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尋線索誰為故人忙

關燈
第51章 尋線索誰為故人忙

早上出門的時候韓昭把信交給了小二, 這種迎來送往的客棧會幫住客到驛站代寄信件。

今日有宮中的匠人來教永安府裏的燈匠做宮裏的花燈樣式,從全國各地舉薦而來的匠人自然是做花燈的個中老手,不用他們怎麽費心教,只需講解所需花燈的尺寸和樣式, 大家就能很快上手了。

教韓昭這邊的是個比較年輕的人。趁著幹活的空檔, 有人就好奇地問他:“老哥, 那皇宮裏啥樣呀?你們在宮裏能見到皇上嗎?”

那匠人雖年紀不大,但自忖是從宮中出來的, 比這些從外地征集過來的,自然就高人一等,端著一副老師傅的作派, 懶散的語氣道:“自然是見過的,我們在宮裏當差,這麽多年, 怎麽可能沒見過皇上呢?”

其實只是有天皇上經過走廊的時候,他們遙遙地見了一眼罷了, 隔著重重的護衛,甚至只見到明黃的龍袍, 都沒看見皇上的臉。

這話一出,可引起其他匠人的極大羨慕好奇了, 不斷有人興奮地問他:“大人, 那皇宮裏長啥樣啊?聽說金碧輝煌,欄桿都是用金子鑿的呢?真的嗎?”

年輕的匠人微微揚起了下巴,一副得意且與有榮焉的樣子:“皇宮自然是金碧輝煌的, 舉全國之力建造, 你說能不好嗎?一磚一瓦都是工部悉心修繕的,自然是最好的。”

年輕的匠人隸屬於工部, 這次千燈宴也是工部管理。

韓昭默默地聽著,做著手上的活計,不去摻和,昨天打探的消息就讓她明白,想靠著好好做燈來見到皇上,幾乎不大可能了。她得另作打算。

傍晚回客棧的時候,照例要先穿過前面吃飯的地方,她餘光瞥到靠邊的高臺上放了一張長桌,桌子後面站了個人,應當是說書先生。

她腳步不停,沿著中間的過道往後面客房走去。

“啪”驚堂木一響,說書先生的開場白穿過人群,順著空氣飄到了她的耳朵裏。

“上回書說道,奇女子陶雲安,三歲識字,七歲能詩,十五歲遍覽家中藏書,端的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韓昭腳步一頓,懷疑是自己聽錯了,緩慢地轉過頭去。

說書先生還在搖頭晃腦,語氣抑揚頓挫:“今日,我們就來說一說她的其它事跡。”

韓昭眨了眨眼睛,沒聽錯吧,她方才是聽到了陶姐姐的名字?

她仍舊是不敢置信,就近撿了張桌子坐下,小二很殷勤的提了一壺茶上來,拿過一只茶碗來,給韓昭添茶倒水。

光聽說書也是有茶水費的。

韓昭接過那碗茶,穩了穩神色才問小二:“說書先生說的這奇女子是誰?”

小二露出個笑來,道:“說的就是奇女子陶雲安呀。”

看韓昭臉上掩飾不住的震驚表情,小二恍然大悟似的晃了一下,以為她是從外地過來,對京城完全不了解,善解人意解釋道:

“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可能不清楚,這陶雲安呀,是咱們這以前一個禦史的孫女兒,多年以前呀,這陶禦史就被貶到寧古塔去了。他這孫女兒也跟著去了。這孫女厲害著呢,比他其餘的兒子孫子都出類拔萃,所以就有了說書先生說的這一段了。”

韓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就是陶姐姐。

韓昭盡力掩下心中的激動,“所以陶禦史是被赦免,調回京城了嗎?陶雲安也回來了?”否則她的故事怎麽會在京城流傳。

小二搖了搖頭道:“人倒是沒回來,就是這故事回來了,也算是一段佳話。”

隨著小二點搖頭,韓昭心內方才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噗嗤幾下又熄滅了。

“小二,上壺茶來。”旁邊桌有人高聲喊著。*

“好勒,馬上來!”小二把手巾往肩上一搭,對韓昭道:“客官,您有事兒再喊我嘞。”腳步一轉,給旁邊桌上茶去了。

韓昭的目光又落回臺上的說書先生身上。

說書先生臉龐清瘦,手中握著一柄折扇,許是因為天氣涼,沒有打開,在手中輕輕敲打,語氣激昂:

“話說寧古塔苦寒之地,一年數月風雪,然而此地百姓,驍勇善戰,民風彪悍,人人善於騎射。每年夏季天氣涼爽之日,此地會舉辦騎射大賽,無懼男女,皆可參加,足可見其民風淳樸。要說這還不是最奇的一點,最奇的是諸位知道這一年的騎射大賽是誰一時風頭無兩?”

說到這裏,他賣了個關子,拿折扇巡視了一圈臺下,把大家都目光都吸引過來,才緩緩吐出下半句:

“對嘍,就是我們的奇女子陶雲安,她馬上射箭,迅猛如雷,且每發必中,力壓數男子......”

“你這說書老頭也太會扯了吧!”

說書臺下,有第一次聽這個故事的聽書人發出了不滿的質疑,“暫且不說你前面那一堆詞兒,把她吹的像神童一樣的,單就說後面,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騎射竟然贏過了男子,這怎麽可能呢?”

