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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見經傳(二):“請入鏡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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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見經傳(二):“請入鏡川”

對於修士而言,破境一事難也不難,只要靈力充沛、心境通達,便能向上躍遷。

林斐然如今靈脈雖未好全,但已有除咒之法,便算不得問題,剩下的就如大多修士一般,求一個心境通達。

但心境一事,誠如先聖所言“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多少人窮其一生,也未能探尋一二。

故而人族喜好坐而論道,以辨心明理,而妖族則好鬥法,於生死一線間開闊頓悟。

至於林斐然,她倒是不拘於此,哪個好用用哪個,若有必要,就兩手抓。

金蝶放出當夜,人族使臣四個字一夜間便傳遍妖界,無人不知,卻又無人知曉。

知的是妖界終於出了第六位使臣,不曉的是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蹦出的人族。

區區一個人族來做妖界使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不敢背後妄議如霰,生怕被他聽聞後遭受千裏追殺,這是有過先例的,是以眾人便將目光聚在那人族身上,紛紛指責其狼子野心。

甚至有人猜測,這人族正是明月公主從人界帶來的“美人計”,把妖尊迷得暈頭轉向,令其做出此等糊塗之舉,是要戕害妖界!

可轉念一想,能把妖尊迷暈的,該是何等絕色?世上又真有此等絕色乎?

眾說紛紜間,竟帶了些旖旎。

一時間,前來妖都蘭城向林斐然叫板的人越發多了。

妖都有規矩,城內禁止鬥法,若要相鬥,只得互發戰帖,約在城外的鏡川道場見。

故而這群躁動的人只得每日不停地進購戰帖,激情下筆,試圖將數日不見蹤影的人逼出,可都沒有回音。

……

林斐然在屋脊處吐納行靈,天蒙蒙亮,晞光中振翅飛來數只信鳥,它們早已熟悉這方住所,知道這位使臣日日雷打不動地在此行靈。

信鳥們旋至上空,腦袋一點,搭在脖頸間的包裹便轟然墜下,大大小小堆起來足有四五斤重,壓碎半片碧瓦。

包裹內都是戰帖,每日都有四五包送來,每封帖子內容都大差不差,大多是些激將之語,然後再在末尾綴上一句——有膽鏡川見!

林斐然確實有膽,但這樣的激將法也確實沒用。

在準備鬥法破境之前,她還是想厘清思緒。

於是她在行宮中待了五日,練了五日,想了五日,寄送而來的戰帖越來越多,附言也從挑釁變作惱羞,大罵她是縮頭王八,不敢前往鏡川應戰。

林斐然草草看過後,便將戰帖都匯裝在一個包袱中,鼓鼓囊囊地放在桌角,倒像是堆了滿袋的金珠財寶。

今日行靈完畢,她也十分熟練地將這砸碎半片碧瓦的“財寶”理齊匯入包袱中,順手提起門邊的木劍到院中練習。

練劍時最適合思考。

她明白如霰的意思,他想要她於生死間悟道破境,她也同意了,所以選擇放走金蝶。

可這並不意味著她要將所有希望壓到鬥法上。

她已至照海境,下一步便是破入問心,可仍舊毫無頭緒,為此,她心中有了一個結,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結。

難道她的心,不是成為俠者嗎?

手中木劍沈香,刃鈍無鋒,劈砍而過時,連一片薄韌的葉都無法斬盡,這便是清雨之流的道,他們修道是為了變強,為了肆意斬斷千萬片這樣的浮葉。

可變強之後呢,斬斷無數殘葉後呢,又當如何?

強中自有更強者,強強無窮盡,是以人人相比,只能非強即弱,一生便不得不在強弱之間取舍徘徊,永無窮盡。

這固然是一種道,卻不是她要走的,難道就因強弱不同,世人便有分別嗎?

強者律己,弱者持身,應當如此才是。

一直秉持如此想法,她的心又為何遲遲不能前進?難道她其實並不認同?

院中劍光驚鴻,落葉紛紛,木劍越來越快,只餘殘影,揮舞間竟凝起一絲寒霜,劍氣入池,劃出半片薄冰。

終於,她停了下來,靜立池邊,凝望著水中凝結出的冰冷“道”字。

先聖有言,道可道,非常道。

道難言明,唯有以身感悟,方可見道。

林斐然微微閉目,只告訴自己不要著急。

她再睜眼,提劍回身,既然此路暫且不通,那便去赴戰帖之約。

行至門邊,木劍將將放下,便忽然聽得偏殿處傳來一聲細細的悶響,似是敲門的篤聲。

她又提起木劍,無聲行到偏殿前,這是一間存放明月陪嫁的暗室。自陪嫁送到行止宮後,她便將東西都保存在此處,若是以後還得見明月,可以歸還於她。

但裏面都是死物,怎麽會有聲響?

