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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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手術結束後, 邱小染就陷入了沈睡。
她不記得賀慎為是什麽時候到的。
只模糊記得當時整個產房都很安靜，男人忽然臺風一般卷進來，巨大的黑影壓在她的頭頂, 低沈地叫她的名字。
那時候她很累, 不想答應, 就努力推開他, 繼續去睡了。
到後來, 應該就都是夢境了。
男人壓抑的哭聲像深冬山谷裏的風, 卷攜著無處發洩的怨氣和恨意，在空闊封閉的谷底四處突圍。
碰到山壁也不知回避，就那麽咣咣地撞上去，撞擊的山體嗡嗡作響, 也撞擊得她脆弱的神經幾乎斷掉。
她在昏沈之中就想，他應該是已經看見了吧，不然不會那麽悲傷。
再後來，她就在那壓抑的悲咽聲中沈睡過去。
等她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
臺風過境，世界一片狼藉，只有陽光十分幹凈, 幹凈到無欲無求，仿佛到了世界的盡頭。
在這渾然無物的陽光裏, 她曾經深愛的男人就趴在她的床頭。
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很正式的西裝三件套，白色帶暗金繡波紋的襯衫, 很襯他的氣質。
他的身材高大, 肩膀寬闊，烏黑濃密的頭發用發膠做出幹練帥氣的發型, 發縫裏隱隱透著金星。
她伸出手，用指尖蘸了蘸，又撚了撚……
這星星，應該是昨天他的婚禮上灑落的金粉。
賀慎為被她弄醒了。
還沒有完全醒過來的男人，眉宇間帶一點稚氣的茫然。
等他看清她，先是頓了一下，隨即向他伸出手，抱著她哭起來，“小染……”
“小染，我們的寶寶……”
“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大早上的，邱小染被男人的眼淚浸濕了脖子。
她推開他，撐著殘破的身體坐起來，對他說：“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一被她嫌棄，賀慎為的腦子就伴著怒氣完全清醒了。
他記起了昨天晚上他跌跌撞撞地跑進產房時看見的情景。
邱小染在昏睡，醫生在收拾手術臺，而他的孩子……
他心心念念盼了七個多月的孩子，雙眼緊閉，渾身紺色，滿是血汙地躺在潦草的布草堆裏，像一只主人被丟棄的布娃娃。
他當時就瘋了，掐著被他重金請來的醫生的脖子質問，“我的孩子怎麽了？”
那位醫生是怎麽說的？
她說：“我很抱歉先生，可是，您的孩子沒有足月，生下來就是死的。”
他不肯相信，他的小公主明明一直都是那麽健康，那麽聰明，隔著媽媽的肚子都可以跟他互動。
眼前的死娃娃絕對不是他的孩子！
他活潑可愛的小公主一定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他砸爛了產房，找遍了一切可以找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他夢想中的小公主。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賀慎為的心一直被巨大的痛苦拿捏著，讓他呼吸一下都會疼到抽搐。
可是，他一刻都不肯離開邱小染。
孩子到底發生了什麽，生下來的時候又是什麽樣子的，她一定最清楚。
現在，邱小染終於醒了，他迫不及待地向她發問：“你告訴我，我們的寶寶到底怎麽了？”
剛剛經歷了一場手術，邱小染臉色蒼白，渾身無力，疲憊不堪。
她努力睜開眼睛看了看賀慎為，就再次閉上，木然地告訴他，“寶寶生下來就是，死的……”
“不可能！”賀慎為依然不肯相信，他握著她的肩膀，乞求她施舍最後一點希望，“你騙我的對不對？這個不是我們的寶寶。你把我們的寶寶藏起來了對不對？”
邱小染努力搖頭，“寶寶不足月，不能，活……”
“不！”賀慎為一下子放開了她，“邱小染，你是故意的！”
他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突然找到了發洩的突破口，“你在報覆我！”
“你就是不想把我的孩子生下來！”
“我看見你給那條評論點讚了。”
“你是想讓我痛苦一輩子，後悔一輩子，是不是？”
賀慎為被“邱小染殺掉了他們的孩子”這件事折磨瘋了。
他雙眼赤紅，拳頭攥的格格響，指甲掐進肉裏去。
邱小染覺的只要她膽敢再爭辯一句，他不是撲過來把她掐死，就是撲到墻上撞死他自己。
這個男人，總是喜歡用他自己認為對的答案去定義別人。
此時，她的舌頭和她的心一樣僵硬，她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話，只好按響了床頭的呼叫器。
