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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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這天下午, 接了顧之北的電話，又接了蘭姨的電話以後，遠在外市談生意的賀慎為連簽字儀式都沒參加就直接往星都跑。
路上他嫌司機開的太慢, 還把人換下去, 自己來開。
所以, 這一天邱小染在星都外環路上駕著從來都沒有碰過的重型機車疾馳時, 他在暮色籠罩下的高速公路上玩命。
自從那年因為飆車被奶奶甩了一巴掌後, 賀慎為已經好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失控, 一想到邱小染隨時可能從機車上甩出去，摔斷她白皙纖細的脖子，他就忍不住地猛踩油門。
他瘋了，邱小染那個女人更是瘋了。
知道了那件事情以後, 竟然電話都不給他打一下，就直接往他心尖兒上捅刀子。
賀慎為緊趕慢趕，到家的時候天還是黑透了。
蘭姨一看見他回來，終於松了一口氣，指著樓上擔憂地說：“總算是平安回來了，可自打回來就一句話都不說，東西也不吃, 就只要了一杯熱水，也不知道喝沒喝。”
聽完蘭姨的話, 賀慎為本想就這麽跑上去的，可又一想，她明顯是在跟他賭氣, 既然已經平安回來, 以後日子還長，他如果因此就表現出慌亂, 以後豈不是總要這樣被她拿捏？
一鬧別扭就玩命的感覺誰TM受得了啊？
想到這裏，他穩住性子，慢悠悠換了拖鞋才上樓。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一邊狠瞪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邊在心裏默背著已經想好的說辭。
邱小染性子軟，這一次只不過是一時氣急，他有把握把她哄好。
電梯到達三樓，賀慎為邁步走出去，才發現整個樓層都沒有開燈。
他先去了臥室，沒有人，再去畫室，門虛掩著，窗戶大開，攜著晚香玉氣味的風吹拂著潔白的窗紗。
他嚇了一跳，大叫著邱小染的名字撲到窗前，只看到窗戶下面一片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見。
“邱小染！”
賀慎為急了，撐住窗臺剛要往下跳，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軟軟的呼喚，“賀慎為……”
他連忙扭頭，才發現邱小染就好好地在窗戶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呢。
她穿一件白色襯衫，藍色牛仔褲，襯衫的下擺塞進褲腰裏，陷在椅子裏的那一把細腰，纖細如嫩柳。
她就那樣呆呆地坐在夜色，望著被窗框括出來的那一方夜空，從天光明亮到夜色昏沈。
賀慎為悄悄舒了一口氣，同時又感覺有點丟面子。
他壓住有些發顫的嗓子問她，“怎麽不開燈？”
他說著話，走過去打開了燈光。
突然到來的光明讓邱小染有些不適應，她側了側臉，避開了那些刺目光線。
賀慎為在她面前蹲下腰，摸了摸她的臉，揣著心虛說：“以前騎過摩托車嗎，就去發瘋？”
這時，邱小染那像玻璃珠一樣幹凈的眼睛才終於轉過來，落在他的臉上。
她沖他笑一下，一開口，聲音啞到讓人心疼，“你，回來了？”
“嗯，”賀慎為喉結滑了滑，“回來了。”
他伸開手，想把她抱住，才發現她手裏還握著一只水杯。
杯子裏的熱水早已經涼透了，她卻一口都沒有喝。
他想幫她拿走，才發現她抓握的時間太長，也太用力，手指都已經僵硬到伸展不開了。
“小染……”賀慎為心疼到不行，“你這是幹什麽？”
邱小染努力地笑了一下，解釋說：“就是，害怕，想，握住點，什麽……”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這樣大膽。
那輛摩托車太大了，跑起來太快了。
而路又那麽長，長到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
她坐在摩托車上面，用力握住車把，緊緊夾住車身，依然感覺隨時隨地會被風吹去。
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刺激又瘋狂。
可是，玩過一次，她就再也不想了。
她不是鳥，她沒有翅膀，她的根在泥土裏。
