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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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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190

那店鋪藏在富貴溫柔鄉的角落裏。

周圍白日裏是慵懶頹唐的,夜裏是紙醉金迷醉生夢死的。

它則始終是沈默地,半真半假地流露出一絲絲暧昧,散發出一種危險卻又醉人的魅力。

格外神秘,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溫淩寒感受到這店鋪不同尋常的危險,又細細感知查探許久,方決定要進去。

那店鋪並沒有很大威脅。

裏面守了三個築基期邪修而已。

還有一些四五階的防禦攻擊的陣法。

但她猶豫一下,還是沒有選擇把所有人都帶進去。

她取出一把劍和一只六階守禦陣盤交與藍琴思,指了沐寒跟著她,讓藍琴思紀湍流帶著剩下的人先去一邊開了陣盤,再註意事態發展,隨機應變。

帶上沐寒是因為,通行的人裏,陣法比較精通的只有沐寒和藍琴思。

而溫淩寒斟酌後,決定把藍琴思留在外面保護其他人。

沐寒隨著溫淩寒,進了那扇在她神識中,層層疊疊現出了許多血色虛影的門。

她不知道神識看見的這扇門為什麽會是這樣。

一樓的廳堂裏收拾得富麗堂皇,琉璃壁燈三步一盞,黃銅燈臺七尺一座,四壁掛滿名家字畫,左右擺置丹爐、棋盤各一,燈火通明,但因為缺乏人氣而被渲染上了一種幽暗的詭怖。

丹爐和棋盤都被做過手腳。

和劍派陣法院在擂臺上動的門道有些像。

只不過陣法院弟子光明正大地擺出來炫耀,而這的人是在故弄玄虛。

沐寒想。

——丹爐和棋盤上,都有陣紋拼接出的字,丹爐是起死回生,棋盤是扭轉乾坤。

凡人或者築基期以下的修士看見丹爐棋盤,是看不見字的。

但他們心中會自動浮起這兩句話。

看見丹爐,就想到起死回生;轉向棋盤,便又能想到扭轉乾坤。

感覺自己不知不覺就學了個招搖撞騙的好手段呢……沐寒撤開目光,卻又覺得眼前這場景有幾分似曾相識。

她頓時警覺起來。

——許還動了些別的手腳。

這店鋪裏陣法很多,已經組成了一套大陣,可能已經令此地出現了氣場上的偏轉,她恐自己著了道,將這感覺強壓下去了。

廳堂裏面,只有一個穿著杏色錦袍的青年人站著。

那青年眉眼生得秀氣卻又不會顯得陰柔,神態沈靜謙和,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模樣,只是看著有些病弱。

“你是這裏的主人?”溫淩寒問道,態度很是尋常,像是普通的登門客人。

但心裏卻在質疑這人的來歷。

其實應該不是。

這青年就是個凡人。

但她看著他,心裏莫名覺得不妥。

說哪裏有異常,說不出來;說完全沒問題,溫淩寒卻並不能說服自己。

青年笑了笑,很好脾氣的一副模樣,就是笑了以後顯得人更秀氣也更虛弱了:“不,我只是個客人。”

“客人?”溫淩寒眉梢微挑,似是有些好奇:“這裏當真能讓人心想事成?”

“或許吧。”青年修養很好,無奈嘆息時都保持著微笑與禮節上的端正姿態。

沐寒卻隱約有種自己又看見了明奕的感觸。

明奕,還有鄭檢知。

很假。

但假得更高超一些。

他表象上無懈可擊。

所謂表裏不一,僅僅是出於沐寒的直覺,沒有根源,玄之又玄。

當然,也可能錯覺。

因為在見過伯賞後,再遇到氣度相仿的人,沐寒幾乎都會覺得對方有幾分假。至少,在當前她遇見的人中,除了一個似乎是大世家出身的吳長老外,還沒有例外出現。

——其實比對和她朝夕相處的伯賞,吳長老身上也有一種不真實感,不是裝模作樣的假,而是一種感覺靠近了對方就會破碎消失的虛無感。

如水中月。

不如伯賞更像個有血有肉的真人。

伯賞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在塔內默默看著這一切。

“或許?尊駕不曾得償所願?”

“是。”青年回身看看樓梯口:“我現今支付不起報酬。”

“恕貧道冒犯,不知尊駕所求何事?報酬幾何?”

“無妨,說來慚愧,不過是平步青雲的那些事。

“至於報酬……不提也罷。”青年搖搖頭,不想再談了,他略一頷首:“只祝道長能在此,心想事成吧。”

言訖,他緩步離開,溫淩寒和沐寒對視一眼,兩人都覺得這青年身上有些不同尋常,但又都沒什麽依據。

結果就是,兩個人一樣地什麽都沒有和對方說。

沐寒因那驀然升起的熟悉感而對這店鋪戒備頗多——須知人在熟悉的環境裏總歸是更放松一些的,她感覺這店鋪很可能就是打著這個主意,用了什麽她暫時看不出的手段——而溫淩寒心中也另有顧忌。