瑪麗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她們把賀慎為趕了出去。
接著，她聽見隔壁房間的墻壁傳來哐哐哐的巨響，賀慎為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那樣咆哮，“邱小染，邱小染……”
從此，他應該對她恨之入骨了吧。
也好，他們兩不相欠了。
邱小染痛苦地閉上眼睛，滾燙的眼淚沿著蒼白的臉頰流下來。
這時候，老韓進來了。
老韓已經找到了他的媽媽，現在臺風也已經過去，他要帶著媽媽回家了。
他是來向她和賀慎為辭行的，可賀慎為已經失去了理智，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他，所以只能來找她。
邱小染努力笑著跟老韓握了握手，祝他一帆風順，一路平安。
老韓看著她，悲憫而堅定地點了點頭，離開了。
當天下午，邱小染也離開了那座小島。
她是搭乘賀慎為的飛機跟他一起回國的。
雖然他們兩個人在同一架飛機上，賀慎為卻沒有過來看她一下。
飛機一落地，她就被送去了長林別墅，由蘭姨照顧。
蘭姨說不管孩子怎麽樣，剛生產完的女人身子嬌弱，必須坐滿一個月子。
老人家每天照著產婦食譜變著花樣給她做飯。
邱小染很感激，每一頓都努力地把她做的飯菜吃完。
寶寶生下來的時候只有七個月大，個頭還很小，瑪麗醫生的醫術也很好，她當時並沒有受太多的罪，再加上蘭姨的悉心照料，她的身體恢覆得很快。
謝院長已經知道了她的事，雖然沒有來看望，卻讓人送來很多補品和藥劑，還派了一位產後康覆師過來，教她做操，恢覆身體。
後來聽說劉毓娜也來了，還帶了很多禮物。
當時她在睡覺，蘭姨就沒讓客人上來。
對於這些事情，邱小染沒做任何回應。
她只想盡快把身體養好，可能影響到她的身體和心情的人和事，她一概不管不問。
在此期間，賀慎為一直都沒有出現。
她只通過網絡新聞知道他頂著劉家女婿和賀氏集團接班人的身份大殺四方。
他不僅幫劉毓娜穩固了在劉氏的地位，還利用劉家大房的諸多黑料，幫劉毓娜多拿到了10％的股份，外加老廠的那塊地。
當然，那塊地最終歸了他。
他終於達成了多年以來的目的。
賀慎為六親不認，幾乎殺瘋。
聽說劉家老爺子都有點後悔找他當孫女婿了。
後悔的不只有劉家老爺子，還有賀方洲。
圈裏人都知道，賀方洲當年憑借第一任妻子謝芳年的嫁妝起家。
可後來呢？
他和謝芳年離婚不到一個月，就把即將臨盆的小三接回了家。
賀慎為厭惡他爸爸的所作所為，一直不肯跟他有任何沾染，更不肯插手賀氏的生意。
對於他的這種做法，賀方洲有愧疚，他的後媽卻很喜歡，以為偌大的賀氏都會是她兒子的。
讓他後媽沒想到的是，這半年以來賀慎為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又突然惦記起賀方洲的事業來。
她那個寶貝兒子又單純又善良，根本就不是賀慎為這個魔王的對手。
何況賀慎為還通過跟劉家的聯姻，獲得了老爺子的支持。
賀慎為的後媽很擔心，天天跟賀方洲鬧，賀方洲卻也沒有辦法。
他的事業確實是靠了謝芳年的助力才起來的。
以前的時候，慎為一直疏遠他，留學的費用都不肯花他的，讓他很是愧疚。
半年前慎為卻突然改變了做法，不僅* 主動向他示好，還幫他分擔壓力，解決生意上的問題。
賀慎為的轉變雖然讓他感到意外，卻也高興。
他是生意人，生意人重利，怎麽可能不喜歡又能拼又能掙的下屬呢，何況這個下屬還是自己的親兒子。
於是，在他老婆和大兒子的爭鬥中，他就睜只眼閉只眼，活起了稀泥。
沒想到的是，他們父慈子孝的局面剛剛維持不到半年，那小子竟然想奪權，偏偏老爺子和那些股東還都支持他。
賀方洲後悔啊，他的好大兒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就讓他深刻體會到什麽叫“養虎為患”。
……
舊年已過，新春伊始。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賀慎為的計劃進行著，除了那個突然失去的孩子。
而那個孩子，偏偏是他打拼謀算的所有動力。
動力沒有了，他喪失了品嘗成功喜悅的能力，能感知的只剩下了殘忍殺伐帶來的變態般的快感。
只可惜啊，劉近山溺死在了那場臺風中，剩下的這些人都是垃圾，沒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對手。
在外人眼裏，這段時間的賀大少春風得意，志得意滿。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天，他活得有多他媽狼狽。
他不敢睡覺，不能閉眼，一閉眼就是寶寶蜷縮著小身體躺在血汙中的樣子。
他因此恨死了邱小染。