還是腳踏實地更能給她安全感。
邱小染的話讓賀慎為心疼得起了急，“你是想把自己撞死了，好讓我心疼對嗎？”
“不，不是，”
經歷過太多的生離死別，邱小染比誰都害怕那個字。
她連忙解釋，“我不是，不是的……”
可是，她越解釋賀慎為就越生氣。
他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野獸那樣在房間裏來回走動著，焦躁，憤怒，歷數她的罪行。
“也不知道是聽了誰的鬼話就開始懷疑我！一聲不吭地把摩托車開出去飆，回來以後不吃也不喝。我知道，你就是想讓我心疼，想讓我後悔，對不對？”
“不是，對不起，我這就喝……”
邱小染連忙端起杯子去喝，才發現手抖得太厲害，根本就控制不住，杯子裏的水和眼淚一起落下來，一下子就弄濕了她胸前的衣服。
看著她的樣子，賀慎為心裏的火氣伴隨著後悔更加不可遏制地爆發出來。
“自虐是吧？”
他的拳頭捏的格格響，“好，你贏了，我TM確實心疼！”
他拔步走到窗戶邊，一下把領帶扯開，手撐著窗臺，大口大口喘著氣，還用力踹了墻壁一腳。
真TM，他是豬油糊了腦子才會跟顧之北打那個賭。
他缺那塊破地嗎？他缺那幾個臭錢嗎？給自己惹這麽大個亂子！
還有那個顧老二，臭嘴管不住幹脆焊死算了，跟個夜店認識的非主流瞎幾把歪歪什麽？
現在好了，邱小染知道了，自尊心受挫了，開始跟他鬧了。
這幾天本來公司裏就一堆破事沒處理完，她還這麽不吃不喝不要命地跟他鬧，他還得耐下性子哄。
想他從小到大，向來老子天下第一，瀟灑不羈慣了，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煎熬？
早知道談個戀愛這麽麻煩，幹脆……
這一刻，賀慎為確實想到了分手。天下女人多的是，不信找不到比邱小染更聽話的。
可是，一想到她在他懷裏婉轉承歡的模樣，他又狠不下心來。
賀慎為這邊正有火不能發，突然聽見邱小染在那裏軟軟地叫他，“賀慎為……”
她這樣一叫他，他又忍不住走過去抱住她。
他親著她的頭發說：“小染，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對。我不該跟顧之北打那個賭。你想罵我就罵吧，想打也行，千萬不要把什麽都憋在心裏，我會心疼的。”
男人說的很動情，邱小染在他的懷抱裏點點頭，說：“賀慎為，我想，離開……”
“離開？”不等她說完，賀慎為剛剛平覆一點的脾氣又炸了。
他都沒說要分手，她竟然先說要離開？
“你要離開我？就為那點破事兒？”
邱小染看著賀慎為生氣的樣子，再想說什麽，卻發覺舌頭又僵住了，怎麽也掙不開，只能用力咬著嘴唇，忍不住地流眼淚。
看著她的樣子，賀慎為又心疼又後悔，卻壓不住自己的火氣。
他大聲沖她吼：“對，是我見色起意，是我拿你當賭註跟人打了賭，是我用自己的錢給你發工資，是我擅作主張就給你辭了職，可我這樣做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把你留在我身邊？”
“小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麽喜歡你。”
“我知道你很生氣，如果是我，我也會生氣，可你也應該為我想想。”
“那時候你跟個刺猬似的，我進一步你退三步，好不容易靠近一點，你就豎起渾身的刺紮我。”
“我如果不那樣做，你能跟我好嗎？我們還能有這些個快樂時光嗎？”
賀慎為嘴巴快，又擅攻人心，邱小染知道自己說不過他，索性低下頭，想讓自己的舌頭放松下來。
見她一直低著頭傾聽，像是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賀慎為再次蹲下腰，捧起她的臉，說：“小染，我們做事不能只看開端，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你看，你跟我在一起多麽快樂？不會再被別人欺負，不用為了生活每天辛苦奔波，你可以盡情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有花不完的錢。”
“小染，除了婚姻，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們在一起是正確的，是幸福的，你就不要再糾結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了，好不好？”