林斐然立於門前靜聽,細細的悶響極有規律地傳來,卻也不像活物。

她心下疑惑,索性開了鎖,直直踏入室內,毫無偏移地走到其中一個木箱前,聲音便是從中傳來。

她落鎖開箱,便見其間放有一個一掌大小的檀木盒在輕響,她再次開盒,盒中露出一塊約莫一掌大小的玉牌。

她認得這牌子,這是參星域為皇家特制的回聲玉令,可千裏傳信,無需術法,只要啟動的暗語。

見了光後,這玉牌便沈寂下來,如同一塊普通的羊脂白玉躺在盒中。

林斐然目光奇異,她想起什麽,啟唇道:“湛湛白露,無憂我心。”

這是那夜明月替她治傷,開啟靈藥盒時默念的禱詞。

哢噠一聲,玉符亮起,一行緋字極快地從中閃過,並非一句顯現,而是一筆一劃接連而出,又立即一筆一劃地消失,若是分神片刻,便不知這字符寫了什麽。

好在林斐然向來專註。

——殿下,如今在妖界可一切安好?

——殿下,十日已過,為何還不回信,是否出事?可要增援?

——殿下,行使來信,您在妖都無礙,為何不回信?

林斐然眼皮一跳,人皇嫁女果真是有謀求,只是不知他們所圖為何。

她思忖幾息,若是“明月”一直不回信,那邊怕是要遣這“行使”前來查探一二,明月遁逃一事定然暴露,若是人皇不依不饒,非要尋到她的蹤跡……

她當即揣摩著明月的語氣,回了“一切安好”四字。

須臾,玉牌再度亮起。

——殿下,您終於回信了。

——行使來信,妖尊新收一位人族使臣,殿下身居宮內,可知曉其背景?可與其相熟?

林斐然垂眸,隨後提指寫道:“不知,不熟,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修士罷了,可是有異樣?”

靜待許久,再未收到回音。

她不由得笑了一聲,一口一個殿下,卻原來只有對面發問的份。

她回到房間,將玉牌放至妝奩中,順手背起桌上包袱,縱身躍上墻沿,此時天際才終於吞吐出一輪明日。

有人相約,自然要去,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赴另一個約。

*

迎著晨光,林斐然輕車熟路落在如霰房門前,雖未有參童子帶路,她卻也能準確尋到住處。

不過數日,她隱隱摸出一個規律。如果要找如霰,只需在日出時於最高處觀望,哪間能迎上今日第一縷陽,他便住在哪間高閣。

輕叩門扉,房內傳來一聲應答,她便將背著的包袱放在門外,推門而入。

“尊主,我又來診治了。”

林斐然自破境後,身體出現了一點微不足道,卻又足以令人瞠目結舌的變化——

她的食量好像大了億點。

經常有人在半夜撞見她在膳房埋頭苦吃,比如勞累一日後來吃點宵夜的荀飛飛、白日裏玩得忘了吃飯,半夜猶如餓死鬼托生的旋真,以及清晨時來備菜的參族人。

膳房人來人往,唯一不變的標志是在角落認真吃面林斐然,她吃一次可以送走三波人。

於是她當日便被荀飛飛等人架到如霰面前診治觀察,這一觀察就是五日。

五日裏,她日日清晨都要來此報道。

此時如霰正坐在桌邊,目露訝異:“是不是哪個參童子給你報了信,說本尊住在此居?”

“尊主多思了,沒有參童子報信。”她行了道禮,至桌邊坐下,伸出左腕,“只是湊巧猜中罷了。”

如霰這幾日有心換樓閣居所,竟還是日日聽她準時敲門,心下猜測間,扯過金絲搭至她脈上,換了話題:“今日感覺如何?”

“行靈前去廚房吃了一頓,現在感覺還行。”

經過五日看診,如霰也確定了自己先前的推斷,道:“你並未生病,也不是中咒中毒,只是單純的餓了,餓了便要吃,天經地義。”

林斐然聞言心頭一震:“我以前餓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如霰收了金絲,擡眼看她:“因為你以前劍骨有礙,境界難破,拖著一副破爛般的身子,自然是隨便吐納些靈力就能過活,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的劍骨不再逸散,但需要靈力滋養重新生長,而且你的靈脈與常人不同,所需靈力頗多,但咒未全解,行靈困難,每日吐納的靈氣便只是杯水車薪,更別提你已經破境至照海。

與常人相比,再多的靈力於你而言都是不夠的,吐納不及,便需得食補。”

簡而言之,她如今遭逢劇變,所需靈力由瓷碗變成了大缸,但能傾倒而入的水只從一杯增至兩杯,靈力嚴重缺乏,便會迫使她從各個地方進補。

緣由明了,如霰遞給她幾個瓷瓶:“這些都是補靈丹藥,但藥不可久吃,食補對你而言卻並無影響。”

話外之意便是丹藥用來應急,平日裏想吃便吃。

林斐然聞言放下心來,也不再糾結此事,只要不影響破境,吃多吃少倒也無甚所謂。

她收下丹藥,道了謝,出門時順手背起那個小山一般的包袱,剛要離開,便被如霰叫住了腳步。

“你今日要去鏡川?”