那也是她的孩子呀，這個女人，怎麽狠得下心？
他不想見她，也不接她的電話。
只通過蘭姨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恢覆的差不多。
還說她吃得下睡得著，每天會下樓曬曬太陽，散散步。
哼，真是一個狠心的女人啊！他當初怎麽就沒發現呢？
在長林別墅這兩周，邱小染得到了很好的照顧，身體恢覆的很快。
賀慎為不回來，她有充足的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
現在，她的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事情也都處理完，離開的時候到了。
她要走，蘭姨知道勸不住，只能去找賀慎為。
這天下午，邱小染準備下樓散步時，聽見蘭姨躲在廚房裏給賀慎為打電話。
蘭姨求他過來看看她，哪怕只待一會兒就走。
這位善良的阿姨，是真心希望他們能和好。
廚房裏關著門，邱小染聽不見賀慎為是怎麽說的。
應該是不想來吧，反正這兩天蘭姨一聽見車聲就跑到窗邊去看，卻每一次都落空。
到了年除夕的那天晚上，天氣很冷，下了一點小雪。
邱小染心情很好，幫著蘭姨包了一些餃子，有經典的白菜豬肉餡兒，也有她自創的馬蹄瑤柱魚肉餡兒。
春節晚會就要開始的時候，她又給賀慎為打了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她沒興趣問對方是誰，只麻煩轉告，有一些舊事，不想留在新年解決，請賀總務必在今晚回家一次。
這一次，賀慎為終於回來了。
是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身酒氣。
蘭姨一見，簡直像是迎到了真龍，連忙張羅著去煮餃子。
邱小染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敞開著兩條長腿，拿著遙控器胡亂按著，無論調到哪個頻道都是春節晚會，一派俗氣的熱鬧。
聽見腳步響，他擡眼瞟了她一眼，就重又回到電視上。
半個月不見，他的變化很大，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眼窩愈深，眼神就更加冷厲。
而邱小染，因為蘭姨的悉心照料，反倒比懷孕的時候還顯豐腴，皮膚白嫩，胸部飽滿，整個人容光煥發。
賀慎為一看見她就想起了那個死去的孩子，不由地心口生疼，把遙控器一扔就要走。
“你別走！”
邱小染叫住他，遞給他一沓資料。
“我把萬輝國際的房子賣了。”
萬輝國際的產權在她的名下。
為了不給自己留麻煩，前幾天她微信留言請他過來做過戶，他一直沒有回覆，她只好把房子賣掉，直接把錢給他。
“這是你送我的車子，車輛購置憑證，行車本都在這裏。”
“首飾和衣服都已經整理好了，麻煩您上樓查看一下！”
邱小染說完，見賀慎為依然坐著不動，就不再勉強，接著說：“海外的那些資產，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如果需要我的配合，請您盡快辦理，我一周後離開星都。”
這一次，賀慎為難得沒有打斷她的話，耐心等著她一件件說完。
邱小染把可以想到的事情都安排清楚，心裏輕松了許多，她說：“我說完了，您還有事情嗎？”
賀慎為依然沒有說話，只懶洋洋地翻著邱小染給他的那些資料，翻完以後往茶幾上一摔，嘲道：“好啊，長出息了，大過年地跟我翻舊賬？”
“該翻了，明天就是新年了。”邱小染面色平靜，語氣清淡。
“所以，”賀慎為擡眼看她，“這就是你求我回來的目的？”
他以為她打電話是叫他回來一起過年的，沒想到，她既不說過年的事，也不問他這幾天住在哪裏，睡不睡得著，吃不吃得下，只是為了跟他算賬！
邱小染看著他，眼眸平靜如水。
她說：“我沒有求你，只是通知。你如果不回來，我會把這些東西，托蘭姨轉交。”
男人看她，“所以，這是要跟我分手？”
邱小染點點頭，“是的。”
賀慎為靠在那裏，直看了她數十秒，然後噗嗤笑了，“邱小染，你怎麽敢的？”
邱小染蹙眉，“為什麽不敢？”
賀慎為站起來，走到酒櫃前拿了一瓶酒，對著瓶子喝了一大口，再轉過身來，兩眼猩紅地指著她，大聲質問：“是你殺死了我們的寶寶，憑什麽委屈吧啦覺得是我對不起你？”
蘭姨聽見動靜不對，趕緊跑過來勸。
賀慎為情緒更加激動，聲音都帶了哭腔，“你明明知道我有多麽期待那個孩子，你明明知道……邱小染，你往我心口捅刀子，你捅我刀子！”
賀慎為邊哭邊拿酒往嘴裏灌，邱小染站在那裏冷眼旁觀。
蘭姨從來沒見過賀慎為這個樣子，都要急哭了，求邱小染說句軟話。
邱小染搖了搖頭，嘆氣說：“賀慎為，別鬧了。”
她真的是很累了。
一句話又刺激到賀慎為，他指著邱小染的臉說：“你殺死了我們的寶寶，還對我不管不問，我一回來就拿分手威脅我！邱小染，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受不了這麽磋磨？”