賀慎為擺事實講道理地說了一堆，感覺自己都被自己說通了，邱小染一向懂事聽話，不可能不被說服。
他篤定了她的心意，就想去吻她。
邱小染卻伸手擋住他的嘴，安靜地看著他，還是那句話，“我要離開，這裏。”
賀慎為再次爆炸，“你離開我能去哪兒？你連家都沒有了，外面都是壞人……”
邱小染不想再聽他說下去，她站起來用兩只手捂住他的嘴，想讓他先閉會兒嘴。
然後拿起一根鉛筆，在畫板的素描紙上寫：“賀慎為，我想先離開你一段時間。”
“去到一個沒有你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我們的關系。”
她寫完這兩句，敲了敲畫板，示意賀慎為認真去看。
“沒有我的地方？”賀慎為明白了，“那你不用走了，我走。我去外面住幾天，等你想好了我再回來。”
邱小染拉住他，搖了搖頭，“不行。”
她繼續在畫板上寫：這裏到處都是你的氣息，我沒有辦法去冷靜思考。
寫到這裏，她呼吸一梗，眼淚又滑下來。
她用力閉一下眼睛，擡手抹去眼淚，繼續寫：我發現，這段時間，我受你的影響實在是太深了。
我沒有辦法獨立思考。
沒有辦法獨自做出決定。
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我都會首先考慮：你會怎麽想？會不會允許？我如果去做了，會不會對你的名聲有影響？
賀慎為，我喜歡你，也很珍惜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不想在彼此都太過激動的時候，草率地對這段關系做出任何決定。
那是對你、對我、對“愛情”這個字眼的不負責任。
所以，請你允許我先離開一段時間。
去到一個看不見你的身影，聞不見你的氣味，觸摸不到你的溫度的地方。
好好想一想我和你，是應該繼續下去，還是徹底分離。”
邱小染一口氣把想說的話都寫完，手酸得幾乎擡不起來。
她把鉛筆放回去，再抹去眼淚，努力地笑著望著賀慎為，等待他的回應。
邱小染的這些字和眼淚，一個個一滴滴，就像冰珠一樣砸在賀慎為的心上。
他沒有想到，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這個看起來軟弱的像菟絲花一樣的女孩子，竟然比他更成熟，比他更理智。
她沒有像他這樣急於為自己做過的蠢事尋找借口，也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貪戀於他所給予的地位和安全感，就毫無條件地向他屈服。
她拿出了十分負責任的態度和時間，給雙方都留出了可進可退的餘地。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在他懷裏柔順如綿羊的小女孩，竟然有這樣的氣度和胸襟。
震驚的同時也深刻認識到，他比她有錢，比她有能力，比她嘴巴快，比她善於講道理。
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道，在他和她的這段關系中，她才是真正的主導者。
賀慎為望著邱小染浸在水光中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說：“好，我去給你開個酒店。”
他說完就要走，邱小染再次拉住他，“你不用，管我。我不會，不告訴，就離開星都，的。”
說完，她起身去了臥室。
等她再回來，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把一個文件袋交給他，轉身就走。
望著邱小染纖薄清瘦的身影在透明玻璃的電梯轎廂裏一沈而沒，賀慎為忍著痛和氣，一下把文件袋摔在了地上。
袋子的紙皮承受不住他的怒氣，破開了，裏面的東西撒落一地。
一沓鈔票先刺痛了他的眼，接著是鑰匙還有銀行卡。
賀慎為一驚，連忙把那些東西都撿了起來。
邱小染留給他的東西很多。
首先是一沓錢，綁在錢上面的紙條上列著一個公式，寫著一行字：我只拿走了屬於我的每月5000元的工資，多出來的請您收回。
一張銀行卡：一千萬太多了，我沒有權限，銀行不幫我轉。這張卡的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你自己轉回去吧。
剩下的就是萬輝國際的房產證，房門鑰匙，以及他給她買的那兩輛她一次都沒有開過的車子的鑰匙。
邱小染把這些東西整理的十分清楚，每一件每一項都好像寫滿了“我不想跟你攀上關系，我要跟你劃清界限”。
一如她剛來星都的那一天，又窮又倔！