“上樓吧。”溫淩寒最後環視四周,然後伸手拉住沐寒手腕。

兩人踏上臺階,身側環境驟然變化,沐寒只見眼前一片漆黑,發了幾個火球,但它們都沒有對照明起到任何作用。

不是有沒有光的問題。

這變故尚在二人意料之內。

只不過沐寒雖知道樓梯上有幻陣和殺陣,但她並不確定駐守此地的邪修會直接動手。

她鋪開神識尋找陣眼,卻在此時隱約感受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流。

她正要有所動作,只聽耳邊“鏘”地一聲,一股血腥味蔓延開來。

溫淩寒將偷襲者打傷了。

樓梯上的殺陣都是只能使用一次的。

激發以後,無法關停,靈氣用盡,就徹底報廢。

駐守者許是心存僥幸,沒有一上來就動用五六階的那三個殺陣。

幻陣扭曲了修士神識的感知,沐寒在陣法上下過苦功夫,能憑著經驗與感覺,捋著靈氣的循環克服掉這種認知上的扭曲與錯位。

只是需要些時間。

“你覺得哪裏有問題,不必確認,直接告訴我。”溫淩寒一只手還抓在她手腕上,但沐寒也依舊看不見她人在哪。

“好。”

幻陣是五階的,以沐寒如今的能力來說,並非看不破,但著實費力。

十分勉強。

“咱倆手前方,十七步,三尺高。”

要是直接把樓梯砸了就能解決問題就好了。

可惜樓梯和陣盤是分家的。

把樓梯砸了只會讓她剛剛捋出來的一點頭緒作廢,前功盡棄。

沐寒話音剛落,就覺身周氣場一變,黑暗之中殺意森冷,一種被瞄準鎖定的感覺攥住了她;她揚手撐開石甲,旁邊溫淩寒劍鋒帶起一道厲風,在攻擊落到她護身法術之前將那襲擊截斷。

沐寒微微松了口氣,上回有這種感覺,還是她被明奕拿弩瞄著的時候。

是殺陣被觸發了。

她又加了幾塊石甲,把自己身上要害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溫淩寒顯然是要她專心破陣,她不必顧忌這些法術布置出來是否會影響她的動作。

溫淩寒拔劍在手,沐寒只聽耳邊寒風陣陣,劍鳴鏗鏘,是溫淩寒將那殺陣的攻勢一一化解,她安下心,繼續追尋靈力循環的軌跡。

溫淩寒反擊之餘,擊向沐寒所說的方位,然而這一記下去除了把樓梯劈折之外一無所獲。

溫淩寒的防守堪稱密不透風,三個殺陣同時運作,每一息都有幾十道攻擊襲向兩人所在的位置,但沐寒身周的幾塊石甲沒有被打到過哪怕一下。

沐寒這次沈默了許久,正當溫淩寒以為她是一次不中不敢再說了,想讓她指幾個可疑的地方時,沐寒忽然狠狠動了一下手,手腕差點從她手裏掙脫出去。

溫淩寒以為她受傷了,來不及細看,正要強行破開幻陣,卻聽她語氣急促地道:“坎位九步,兌位十一步!”

溫淩寒聽她報了兩個位置,掐訣爆出兩道金系雷霆分別打出去,兩聲雷霆炸裂的爆響幾乎同時響起,溫淩寒眼前黑暗散盡,手上壓力也瞬間一輕。

五階的幻陣和那座六階的殺陣,同時被破除。

兩個方位都對了。

還剩下兩個五階殺陣,沐寒還在找陣眼與關鍵節點,而溫淩寒留意到那幾人要逃,松開手,長劍一揮,十幾道劍鋒的虛影激射而出,覆蓋四面八方,將陣法連同樓梯與部分墻體絞碎成灰。

沐寒恢覆了視野後,還在用心琢磨那剩餘的兩個法陣,想著想著腳底下突然就塌了。她身上圍著沈重的石甲,心思也幾乎全放在別處,猛地來了這一下差點就摔了。

不過她反應及時,安然落在了地上。

殺陣已經全破了,算上之前的兩個,沐寒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不在任何一個能運行的陣法的範圍裏了。

危險消失了,溫淩寒也不見了。

沐寒落下去的時候,溫淩寒直接沖上二層,如今只聽樓上幾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三個邪修先後被人從上面扔了下來。

跟著溫淩寒也跳下來了。

她身上整潔如初,仿佛從入陣到現在什麽都沒幹一般。

沐寒小心查看了一下那三人,發現他們果然是被刺破了丹田、毀了氣海,沒有任何威脅,也再動不了了。

溫淩寒落在大廳裏時,那被她擊碎的樓梯樓板化作的灰塵,尚未落定。

沐寒鼻子癢癢,有些想打噴嚏。

“若是之前是師姐一個人來此,可有辦法破了這陣?”回想剛剛,沐寒自覺拖了些進度,同時也感覺,好像

溫淩寒並不需要帶個人輔助她。

“將劍氣一寸寸劈出去。”溫淩寒不假思索地道:“多費些力氣,總會破掉的。”

沐寒語塞。

這和她懷疑的差不多。

溫淩寒一個人進來,可以直接把這店拆了。

她感覺溫淩寒為了護住她而花費的力氣,不比她一個人來直接把陣硬破掉要小。

店鋪外層布置了格擋聲音的陣法,正好幫他們免去了周邊四鄰的註意;溫淩寒再度檢查周邊環境後,傳音將藍琴思等人叫了進來,處理這店鋪的後續事宜。

抓到的築基期邪修有三個,這算得上是幾人出行以來碰見的規模最大的築基邪修團夥了。

他們端掉了這樣一個打著“有求必應”“心想事成”的幌子,誘引的登門客人為其做事,竊取登門者壽元與氣運的邪修窩點,另繳獲了不少種類的邪修書籍與邪道法器。

收獲不可謂不大。

但在溫淩寒最關註的情報上,他們並沒有從這些邪修身上得到什麽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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