邱小染實在不想跟這個酒瘋子繼續耗下去，她說：“您誤會了，我並沒有威脅您，我的意思很明確，我們分手。把您放在我這裏的東西交接清楚，我今晚就搬走。”
邱小染態度堅決，賀慎為耐心有限，幹脆開始不要臉，“你走？你想往哪裏走？”
“你的工作是我給的，你的學費是我付的，你家裏的債務是我還的，就連你爸媽的墓地都是我TM買的！還有被你親手殺死的寶寶……”
說到紮心處，他舉起酒瓶一飲而盡，再狠狠摔在地板上。
酒瓶破碎，迸起的玻璃刺破了邱小染的腳踝，卻依然不能讓他解氣。
他失了風度，紅赤著眼睛沖她吼，“這些都加起來，你自己算算，你還得起嗎？”
賀大少出手闊綽，做事只圖好看，從無省錢一說，邱小染當然知道自己還不起，所以，那就下輩子再說吧。
邱小染快刀斬亂麻，沖賀慎為深深鞠了一躬，“欠您的，下輩子還。以後……”
她喉頭哽咽，“請您，多保重。”
她說完就上了樓。
等她拖著行李箱再下來，賀慎為還在那裏喝著酒。
她從客廳經過時，他才看見她換了衣服，是今年春天她來星都那天穿的那一身。
黑色的羽絨服，黑色的運動褲。
那時候，她還在為她媽媽服喪。
到這時他才真正慌了，握著酒杯的手指都在發抖。
蘭姨一看見邱小染這個樣子，急得又掉眼淚，“這可怎麽行？你還沒出滿月，要去哪裏呀？”
邱小染抱了抱蘭姨，送給她一只大紅包，感謝這位善良的老人這麽多天以來對她的照顧。
大過節的，她希望老人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蘭姨哭得不行，“慎為，慎為，你說個軟話，你快說個軟話啊！”
邱小染狠心掙開蘭姨的手，毅然推開了房門。
此時，賀慎為被恐懼和氣憤扼住了理智，毫無風度地沖她吼，“你敢走？邱小染你真敢走！你爸爸媽媽還在我家墓地裏埋著呢！”
他這樣一吼，都已經走到門口的邱小染又站住了。
她低頭想了想，轉過身來，直視著氣到胸膛急速起伏的男人，說：“賀慎為，有件事還是跟你說一下吧。殺死寶寶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賀慎為感覺自己沒有聽清楚，“邱小染，你在說什麽？”
邱小染冷冰冰看著他，一字一句告訴他，“寶寶不是被我拿掉的，而是在聽說你和別的女人結婚的那一刻，就沒有了胎動。”
在海島的那天晚上，梁姐被送出島就醫，房間裏只剩下邱小染一個人。
她給自己烤了蛋糕，還熱了牛奶。
她不餓，卻必須吃。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寶寶需要營養。
一杯牛奶喝完，蛋糕也吃了大半，她才發覺不對勁。
寶寶喜歡甜食，往常只要她一吃小蛋糕，她就會特別高興，胎動也尤其多，可是那一天，寶寶一下都沒有動。
邱小染的心裏很慌，她扶著椅子坐下來，仔細想了想，從見到劉近山開始到現在，寶寶好像就一直都沒有動過！
她害怕起來，撫摸著肚子呼喚。
“寶寶，你是睡著了嗎”
“寶寶，媽媽在吃你最喜歡的小蛋糕。”
“寶寶，你踢媽媽一下啊！你不要嚇唬媽媽……”
她不死心，打開了寶寶最喜歡的胎教音樂，繼續跟她說話。
可是，沒有用了，往常這個時間玩的最歡的小家夥不肯理她了。
她又害怕又後悔，後悔不該為了男人的爛事而失去理智。
這時候，海上的臺風已經完全起來了，狂風的尾巴掃過小島，送來漆黑的降雨，也送來刺目的閃電。
在滿世界的風雨聲中，邱小染想到了瑪麗醫生。
她剛要起身，狂風突然推開了窗戶，一只花盆碎在了她的面前。
她嚇了一跳，於此同時，一股液體從身體裏湧了出來。
~
“賀慎為，寶寶生下來的時候，臍帶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重新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邱小染依然感覺到噩夢纏身的窒息。
“你知道的，之前檢查，從來沒有過，那種情況……”
“所以，”邱小染擦去落下來的眼淚，“不是我不要寶寶，而是，寶寶不要你了。”
“不是的。”賀慎為不能相信，“你一定是在騙我！”
“是的，是你。”邱小染歷數他的罪行，“是你用你的自以為是、狂妄自大、貪婪無度，殺死了你自己的孩子。”
“不是，不是……”
賀慎為踉蹌著要起身，一下撞倒了旁邊的博古架，架子上的古董砸在他的身上，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邱小染又看了他一眼，就擦幹眼淚，走進了舊年的最後一片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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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後, 邱小染就陷入了沈睡。