“這哪裏是去冷靜冷靜？”
賀慎為要瘋了，說什麽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想一想，這分明就是要把他給蹬了！
“邱小染，你給我回來！”
電梯來不及等，賀慎為直接從步行梯往下跑。
他一路狂奔，拖鞋都跑丟了一只，終於在別墅門口看見了正要坐進一輛白色汽車的邱小染。
賀慎為是真的瘋了，才會不顧面子地沖她喊：“邱小染你給我回來！你別走！是我錯了，對不起，請你……”
剛喊到這裏，才發現情況不妙。
蘭姨，顧老二，穆兆年都站在門口張著大嘴巴看著他呢！
更TM驚悚的是，來接邱小染的那輛車子的窗戶玻璃緩緩落下，開車的竟然是他們從小仰望到大的世家姐姐、顧之北的未婚妻方荔珩……
賀慎為有一瞬的失憶，這TM是在做夢吧？
他光著腳丫子哭喊著求女人留下來的場面，竟然被這些人圍觀了？
尤其方荔珩，手搭著車窗還在笑話他：“呦，這不賀少嗎？怎麽了這是，跑幼兒園回爐重造了？竟然都學會道歉了？”
賀慎為，“……”
這一刻，賀慎為覺得不如死了算了。
想他堂堂賀公子賀總裁，向來說一不二，只有別人跪下來求他的份，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低三下四地求一個女人？
面子工程作祟，他掃了一眼後排窗戶，口是心非地說：“道什麽歉？我字典裏就沒那倆字！我就想告訴她一聲，真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得！”方荔珩打個響指，“保證給您送的遠遠兒的。”
說完，一腳油門轟起來，帶著他香香軟軟的邱小染就走了。
穆兆年拍了拍賀慎為的肩膀，安慰說：“這樣挺好，起碼珩姐知道她去了哪兒。”
“……”
此時此刻，賀慎為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他感覺自己的心都TM被摘走了。
偏顧老二還不知死活地往前湊，“為哥，我真沒想來瞧您笑話。我們是來給您送喜帖的，哎呦……”
顧老二沒說完，被賀慎為一胳膊頂到肚子上，年夜飯都差點給他頂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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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 接了顧之北的電話，又接了蘭姨的電話以後，遠在外市談生意的賀慎為連簽字儀式都沒參加就直接往星都跑。
路上他嫌司機開的太慢, 還把人換下去, 自己來開。
所以, 這一天邱小染在星都外環路上駕著從來都沒有碰過的重型機車疾馳時, 他在暮色籠罩下的高速公路上玩命。
自從那年因為飆車被奶奶甩了一巴掌後, 賀慎為已經好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失控, 一想到邱小染隨時可能從機車上甩出去，摔斷她白皙纖細的脖子，他就忍不住地猛踩油門。
他瘋了，邱小染那個女人更是瘋了。
知道了那件事情以後, 竟然電話都不給他打一下，就直接往他心尖兒上捅刀子。
賀慎為緊趕慢趕，到家的時候天還是黑透了。
蘭姨一看見他回來，終於松了一口氣，指著樓上擔憂地說：“總算是平安回來了，可自打回來就一句話都不說，東西也不吃, 就只要了一杯熱水，也不知道喝沒喝。”
聽完蘭姨的話, 賀慎為本想就這麽跑上去的，可又一想，她明顯是在跟他賭氣, 既然已經平安回來, 以後日子還長，他如果因此就表現出慌亂, 以後豈不是總要這樣被她拿捏？
一鬧別扭就玩命的感覺誰TM受得了啊？
想到這裏，他穩住性子，慢悠悠換了拖鞋才上樓。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一邊狠瞪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邊在心裏默背著已經想好的說辭。
邱小染性子軟，這一次只不過是一時氣急，他有把握把她哄好。
電梯到達三樓，賀慎為邁步走出去，才發現整個樓層都沒有開燈。
他先去了臥室，沒有人，再去畫室，門虛掩著，窗戶大開，攜著晚香玉氣味的風吹拂著潔白的窗紗。
他嚇了一跳，大叫著邱小染的名字撲到窗前，只看到窗戶下面一片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見。
