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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吐惡言鄭秀才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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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吐惡言鄭秀才遭打

鄭秀才吃痛,“哎喲,哎喲”的叫喚起來,手軟了下來,嘴裏卻逞強道:“你給我松手。”

韓昭嘴唇抿得很緊,眼裏的厭惡顯而易見:這樣的爹真叫人惡心。右手緊緊攥著鄭秀才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打第一巴掌的時候,她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之後,又怎麽會給鄭秀才打第二巴掌的機會。

她天天做燈籠,刀砍斧劈,力氣自然不是鄭秀才這種被酒掏空了身子的人所能比得上的。

鄭秀才罵罵咧咧的掙紮著,韓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往外一推甩開了他的胳膊。

鄭秀才踉蹌幾步,才站穩身子。

“好啊,我說為什麽不嫁呢?原來是在外面找了相好的呀。”

鄭秀才的眼神在韓昭和女兒之間轉悠一圈,自以為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鄭曉月又氣又傷心,說不出話來。

她也是第一次見這個年輕男子,卻被無端潑了好大一盆汙水。再從她爹嘴裏聽到什麽惡言惡語,她也不意外了。

韓昭冷哼道:“我跟你女兒,只是第一次見面,倒是第一次見汙蔑女兒清白的爹。”

說著走上前來,兩手挽起袖子,那架勢活像要捉住鄭秀才,痛打一頓。

鄭秀才嚇的縮著肩膀,後退了好幾步,不小心跌在地上,聲音慌亂:“你,你要幹什麽?私闖民宅還打人,信不信我到官府告你。”

韓昭本就只想嚇唬嚇唬他,看他嚇得屁滾尿流那樣子,冷哼了聲,止住了步。

“說起到官府告狀,也應該是我告吧,我白紙黑字寫的契約付錢,讓鄭曉月到我府上做工,您老卻把她關在家裏,我付的銀子還有做不完的活怎麽辦?您拿什麽賠?”

賀蘭君冷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鄭秀才聞言,眼神飄忽,懦懦的說不出話來。

他哪有銀子來賠?有點錢,他都買酒喝了。

看他慫的說不出來話的樣子,賀蘭君就知道自己賭對了,對付這種人就得比他更強硬。

她轉身對著鄭曉月開口,聲音輕柔,“曉月,你是願意聽你爹的,留在家裏等著嫁人,還是跟著我繼續到賀府當繡娘,靠自己掙錢?”

鄭曉月半邊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鶯兒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拿手絹幫她擦眼淚,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她。

聽到賀蘭君的問題,鄭曉月擡起頭,眼裏還泛著淚花,嘴裏堅定的回答:“我想跟著賀小姐。”

她爹今天這一巴掌徹底打醒了他,也讓她對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徹底失望。

鶯兒為她的這個選擇高興起來:“我們小姐對人可好了,她可從來都沒打過我。”

賀蘭君也欣慰的點點頭。總算她們沒白來一趟。

鄭秀才卻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一樣,“嗷”的一聲,一跳而起。

“不行,你不能走,我彩禮都收了,你得留在家裏等著嫁人。”

說著就沖過來,要把鄭曉月拉回去。

只是還沒沾到姑娘們的衣衫,就被一股大力抓住手腕,往後一折,反剪在背後。

韓昭稍一施力,鄭秀才就直不起腰來。手腕也疼,背也疼。連連求饒。

“還動手嗎?”韓昭厲聲問。

“不動手了,不動手了,好漢饒命,好漢饒命。”鄭秀才連連告饒。

韓昭這才往前用力一推,甩開了手。

鄭秀才被一股力推著,跌在地上,趕忙爬起身來忙活動肩膀和手腕,退後了好幾步,不敢再向前。

早在鄭秀才沖過來的時候,鄭曉月就嚇得撲到鶯兒懷裏,鶯兒摟著她忙安撫。

等聽到鄭秀才叫疼的聲音,鄭曉月心有不忍,可自己的臉上也火辣辣的疼,伏在鶯兒的肩上,到底沒有扭過頭去看。

鄭秀才叫喚了好一陣,竟然沒有人理他,又可憐兮兮的沖著鄭曉月道:“丫頭,彩禮錢我都收了,你要是不嫁過去,讓我怎麽辦?”

鄭曉月還未開口,鶯兒眉毛倒豎,怒聲道:“既然是你收的彩禮錢,和月丫頭有什麽關系?退回去就是了。”

鄭秀才吞吞吐吐,“那錢,那錢我花了,沒有那麽多了。”

鄭曉月聞言,只覺人生灰暗,沒有希望了,心中悲痛,又落下淚來,鶯兒給她擦的一條手帕都濕了。

賀蘭君皺眉,冷聲問:“多少錢?”

鄭秀才一臉茫然,“啊,什麽多少錢?”

韓昭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裝傻,惡聲惡氣的對著他說:“她問你彩禮收了多少錢?”

這下鄭秀才明白了,忙不疊的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十兩銀子。”

賀蘭君垂眸,計算了一番。

她對鄭曉月說:“曉月你每個月的工錢是三錢,三年就是十兩。我可以先給你預支三年的工錢。幫你爹還清這彩禮錢。這三年賀家會給你提供食宿。你願意用三年的工錢換一個自由嗎?”