她不記得賀慎為是什麽時候到的。
只模糊記得當時整個產房都很安靜，男人忽然臺風一般卷進來，巨大的黑影壓在她的頭頂, 低沈地叫她的名字。
那時候她很累, 不想答應, 就努力推開他, 繼續去睡了。
到後來, 應該就都是夢境了。
男人壓抑的哭聲像深冬山谷裏的風, 卷攜著無處發洩的怨氣和恨意，在空闊封閉的谷底四處突圍。
碰到山壁也不知回避，就那麽咣咣地撞上去，撞擊的山體嗡嗡作響, 也撞擊得她脆弱的神經幾乎斷掉。
她在昏沈之中就想，他應該是已經看見了吧，不然不會那麽悲傷。
再後來，她就在那壓抑的悲咽聲中沈睡過去。
等她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
臺風過境，世界一片狼藉，只有陽光十分幹凈, 幹凈到無欲無求，仿佛到了世界的盡頭。
在這渾然無物的陽光裏, 她曾經深愛的男人就趴在她的床頭。
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很正式的西裝三件套，白色帶暗金繡波紋的襯衫, 很襯他的氣質。
他的身材高大, 肩膀寬闊，烏黑濃密的頭發用發膠做出幹練帥氣的發型, 發縫裏隱隱透著金星。
她伸出手，用指尖蘸了蘸，又撚了撚……
這星星，應該是昨天他的婚禮上灑落的金粉。
賀慎為被她弄醒了。
還沒有完全醒過來的男人，眉宇間帶一點稚氣的茫然。
等他看清她，先是頓了一下，隨即向他伸出手，抱著她哭起來，“小染……”
“小染，我們的寶寶……”
“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大早上的，邱小染被男人的眼淚浸濕了脖子。
她推開他，撐著殘破的身體坐起來，對他說：“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一被她嫌棄，賀慎為的腦子就伴著怒氣完全清醒了。
他記起了昨天晚上他跌跌撞撞地跑進產房時看見的情景。
邱小染在昏睡，醫生在收拾手術臺，而他的孩子……
他心心念念盼了七個多月的孩子，雙眼緊閉，渾身紺色，滿是血汙地躺在潦草的布草堆裏，像一只主人被丟棄的布娃娃。
他當時就瘋了，掐著被他重金請來的醫生的脖子質問，“我的孩子怎麽了？”
那位醫生是怎麽說的？
她說：“我很抱歉先生，可是，您的孩子沒有足月，生下來就是死的。”
他不肯相信，他的小公主明明一直都是那麽健康，那麽聰明，隔著媽媽的肚子都可以跟他互動。
眼前的死娃娃絕對不是他的孩子！
他活潑可愛的小公主一定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他砸爛了產房，找遍了一切可以找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他夢想中的小公主。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賀慎為的心一直被巨大的痛苦拿捏著，讓他呼吸一下都會疼到抽搐。
可是，他一刻都不肯離開邱小染。
孩子到底發生了什麽，生下來的時候又是什麽樣子的，她一定最清楚。
現在，邱小染終於醒了，他迫不及待地向她發問：“你告訴我，我們的寶寶到底怎麽了？”
剛剛經歷了一場手術，邱小染臉色蒼白，渾身無力，疲憊不堪。
她努力睜開眼睛看了看賀慎為，就再次閉上，木然地告訴他，“寶寶生下來就是，死的……”
“不可能！”賀慎為依然不肯相信，他握著她的肩膀，乞求她施舍最後一點希望，“你騙我的對不對？這個不是我們的寶寶。你把我們的寶寶藏起來了對不對？”
邱小染努力搖頭，“寶寶不足月，不能，活……”
“不！”賀慎為一下子放開了她，“邱小染，你是故意的！”
他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突然找到了發洩的突破口，“你在報覆我！”
“你就是不想把我的孩子生下來！”
“我看見你給那條評論點讚了。”
“你是想讓我痛苦一輩子，後悔一輩子，是不是？”
賀慎為被“邱小染殺掉了他們的孩子”這件事折磨瘋了。
他雙眼赤紅，拳頭攥的格格響，指甲掐進肉裏去。
邱小染覺的只要她膽敢再爭辯一句，他不是撲過來把她掐死，就是撲到墻上撞死他自己。
這個男人，總是喜歡用他自己認為對的答案去定義別人。
此時，她的舌頭和她的心一樣僵硬，她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話，只好按響了床頭的呼叫器。
瑪麗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她們把賀慎為趕了出去。