“邱小染！”
賀慎為急了，撐住窗臺剛要往下跳，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軟軟的呼喚，“賀慎為……”
他連忙扭頭，才發現邱小染就好好地在窗戶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呢。
她穿一件白色襯衫，藍色牛仔褲，襯衫的下擺塞進褲腰裏，陷在椅子裏的那一把細腰，纖細如嫩柳。
她就那樣呆呆地坐在夜色，望著被窗框括出來的那一方夜空，從天光明亮到夜色昏沈。
賀慎為悄悄舒了一口氣，同時又感覺有點丟面子。
他壓住有些發顫的嗓子問她，“怎麽不開燈？”
他說著話，走過去打開了燈光。
突然到來的光明讓邱小染有些不適應，她側了側臉，避開了那些刺目光線。
賀慎為在她面前蹲下腰，摸了摸她的臉，揣著心虛說：“以前騎過摩托車嗎，就去發瘋？”
這時，邱小染那像玻璃珠一樣幹凈的眼睛才終於轉過來，落在他的臉上。
她沖他笑一下，一開口，聲音啞到讓人心疼，“你，回來了？”
“嗯，”賀慎為喉結滑了滑，“回來了。”
他伸開手，想把她抱住，才發現她手裏還握著一只水杯。
杯子裏的熱水早已經涼透了，她卻一口都沒有喝。
他想幫她拿走，才發現她抓握的時間太長，也太用力，手指都已經僵硬到伸展不開了。
“小染……”賀慎為心疼到不行，“你這是幹什麽？”
邱小染努力地笑了一下，解釋說：“就是，害怕，想，握住點，什麽……”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這樣大膽。
那輛摩托車太大了，跑起來太快了。
而路又那麽長，長到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
她坐在摩托車上面，用力握住車把，緊緊夾住車身，依然感覺隨時隨地會被風吹去。
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刺激又瘋狂。
可是，玩過一次，她就再也不想了。
她不是鳥，她沒有翅膀，她的根在泥土裏。
還是腳踏實地更能給她安全感。
邱小染的話讓賀慎為心疼得起了急，“你是想把自己撞死了，好讓我心疼對嗎？”
“不，不是，”
經歷過太多的生離死別，邱小染比誰都害怕那個字。
她連忙解釋，“我不是，不是的……”
可是，她越解釋賀慎為就越生氣。
他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野獸那樣在房間裏來回走動著，焦躁，憤怒，歷數她的罪行。
“也不知道是聽了誰的鬼話就開始懷疑我！一聲不吭地把摩托車開出去飆，回來以後不吃也不喝。我知道，你就是想讓我心疼，想讓我後悔，對不對？”
“不是，對不起，我這就喝……”
邱小染連忙端起杯子去喝，才發現手抖得太厲害，根本就控制不住，杯子裏的水和眼淚一起落下來，一下子就弄濕了她胸前的衣服。
看著她的樣子，賀慎為心裏的火氣伴隨著後悔更加不可遏制地爆發出來。
“自虐是吧？”
他的拳頭捏的格格響，“好，你贏了，我TM確實心疼！”
他拔步走到窗戶邊，一下把領帶扯開，手撐著窗臺，大口大口喘著氣，還用力踹了墻壁一腳。
真TM，他是豬油糊了腦子才會跟顧之北打那個賭。
他缺那塊破地嗎？他缺那幾個臭錢嗎？給自己惹這麽大個亂子！
還有那個顧老二，臭嘴管不住幹脆焊死算了，跟個夜店認識的非主流瞎幾把歪歪什麽？
現在好了，邱小染知道了，自尊心受挫了，開始跟他鬧了。
這幾天本來公司裏就一堆破事沒處理完，她還這麽不吃不喝不要命地跟他鬧，他還得耐下性子哄。
想他從小到大，向來老子天下第一，瀟灑不羈慣了，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煎熬？
早知道談個戀愛這麽麻煩，幹脆……
這一刻，賀慎為確實想到了分手。天下女人多的是，不信找不到比邱小染更聽話的。
可是，一想到她在他懷裏婉轉承歡的模樣，他又狠不下心來。
賀慎為這邊正有火不能發，突然聽見邱小染在那裏軟軟地叫他，“賀慎為……”
她這樣一叫他，他又忍不住走過去抱住她。
他親著她的頭發說：“小染，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對。我不該跟顧之北打那個賭。你想罵我就罵吧，想打也行，千萬不要把什麽都憋在心裏，我會心疼的。”
男人說的很動情，邱小染在他的懷抱裏點點頭，說：“賀慎為，我想，離開……”