見林斐然點頭,他忽然揚起唇角,搭起的腿踢了踢身側的小狐,“讓它一道去,你不會吃虧。”

這是如霰的小寵,名叫夯貨,雖然叫聲清奇,但可吞金食玉,化萬物,變為兵戈時更是堅硬無比。

聞言,夯貨也想展示一番,便躍然起身化作飛鳥,對著林斐然叫喚:“喵!”

……

鳥好像不是這麽叫的。

林斐然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點頭同意,她如今手中暫且無劍,既然夯貨能化作如霰手中的長槍,想必到時也能化為一柄利劍為她所用。

立在圍欄之上,一人一鳥躍下,向鏡川進發。

*

朝陽初升,妖都蘭城行人尚少,來往之人不免側目打量那肩站白鳥、背著包袱的少女。

身形高挑,面容姣好,眉目凈澈,穿著一身玄色勁裝,不顯肅殺之氣,反倒十分靜謐,如同一道深流的河,一抹豎起的影。

初時或許會忽略,但一旦註意到了,便很難再挪開眼。

不過此時最引人註目的不是她,也不是她肩上那只白鳥,而是她站在店外,一連吃了將近半個時辰的蒸包,細嚼慢咽之下,未有片刻停歇。

老板甚至開始重新和面搟皮,從頭做起。

良久,眾人的心態也從最初的驚訝轉變為躍躍欲試,這包子就這麽好吃?

圍觀中有兩人看得嘴饞,上前等待采買,林斐然立即往旁側移了些許,以免擋道。

“你說今日那個新使臣會不會來?”

林斐然聞言一頓,不動聲色擡眼瞟過。

“誰知道,說不準是想把咱們熬走,好獨占一位。若不是城中禁令鬥法,我定然把她從龜殼裏揪出來!”

“你倒是有時間等。我今早收到母親的信,她說再給我三日,若三日仍未有消息,就安心回家煉丹,別再肖想。”

另一人疑道:“什麽丹藥,竟想讓你放了使臣之位?”

“叫金什麽來著,一時忘了。你也知道,青平王妃久病不治,前不久正好尋到一味奇藥,頗有療效,但這丹藥源自四大宗門之一,他們有藥卻無丹方,無法煉制增補,便廣發名帖,說能制出同效丹藥的妖族,可取走狐族任一至寶。”

“人族宗門不是向來厭惡妖族嗎?那藥是如何傳來的?”

“噓,聽聞,是某個宗門弟子盜走的,叫什麽,我想想,是一個拗口難記的名字——”

“小姑娘,你的包子好咯!”

老板掀開籠屜,馬不停蹄地把包子裝進紙袋,放到林斐然手中。

“多謝。”

她接過包子,沒再聽那兩人閑聊,只往鏡川去。

妖都蘭城有一處由如霰開辟的道場,名為鏡川,設在城外。

所謂道場,並非簡單以工匠技藝打磨就能建成。

要麽像道和宮這樣的大宗門一般,以人力開辟,每一塊磚石都悉心繪制符文,再行搭建,費時卻不算費力,要麽像如霰這般,修行至一定境界,便可畫陣為界,以氣鑄石,借天地流動之力造出一方無盡道場。

整個妖界除了極北之地外,只有妖都蘭城有,若要入鏡川鬥法,需得去堂口處先行登記,再取符令入界。

即便現在時辰尚早,堂口中也早就或站或坐擠了不少少年人,男女皆有,但大多面帶煩躁,時不時盯向城門處,蓄著八字胡的堂主正在櫃臺後整理符令,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自從人族使臣的消息傳遍妖界後,堂口便日日是這副光景。

他們已經等了使臣五日,怒火早已積蓄到臨界,說不準哪日就頭腦一熱奔入城中,硬將那使臣揪出亂鬥一頓。

燦陽滿地,忽然一道玄色身影自城門走出,不急不緩。堂內人頓時抻脖望去,只見來人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袱,走得四平八穩,直到她進了內堂,眾人仍舊是一副狐疑模樣。

這副生面孔,難道又是一個前來競爭使臣之位的?

視線緊盯之下,只見她從芥子袋中摸出一串白玉鈴,懸掛腰間,動作不緊不慢,卻給了在場之人當頭一棒。

只有使臣才能懸白玉鈴,她就是第六位使臣,她竟然真的敢來!

眾人驚疑之下,只見林斐然目不斜視走到堂主處,輕聲道謝後接過符令,隨後才轉身看向他們。

五日等待,加之諸多傳聞,已經足夠讓人將第六位使臣想象為一個或是姿容雙絕,或是遺世獨立的絕代佳人,絕不是這樣一個沈靜內斂,好似一抹劍影般毫不起眼的老實劍客。

下一刻,眾人眼裏的老實劍客把碩大的包袱放下,震起些許微塵,她從裏面抽出幾張燙金的戰帖,聲線從容。

“西風、辰陽、蘅草……”

她如同可汗點兵般,一連說了數十個名號,隨後在眾人不解的視線中擡起頭,平靜道。

“這幾位罵我是縮頭烏龜的仁兄,請入鏡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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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改成劍起金瀾了,這個好像要符合一點,因為這本不是梗文,很難用什麽詞直白概括出來,如果效果不好,我就改回去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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