接著，她聽見隔壁房間的墻壁傳來哐哐哐的巨響，賀慎為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那樣咆哮，“邱小染，邱小染……”
從此，他應該對她恨之入骨了吧。
也好，他們兩不相欠了。
邱小染痛苦地閉上眼睛，滾燙的眼淚沿著蒼白的臉頰流下來。
這時候，老韓進來了。
老韓已經找到了他的媽媽，現在臺風也已經過去，他要帶著媽媽回家了。
他是來向她和賀慎為辭行的，可賀慎為已經失去了理智，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他，所以只能來找她。
邱小染努力笑著跟老韓握了握手，祝他一帆風順，一路平安。
老韓看著她，悲憫而堅定地點了點頭，離開了。
當天下午，邱小染也離開了那座小島。
她是搭乘賀慎為的飛機跟他一起回國的。
雖然他們兩個人在同一架飛機上，賀慎為卻沒有過來看她一下。
飛機一落地，她就被送去了長林別墅，由蘭姨照顧。
蘭姨說不管孩子怎麽樣，剛生產完的女人身子嬌弱，必須坐滿一個月子。
老人家每天照著產婦食譜變著花樣給她做飯。
邱小染很感激，每一頓都努力地把她做的飯菜吃完。
寶寶生下來的時候只有七個月大，個頭還很小，瑪麗醫生的醫術也很好，她當時並沒有受太多的罪，再加上蘭姨的悉心照料，她的身體恢覆得很快。
謝院長已經知道了她的事，雖然沒有來看望，卻讓人送來很多補品和藥劑，還派了一位產後康覆師過來，教她做操，恢覆身體。
後來聽說劉毓娜也來了，還帶了很多禮物。
當時她在睡覺，蘭姨就沒讓客人上來。
對於這些事情，邱小染沒做任何回應。
她只想盡快把身體養好，可能影響到她的身體和心情的人和事，她一概不管不問。
在此期間，賀慎為一直都沒有出現。
她只通過網絡新聞知道他頂著劉家女婿和賀氏集團接班人的身份大殺四方。
他不僅幫劉毓娜穩固了在劉氏的地位，還利用劉家大房的諸多黑料，幫劉毓娜多拿到了10％的股份，外加老廠的那塊地。
當然，那塊地最終歸了他。
他終於達成了多年以來的目的。
賀慎為六親不認，幾乎殺瘋。
聽說劉家老爺子都有點後悔找他當孫女婿了。
後悔的不只有劉家老爺子，還有賀方洲。
圈裏人都知道，賀方洲當年憑借第一任妻子謝芳年的嫁妝起家。
可後來呢？
他和謝芳年離婚不到一個月，就把即將臨盆的小三接回了家。
賀慎為厭惡他爸爸的所作所為，一直不肯跟他有任何沾染，更不肯插手賀氏的生意。
對於他的這種做法，賀方洲有愧疚，他的後媽卻很喜歡，以為偌大的賀氏都會是她兒子的。
讓他後媽沒想到的是，這半年以來賀慎為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又突然惦記起賀方洲的事業來。
她那個寶貝兒子又單純又善良，根本就不是賀慎為這個魔王的對手。
何況賀慎為還通過跟劉家的聯姻，獲得了老爺子的支持。
賀慎為的後媽很擔心，天天跟賀方洲鬧，賀方洲卻也沒有辦法。
他的事業確實是靠了謝芳年的助力才起來的。
以前的時候，慎為一直疏遠他，留學的費用都不肯花他的，讓他很是愧疚。
半年前慎為卻突然改變了做法，不僅* 主動向他示好，還幫他分擔壓力，解決生意上的問題。
賀慎為的轉變雖然讓他感到意外，卻也高興。
他是生意人，生意人重利，怎麽可能不喜歡又能拼又能掙的下屬呢，何況這個下屬還是自己的親兒子。
於是，在他老婆和大兒子的爭鬥中，他就睜只眼閉只眼，活起了稀泥。
沒想到的是，他們父慈子孝的局面剛剛維持不到半年，那小子竟然想奪權，偏偏老爺子和那些股東還都支持他。
賀方洲後悔啊，他的好大兒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就讓他深刻體會到什麽叫“養虎為患”。
……
舊年已過，新春伊始。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賀慎為的計劃進行著，除了那個突然失去的孩子。
而那個孩子，偏偏是他打拼謀算的所有動力。
動力沒有了，他喪失了品嘗成功喜悅的能力，能感知的只剩下了殘忍殺伐帶來的變態般的快感。
只可惜啊，劉近山溺死在了那場臺風中，剩下的這些人都是垃圾，沒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對手。
在外人眼裏，這段時間的賀大少春風得意，志得意滿。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天，他活得有多他媽狼狽。
他不敢睡覺，不能閉眼，一閉眼就是寶寶蜷縮著小身體躺在血汙中的樣子。
他因此恨死了邱小染。
那也是她的孩子呀，這個女人，怎麽狠得下心？
他不想見她，也不接她的電話。
只通過蘭姨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恢覆的差不多。
還說她吃得下睡得著，每天會下樓曬曬太陽，散散步。