“離開？”不等她說完，賀慎為剛剛平覆一點的脾氣又炸了。
他都沒說要分手，她竟然先說要離開？
“你要離開我？就為那點破事兒？”
邱小染看著賀慎為生氣的樣子，再想說什麽，卻發覺舌頭又僵住了，怎麽也掙不開，只能用力咬著嘴唇，忍不住地流眼淚。
看著她的樣子，賀慎為又心疼又後悔，卻壓不住自己的火氣。
他大聲沖她吼：“對，是我見色起意，是我拿你當賭註跟人打了賭，是我用自己的錢給你發工資，是我擅作主張就給你辭了職，可我這樣做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把你留在我身邊？”
“小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麽喜歡你。”
“我知道你很生氣，如果是我，我也會生氣，可你也應該為我想想。”
“那時候你跟個刺猬似的，我進一步你退三步，好不容易靠近一點，你就豎起渾身的刺紮我。”
“我如果不那樣做，你能跟我好嗎？我們還能有這些個快樂時光嗎？”
賀慎為嘴巴快，又擅攻人心，邱小染知道自己說不過他，索性低下頭，想讓自己的舌頭放松下來。
見她一直低著頭傾聽，像是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賀慎為再次蹲下腰，捧起她的臉，說：“小染，我們做事不能只看開端，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你看，你跟我在一起多麽快樂？不會再被別人欺負，不用為了生活每天辛苦奔波，你可以盡情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有花不完的錢。”
“小染，除了婚姻，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們在一起是正確的，是幸福的，你就不要再糾結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了，好不好？”
賀慎為擺事實講道理地說了一堆，感覺自己都被自己說通了，邱小染一向懂事聽話，不可能不被說服。
他篤定了她的心意，就想去吻她。
邱小染卻伸手擋住他的嘴，安靜地看著他，還是那句話，“我要離開，這裏。”
賀慎為再次爆炸，“你離開我能去哪兒？你連家都沒有了，外面都是壞人……”
邱小染不想再聽他說下去，她站起來用兩只手捂住他的嘴，想讓他先閉會兒嘴。
然後拿起一根鉛筆，在畫板的素描紙上寫：“賀慎為，我想先離開你一段時間。”
“去到一個沒有你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我們的關系。”
她寫完這兩句，敲了敲畫板，示意賀慎為認真去看。
“沒有我的地方？”賀慎為明白了，“那你不用走了，我走。我去外面住幾天，等你想好了我再回來。”
邱小染拉住他，搖了搖頭，“不行。”
她繼續在畫板上寫：這裏到處都是你的氣息，我沒有辦法去冷靜思考。
寫到這裏，她呼吸一梗，眼淚又滑下來。
她用力閉一下眼睛，擡手抹去眼淚，繼續寫：我發現，這段時間，我受你的影響實在是太深了。
我沒有辦法獨立思考。
沒有辦法獨自做出決定。
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我都會首先考慮：你會怎麽想？會不會允許？我如果去做了，會不會對你的名聲有影響？
賀慎為，我喜歡你，也很珍惜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不想在彼此都太過激動的時候，草率地對這段關系做出任何決定。
那是對你、對我、對“愛情”這個字眼的不負責任。
所以，請你允許我先離開一段時間。
去到一個看不見你的身影，聞不見你的氣味，觸摸不到你的溫度的地方。
好好想一想我和你，是應該繼續下去，還是徹底分離。”
邱小染一口氣把想說的話都寫完，手酸得幾乎擡不起來。
她把鉛筆放回去，再抹去眼淚，努力地笑著望著賀慎為，等待他的回應。
邱小染的這些字和眼淚，一個個一滴滴，就像冰珠一樣砸在賀慎為的心上。
他沒有想到，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這個看起來軟弱的像菟絲花一樣的女孩子，竟然比他更成熟，比他更理智。
她沒有像他這樣急於為自己做過的蠢事尋找借口，也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貪戀於他所給予的地位和安全感，就毫無條件地向他屈服。
