嘆氣道：“洋餐吃多了，真就一點都不想念家裏的飯了？嗯？”
此時燈光落在男人的頭頂，他脖領紐扣散開著，裸著性感突出的喉結，潔白如玉的頸窩。
偏他眼眸還那麽深，星河陷落其中，點點俱是灼熱。
無論強健還是羸弱，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一直都長在邱小染的審美上。
此時此刻，她確實有些上頭，只能用怒氣來佯裝無意。
她緊抿著嘴唇，氣鼓鼓瞪著他，“滾開！”
賀慎為的視線在她紅潤的唇瓣上碾過一圈，咬了咬牙，把她的椅子一轉，面向了餐桌。
他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一邊開酒，一邊問她，“六年了，你不想我也就算了，連咱爸媽也不想了嗎？”
邱小染楞住，不知道他在指誰。
賀慎為就不理她，自顧倒了兩杯酒，拿了兩碗餃子，恭恭敬敬地端到客廳供桌上，又燒了四炷香。
邱小染一下子明白過來，不由甩他一個白眼，“賀慎為你別太不要臉，這是我爸媽！”
“你爸媽？”
賀慎為優雅地給她面前的杯子註上半杯紅酒，酒瓶放下，開始娓娓道她的罪。
“六年了，清明中元你來給他們燒過一張紙沒有？盛夏寒冬你給他們的墳上拔過一根草添過一捧土沒有？他們生前住過的房屋，風吹了雨淋了，你添過一塊磚加過一片瓦沒有？”
提起這些事，邱小染比他更生氣，“賀慎為，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做不到？”
“我當然知道。”賀慎為看著她，眼神怨毒，“因為你不想見我，所以就鐵石心腸連自己的家、自己的爸爸媽媽都不要了！”
他的這句話，勾起了太多前塵往事。
邱小染氣的一杯酒就潑了過去，“既然知道我不想見你，還死乞白賴的待在我家裏幹什麽？滾啊！”
賀慎為被紅酒潑面，酒液沿著他立體的五官流下去，為他清雋蒼白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妖艷。
他安靜數秒，伸出舌尖把唇邊酒液舔了去，似是滿足地咂了咂，提醒道：“小染，這房子是我買的，我裝的，我打理的。確切來說，這裏是我家。”
確實，她還欠著他的錢。
邱小染拿起手機，冷冰冰地說：“把你的銀行卡號給我。”
“你指哪一張？你知道，我的銀行卡很多。”賀慎為把手機遞過來，“真想還錢，那就加我微信吧。”
邱小染立刻就掃了他的二維碼，然後，他的微信到賬30萬。
男人不由讚嘆，“是我忘記了，我家小染現在是著名漫畫家，一部作品就簽約幾十萬的。”
邱小染白他一眼，冷冷道：“既然收了錢，那就快走吧！”
賀慎為看著她，笑了笑，“既然這麽著急劃清界限，那就把六年前你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也一起付了吧。”
這一天終於來了* 。
她看著他，“你想要多少？”
“多了，你也付不起。”他唇角上揚，輕蔑的笑意明晃晃，“我給你打個骨折價，就再付30萬吧。”
輕松隨意一句話，戳的邱小染耳朵疼。
她咬了咬牙，問他，“如果再給你30萬，你是不是就不會再騷擾我了？”
“那當然。”男人大人大量地攤了攤手，“不然，你以為我惦記你這麽多年還真的是因為愛嗎？”
他眼底嘲弄伴著笑意蕩漾開來，刺得邱小染心肝肉都疼。
邱小染暗暗咬了咬牙，真的又轉給他30萬。
到賬聲音一響，男人拿起手機，看著屏幕數零，“個、十、百、千、萬、十萬……”
他數得很慢，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枚小錘子，錘得邱小染的心流血不止。
他數完，輕而幹脆地打個響指，才擡眼看著，“今晚的飯錢，是不是也該結一下？”
此時此刻，邱小染像是被扒了皮一下疼。
她惡狠狠瞪他一眼，擡手又轉給他250塊。
對方十分滿意，照單全收。
邱小染忍著快要窒息的痛，指著房門對他說：“現在，請你帶著你的保鏢立刻馬上離開！還有，把米婭放回來!”
“好的，我走。”
賀慎為懶洋洋站起身，懶洋洋拿起自己的大衣，一邊穿一邊慢條斯理道：“睡覺前記得關閉燃氣，加濕器要調小一些，水仙要加水，爸媽面前記得上香。”
他這副氣定神閑讓剛剛被宰的邱小染很是不爽，她的家，他憑什麽理直氣壯的？
她氣呼呼走到門前，拉開房門對他說：“滾!我請您快點滾!”
邱小染的怒氣不可遏制，賀慎為掀了掀眼皮，不由向她走過來。
他步步緊逼，邱小染連忙後退，退到餐桌那裏，她沒有了退路，伸手就抓起了那只酒瓶。
賀慎為沒說話，長臂繞過她的腰，拿起自己的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再低頭，在她耳邊說：“晚安了，寶貝兒！”
他說完，轉身就走，臨到門口叫了一聲，“邱老三”。
一只腦袋上長一撮白毛的黑貓不知道從哪裏突然跑出來，往前一跳，就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後，一人一貓一起走了出去。
“邱老三？”
邱小染這時候才想來，這只肥貓是七年前她在方平市場打工時養過的流浪貓三三。
虧她養了它那麽久，見面竟然連個招呼都沒跟她打。
果然是什麽主人什麽貓，賀慎為把它教壞了。
邱小染越想越生氣，恨恨地夾起一只餃子就塞進了嘴裏。
付了錢的，不吃白不吃!
賀慎為走出房間再回頭，透過貼著窗花的玻璃看見邱小染在吃飯，不由挑了一下眉，笑意掛上唇角。
等他再轉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腿一軟，差點撲倒在地，幸虧被保鏢及時扶住。
賀慎為疼到額上冷汗直冒，他虛弱地對保鏢說：“快，送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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