哼，真是一個狠心的女人啊！他當初怎麽就沒發現呢？
在長林別墅這兩周，邱小染得到了很好的照顧，身體恢覆的很快。
賀慎為不回來，她有充足的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
現在，她的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事情也都處理完，離開的時候到了。
她要走，蘭姨知道勸不住，只能去找賀慎為。
這天下午，邱小染準備下樓散步時，聽見蘭姨躲在廚房裏給賀慎為打電話。
蘭姨求他過來看看她，哪怕只待一會兒就走。
這位善良的阿姨，是真心希望他們能和好。
廚房裏關著門，邱小染聽不見賀慎為是怎麽說的。
應該是不想來吧，反正這兩天蘭姨一聽見車聲就跑到窗邊去看，卻每一次都落空。
到了年除夕的那天晚上，天氣很冷，下了一點小雪。
邱小染心情很好，幫著蘭姨包了一些餃子，有經典的白菜豬肉餡兒，也有她自創的馬蹄瑤柱魚肉餡兒。
春節晚會就要開始的時候，她又給賀慎為打了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她沒興趣問對方是誰，只麻煩轉告，有一些舊事，不想留在新年解決，請賀總務必在今晚回家一次。
這一次，賀慎為終於回來了。
是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身酒氣。
蘭姨一見，簡直像是迎到了真龍，連忙張羅著去煮餃子。
邱小染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敞開著兩條長腿，拿著遙控器胡亂按著，無論調到哪個頻道都是春節晚會，一派俗氣的熱鬧。
聽見腳步響，他擡眼瞟了她一眼，就重又回到電視上。
半個月不見，他的變化很大，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眼窩愈深，眼神就更加冷厲。
而邱小染，因為蘭姨的悉心照料，反倒比懷孕的時候還顯豐腴，皮膚白嫩，胸部飽滿，整個人容光煥發。
賀慎為一看見她就想起了那個死去的孩子，不由地心口生疼，把遙控器一扔就要走。
“你別走！”
邱小染叫住他，遞給他一沓資料。
“我把萬輝國際的房子賣了。”
萬輝國際的產權在她的名下。
為了不給自己留麻煩，前幾天她微信留言請他過來做過戶，他一直沒有回覆，她只好把房子賣掉，直接把錢給他。
“這是你送我的車子，車輛購置憑證，行車本都在這裏。”
“首飾和衣服都已經整理好了，麻煩您上樓查看一下！”
邱小染說完，見賀慎為依然坐著不動，就不再勉強，接著說：“海外的那些資產，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如果需要我的配合，請您盡快辦理，我一周後離開星都。”
這一次，賀慎為難得沒有打斷她的話，耐心等著她一件件說完。
邱小染把可以想到的事情都安排清楚，心裏輕松了許多，她說：“我說完了，您還有事情嗎？”
賀慎為依然沒有說話，只懶洋洋地翻著邱小染給他的那些資料，翻完以後往茶幾上一摔，嘲道：“好啊，長出息了，大過年地跟我翻舊賬？”
“該翻了，明天就是新年了。”邱小染面色平靜，語氣清淡。
“所以，”賀慎為擡眼看她，“這就是你求我回來的目的？”
他以為她打電話是叫他回來一起過年的，沒想到，她既不說過年的事，也不問他這幾天住在哪裏，睡不睡得著，吃不吃得下，只是為了跟他算賬！
邱小染看著他，眼眸平靜如水。
她說：“我沒有求你，只是通知。你如果不回來，我會把這些東西，托蘭姨轉交。”
男人看她，“所以，這是要跟我分手？”
邱小染點點頭，“是的。”
賀慎為靠在那裏，直看了她數十秒，然後噗嗤笑了，“邱小染，你怎麽敢的？”
邱小染蹙眉，“為什麽不敢？”
賀慎為站起來，走到酒櫃前拿了一瓶酒，對著瓶子喝了一大口，再轉過身來，兩眼猩紅地指著她，大聲質問：“是你殺死了我們的寶寶，憑什麽委屈吧啦覺得是我對不起你？”
蘭姨聽見動靜不對，趕緊跑過來勸。
賀慎為情緒更加激動，聲音都帶了哭腔，“你明明知道我有多麽期待那個孩子，你明明知道……邱小染，你往我心口捅刀子，你捅我刀子！”
賀慎為邊哭邊拿酒往嘴裏灌，邱小染站在那裏冷眼旁觀。
蘭姨從來沒見過賀慎為這個樣子，都要急哭了，求邱小染說句軟話。
邱小染搖了搖頭，嘆氣說：“賀慎為，別鬧了。”
她真的是很累了。
一句話又刺激到賀慎為，他指著邱小染的臉說：“你殺死了我們的寶寶，還對我不管不問，我一回來就拿分手威脅我！邱小染，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受不了這麽磋磨？”
邱小染實在不想跟這個酒瘋子繼續耗下去，她說：“您誤會了，我並沒有威脅您，我的意思很明確，我們分手。把您放在我這裏的東西交接清楚，我今晚就搬走。”