她拿出了十分負責任的態度和時間，給雙方都留出了可進可退的餘地。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在他懷裏柔順如綿羊的小女孩，竟然有這樣的氣度和胸襟。
震驚的同時也深刻認識到，他比她有錢，比她有能力，比她嘴巴快，比她善於講道理。
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道，在他和她的這段關系中，她才是真正的主導者。
賀慎為望著邱小染浸在水光中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說：“好，我去給你開個酒店。”
他說完就要走，邱小染再次拉住他，“你不用，管我。我不會，不告訴，就離開星都，的。”
說完，她起身去了臥室。
等她再回來，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把一個文件袋交給他，轉身就走。
望著邱小染纖薄清瘦的身影在透明玻璃的電梯轎廂裏一沈而沒，賀慎為忍著痛和氣，一下把文件袋摔在了地上。
袋子的紙皮承受不住他的怒氣，破開了，裏面的東西撒落一地。
一沓鈔票先刺痛了他的眼，接著是鑰匙還有銀行卡。
賀慎為一驚，連忙把那些東西都撿了起來。
邱小染留給他的東西很多。
首先是一沓錢，綁在錢上面的紙條上列著一個公式，寫著一行字：我只拿走了屬於我的每月5000元的工資，多出來的請您收回。
一張銀行卡：一千萬太多了，我沒有權限，銀行不幫我轉。這張卡的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你自己轉回去吧。
剩下的就是萬輝國際的房產證，房門鑰匙，以及他給她買的那兩輛她一次都沒有開過的車子的鑰匙。
邱小染把這些東西整理的十分清楚，每一件每一項都好像寫滿了“我不想跟你攀上關系，我要跟你劃清界限”。
一如她剛來星都的那一天，又窮又倔！
“這哪裏是去冷靜冷靜？”
賀慎為要瘋了，說什麽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想一想，這分明就是要把他給蹬了！
“邱小染，你給我回來！”
電梯來不及等，賀慎為直接從步行梯往下跑。
他一路狂奔，拖鞋都跑丟了一只，終於在別墅門口看見了正要坐進一輛白色汽車的邱小染。
賀慎為是真的瘋了，才會不顧面子地沖她喊：“邱小染你給我回來！你別走！是我錯了，對不起，請你……”
剛喊到這裏，才發現情況不妙。
蘭姨，顧老二，穆兆年都站在門口張著大嘴巴看著他呢！
更TM驚悚的是，來接邱小染的那輛車子的窗戶玻璃緩緩落下，開車的竟然是他們從小仰望到大的世家姐姐、顧之北的未婚妻方荔珩……
賀慎為有一瞬的失憶，這TM是在做夢吧？
他光著腳丫子哭喊著求女人留下來的場面，竟然被這些人圍觀了？
尤其方荔珩，手搭著車窗還在笑話他：“呦，這不賀少嗎？怎麽了這是，跑幼兒園回爐重造了？竟然都學會道歉了？”
賀慎為，“……”
這一刻，賀慎為覺得不如死了算了。
想他堂堂賀公子賀總裁，向來說一不二，只有別人跪下來求他的份，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低三下四地求一個女人？
面子工程作祟，他掃了一眼後排窗戶，口是心非地說：“道什麽歉？我字典裏就沒那倆字！我就想告訴她一聲，真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得！”方荔珩打個響指，“保證給您送的遠遠兒的。”
說完，一腳油門轟起來，帶著他香香軟軟的邱小染就走了。
穆兆年拍了拍賀慎為的肩膀，安慰說：“這樣挺好，起碼珩姐知道她去了哪兒。”
“……”
此時此刻，賀慎為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他感覺自己的心都TM被摘走了。
偏顧老二還不知死活地往前湊，“為哥，我真沒想來瞧您笑話。我們是來給您送喜帖的，哎呦……”
顧老二沒說完，被賀慎為一胳膊頂到肚子上，年夜飯都差點給他頂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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