鄭曉月止住淚,看向賀蘭君認真的雙眸,又看了一眼縮在一邊顯得可憐兮兮的鄭秀才,回道:“我願意。”

這三年的工錢就當是報答父親的養育之恩。

賀蘭君又轉頭對著鄭秀才說:“我借了你女兒十兩銀子,一會兒我們寫張字據。你拿著銀子去退彩禮。接下來的三年,她就是賀府的人,你不能再逼迫她嫁人。否則我就拿著字據。去官府告你。”

鄭秀才只能答應。若是曉月一走了之,到時娶親的人來,見不到人,肯定要把他告去官府說他騙婚。

平民百姓,最怕去官府。鄭秀才更怕丟人。

賀蘭君從荷包裏取出十兩銀子,又讓鶯兒去馬車上拿出紙筆,當場寫下字據。

來的時候是三個人,走的時候是四個人。

鶯兒半扶著鄭曉月,巷子狹窄。韓昭和賀蘭君走在前面,韓昭的手裏還提著鄭曉月收拾出來的一個包裹。

走過隔壁的時候,門口的大娘還坐在那摘菜。

回賀府的馬車上,韓昭和車夫坐在外面,三個女孩子坐在馬車裏。

鄭曉月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不好意思的說:“真是麻煩大家了,要不是你們來,我肯定沒有勇氣反抗我爹。還害得你們被那樣說,小姐還借我銀子。你們對我那麽好,以後三年我一定會努力刺繡,好好報答小姐。”

說著說著又快要哭起來了。

鶯兒可不想讓她再哭了,忙打斷:“這眼淚流的西湖水都要漫了,我的手帕都不夠用了。”

鄭曉月就又把眼淚憋回去。

賀蘭君道:“用不到三年,也許不到一年,你就可以掙到十兩銀子。那只是我騙你爹的。你是個聰明孩子,三年的時間足夠你學到安身立命的本領,到那時再談婚論嫁也不遲。”

鄭曉月眨眨眼,似懂非懂的樣子。賀蘭君也沒在說什麽。

她哭了一大場,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漸漸的靠在鶯兒的肩頭上睡過去了。

賀蘭君盯著她的睡顏,心情卻有些低沈。

鄭曉月今日的處境和她當初是多麽相像。只是她有疼愛她的娘,和不得不妥協的爹,以及豐厚的家財,才能強硬的拒絕

可世間多的是像鄭曉月這樣的女子。不能抵抗父母的選擇,就在後宅度過了一生。

何其可憐。

那些女子中也不乏聰慧,敏捷之才。卻只能在後宅的一方院子中才華空付。

令人扼腕嘆息。

如果讓她選擇,她才不要做那籠中的雀,她要做那展翅的鷹。大好天地,任我翺翔。

馬車外,韓昭靠著車門,同樣思緒紛紛。

從小她娘武藝高超,她爹肆意灑脫。她跟著娘學拳腳功夫,跟著爹學畫畫,倆人從不拘要求她女兒家該怎麽樣。

後來巨變突生,她扮起了男裝,自此更是跟女兒家的樣子越走越遠。

鄭曉月的遭遇讓她看到了,千千萬萬普通女子的縮影,世人多偏見,對女子諸多限制,即使是飽讀詩書之人也固守陳念。

不能拋頭露面,開店經商,因為那樣有傷風俗。

不能做花燈,因為手藝傳男不傳女。她不就是因為這樣,從那時起改頭換面,從此只以男兒身示人。

女子在這世上唯一的價值好像就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若是把她們從婚姻,從後宅中拯救解救出來。世上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又哪有女子做不成,做不好的呢?

論做花燈,她有自信可以做的比嚴記還好,她也相信那麽聰慧的賀小姐做起生意來,也不輸其他男子。

雌鷹困於籠中,只待一日,牢籠堪破,便可翺翔天空。

*

馬車停在賀府門口。

鄭曉月已經醒過來。鶯兒拉著她下了馬車,手裏拎著她的包袱。

賀蘭君是最後一個下車的。

出車門的時候一擡眼就看到立在一旁的韓昭,身著男裝。

她忽然覺得有些刺眼,可又想到她剛才在鄭秀才家的表現和以往的言論,意識到她和那些迂腐的男子不同,自己這分明是情緒上頭遷怒於她。

垂下眼眸,把情緒收於眼底,平靜的下了車。

韓昭卻精準捕捉到了她瞬間晦暗難明的眼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今天表現很好啊。

眼見日頭偏西,賀蘭君對著韓昭提議道:“讓車夫送你回家吧。”

韓昭一笑:“不用,我還得回去收攤呢,你們進去吧。”

鄭曉月在一旁聽著才知道這個年輕男子不是賀府的人。方才在家裏,要不是他出手,自己說不定還得挨更多的打,因此走上前行了一禮,道:“方才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韓昭剛開了個口:“曉……”又念及兩人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忙改了口,笑著回:“鄭姑娘,不用客氣。不過舉手之勞。你要感謝的人應該是賀小姐。”

鄭曉月又對著賀蘭君張口想說些什麽,賀蘭君忙打住他,“感謝的話不用說了。幫你也就是幫我自己,這麽優秀的繡娘,我上哪找去呀?找著一個可不得抓緊點。”

鄭曉月終於放松下來,輕輕地笑了。揮手告別後,三人進了賀府。鄭曉月被安置在賀蘭君院子中,和鶯兒睡一間房。

隔日上課的時候,韓昭見鄭曉月狀態大好,雖然眼睛有些紅腫,但不再魂不守舍。精神面貌和上次上課的時候截然不同。

她徹底放下心來。

波折已過,日子又平穩的過下去。

韓昭依舊每隔五日到賀府教繡娘們畫畫,平日裏就鉆研花燈制作技法,錢小舟的花燈教學進度也沒有落下。日子格外的充實。

初夏時節,一天,錢小舟從街上跑回來,沒有進自己家,反而沖到了韓昭家,帶來了一個重磅消息:

安寧縣要辦花燈大賽了,勝出者能到京城給公主慶宴。告示就貼在縣衙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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