邱小染態度堅決，賀慎為耐心有限，幹脆開始不要臉，“你走？你想往哪裏走？”
“你的工作是我給的，你的學費是我付的，你家裏的債務是我還的，就連你爸媽的墓地都是我TM買的！還有被你親手殺死的寶寶……”
說到紮心處，他舉起酒瓶一飲而盡，再狠狠摔在地板上。
酒瓶破碎，迸起的玻璃刺破了邱小染的腳踝，卻依然不能讓他解氣。
他失了風度，紅赤著眼睛沖她吼，“這些都加起來，你自己算算，你還得起嗎？”
賀大少出手闊綽，做事只圖好看，從無省錢一說，邱小染當然知道自己還不起，所以，那就下輩子再說吧。
邱小染快刀斬亂麻，沖賀慎為深深鞠了一躬，“欠您的，下輩子還。以後……”
她喉頭哽咽，“請您，多保重。”
她說完就上了樓。
等她拖著行李箱再下來，賀慎為還在那裏喝著酒。
她從客廳經過時，他才看見她換了衣服，是今年春天她來星都那天穿的那一身。
黑色的羽絨服，黑色的運動褲。
那時候，她還在為她媽媽服喪。
到這時他才真正慌了，握著酒杯的手指都在發抖。
蘭姨一看見邱小染這個樣子，急得又掉眼淚，“這可怎麽行？你還沒出滿月，要去哪裏呀？”
邱小染抱了抱蘭姨，送給她一只大紅包，感謝這位善良的老人這麽多天以來對她的照顧。
大過節的，她希望老人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蘭姨哭得不行，“慎為，慎為，你說個軟話，你快說個軟話啊！”
邱小染狠心掙開蘭姨的手，毅然推開了房門。
此時，賀慎為被恐懼和氣憤扼住了理智，毫無風度地沖她吼，“你敢走？邱小染你真敢走！你爸爸媽媽還在我家墓地裏埋著呢！”
他這樣一吼，都已經走到門口的邱小染又站住了。
她低頭想了想，轉過身來，直視著氣到胸膛急速起伏的男人，說：“賀慎為，有件事還是跟你說一下吧。殺死寶寶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賀慎為感覺自己沒有聽清楚，“邱小染，你在說什麽？”
邱小染冷冰冰看著他，一字一句告訴他，“寶寶不是被我拿掉的，而是在聽說你和別的女人結婚的那一刻，就沒有了胎動。”
在海島的那天晚上，梁姐被送出島就醫，房間裏只剩下邱小染一個人。
她給自己烤了蛋糕，還熱了牛奶。
她不餓，卻必須吃。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寶寶需要營養。
一杯牛奶喝完，蛋糕也吃了大半，她才發覺不對勁。
寶寶喜歡甜食，往常只要她一吃小蛋糕，她就會特別高興，胎動也尤其多，可是那一天，寶寶一下都沒有動。
邱小染的心裏很慌，她扶著椅子坐下來，仔細想了想，從見到劉近山開始到現在，寶寶好像就一直都沒有動過！
她害怕起來，撫摸著肚子呼喚。
“寶寶，你是睡著了嗎”
“寶寶，媽媽在吃你最喜歡的小蛋糕。”
“寶寶，你踢媽媽一下啊！你不要嚇唬媽媽……”
她不死心，打開了寶寶最喜歡的胎教音樂，繼續跟她說話。
可是，沒有用了，往常這個時間玩的最歡的小家夥不肯理她了。
她又害怕又後悔，後悔不該為了男人的爛事而失去理智。
這時候，海上的臺風已經完全起來了，狂風的尾巴掃過小島，送來漆黑的降雨，也送來刺目的閃電。
在滿世界的風雨聲中，邱小染想到了瑪麗醫生。
她剛要起身，狂風突然推開了窗戶，一只花盆碎在了她的面前。
她嚇了一跳，於此同時，一股液體從身體裏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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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慎為，寶寶生下來的時候，臍帶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重新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邱小染依然感覺到噩夢纏身的窒息。
“你知道的，之前檢查，從來沒有過，那種情況……”
“所以，”邱小染擦去落下來的眼淚，“不是我不要寶寶，而是，寶寶不要你了。”
“不是的。”賀慎為不能相信，“你一定是在騙我！”
“是的，是你。”邱小染歷數他的罪行，“是你用你的自以為是、狂妄自大、貪婪無度，殺死了你自己的孩子。”
“不是，不是……”
賀慎為踉蹌著要起身，一下撞倒了旁邊的博古架，架子上的古董砸在他的身上，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邱小染又看了他一眼，就擦幹眼淚，走進了舊年的最後一片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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