果然有其他的人跟著一塊起哄。

“兄臺有所不知啊,這個故事都說了好多天了,我都能背下來了,這奇女子陶雲安既有文韜,又有武略,實乃大周奇女子,可惜啊,就是在寧古塔回不來啊。”

另一桌的人應和道,話語裏有隱隱的調侃。

一時間,大堂裏發出了陣陣笑聲。

也有沒聽過這個故事的人,正聽到高潮呢,被打斷了,不滿道:“你們聽過的嚷什麽呢?讓說書先生接著往下說呀,我們還沒聽完呢。”

說書先生也是見慣世面的人,這點小風小浪完全沒有影響到他,手握扇子,向著臺下一一拱手道:“承蒙各位高擡貴手,客棧定的小老兒今日要講的就是這個故事,如果各位想聽別的,明日還請多多捧場。”

他驚堂木一拍,又繼續講起奇女子陶雲安的故事。

韓昭在臺下聽著,沒有了剛開始的激動,也感到萬分欣慰。

雖然陶姐姐沒有回來,陶伯伯也沒有被赦免,但是從說書先生說的故事裏,韓昭知道陶姐姐在寧古塔活得很好,不僅能繼續讀書寫詩,還學了騎馬、射箭。

而且,韓昭靜下心來細細思索,陶姐姐的故事被傳回京城,必然是背後有人在推動。

說書先生是不可能知道陶姐姐從小到大的事情的。

此人必然是一個陶姐姐極其信任的人,在陶姐姐去寧古塔後,仍和她保持聯絡的人。

至於此人的目的,她暗暗想,應當是為了幫助陶姐姐和陶伯伯一家,早日從寧古塔回來。

雖然她現下還沒想明白,這樣的幫忙能起到什麽作用,但無疑,京城的百姓應當都知道,以前的陶禦史有那麽個才華過人的孫女兒,被困在了寧古塔。

只是,是誰,在幕後推動著這一切呢?

韓昭凝眉思索,只是從前的人,隔著八九年的光陰再想起來,一時也沒有頭緒。

她只能用最直接的辦法,叫來小二問:“你知道是何人讓說書先生說這個故事的嗎?”

小二弓著腰,問道:“客官,您說奇女子陶雲安的故事啊?”

韓昭點了點頭。

小二:“這個呀,我還真不知道,您要是想一探究竟,可以去博遠齋看一看,我們這說書先生的稿子也是那書齋店主給的。她給說書先生錢,說書先生替她說書,我們就掙個茶水費。”

倒是把責任推個一幹二凈。

看來這博遠齋必去不可了。

韓昭問:“博遠齋怎麽走?”

小二這會兒又熱情起來了:“就在井前街,您出門右拐三條街,現下去,興許能趕在打烊前到。”

韓昭說聲道謝,放下吃茶錢,匆忙前往井前街。

如果真是有人在幕後幫助陶姐姐,那她就不是孤立無援的狀態,沒準兒就有了一個可靠幫手。

畢竟,在陶伯伯一家可能牽連在冤案的時候,還能伸出援手,這個人有極大的可能,會成為她堅不可摧的盟友。

韓昭一路走來,激動的心在踏進博遠齋的時候微微下沈。

此時,天色已經昏暗起來,櫃臺上點起了油燈。

櫃臺後是一個女子,看著裝打扮應是個婦人,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擡起頭來笑道:“小店今日要打烊了,客官需要什麽,還請盡快挑選。”

韓昭穩住心神,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奇怪,問:“你是伯遠齋的店主?”

婦人有些疑惑,微微皺了下眉,擡眼打量了下門口的人,但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問道:“你要買些什麽。”

韓昭的心又蕩悠悠地落了下來,她本以為會見到可能熟悉的人。

她不認識這個婦人,在過往的記憶裏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她根本就不是來買東西的,匆匆掃了一圈,隨手拿起櫃臺上的一本。

店主目光也隨著她的動作落在那本書上,開口道:“這本是不要錢的,可以免費送。”

韓昭拿書的手頓住,被頁面上幾個字吸引住了目光:

聽雪草堂筆記——陶雲安。

她翻開書頁,借著燈光,看清書頁上記載的是陶姐姐所做過的詩歌,往後翻,裏面甚至有她年少時在學堂上做的詩。

再往後翻,是她對天文、地理、和算數的註解。

店主見她看的專註,狐疑地盯了她許久,連手中的筆都放下了。

韓昭從書本中擡起頭,對上店主懷疑的目光,連忙露出一個欣喜的笑來:“方才在客棧,聽說書先生說奇女子陶雲安的故事,心中十分仰慕,小二說,這家書齋可以買到她的著作,這才看入迷了,真是對不住啊,耽誤你打烊了。”

說到最後,臉上帶上了歉意。

“這倒沒事。”店主擺了擺手,她第一次見到對這本書入迷的人,因此又多看了幾眼。

韓昭把書攥在手裏,“也不知是誰幫著陶小姐整理撰寫這本書,我看這書非常喜愛,不知有沒有榮幸可以和她討論書中內容呢,或者略盡綿薄之力,也幫著抄書呢?”

她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為提出這個唐突的請求,而讓別人感到為難。

韓昭直覺店主只是明面上的執行人,此事必定還有幕後之人,她必須見到寫書的人。

寫書的人必定是給說書先生書稿的人,那人才是和陶姐姐一直聯絡的人。

店主的表情一下變得很微妙,瞇著眼睛打量了韓昭一番,才不冷不熱笑道:“你聽說書也該知道,這奇女子可是在寧古塔,寫書之人自然是她本人,這書是從寧古塔帶過來的,那人早走了。你要是想抄書的話也行,一本五十文,明日來我這登個記。”

店主警惕心很重,看來是從她這兒套不出什麽話了。

韓昭撓了撓頭一臉惋惜的樣子,嘆了口氣:“真是一件憾事啊,最近我也有些忙,等我拜讀完這本書,再來叨擾。”

店主客氣地一點頭:“慢走不送。”

夜色中,韓昭手裏拿著《聽雪草堂筆記》,又回望了一眼博遠齋小小的門面。

眉頭又皺了起來,究竟是誰在幫著陶姐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