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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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淮初獨自一人進了收藏室,擡頭看去就是與之相對的畫。

畫上的風景沒有絲毫的改變,只除了那一個特例獨行的中年男人總是不斷地變化動作以外。

他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個小型手電筒,從畫框的下方向上照去。

雖然角度不太好看,但是還是能夠清楚的看到畫框背後是有類似樹根一樣的東西在蠕動。

“嘖,居然還是活的。”淮初有些嫌棄的輕嘖一句。

將手電關好,隨意的扔入口袋之後,用手定著畫框的兩邊,自己試著能不能將畫框取下來。

試了幾次,畫框依舊是紋絲不動。

接著淮初用手敲了敲畫上的孫大師,想要看看他會不會有什麽提示。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太多了。

畫上的孫大師雖然動作會時不時的變化,但是卻都是沒有任何關聯的。

就像是一個人坐久了,總會伸個懶腰之類的。

都是一些沒有任何意義的動作。

見沒有用,淮初在畫框面前來回走動,時不時的瞅一眼那滿是飄飄灑灑的柳葉裝點的,作畫者美好的世界。

就在他看了幾次過後,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

一片嫩綠的柳葉像是被風吹落下來一樣,從畫中飄了出來。

淮初看著那一小片綠葉,仿佛魔怔了一般,伸手將那綠葉撿了起來。

當他把柳葉撿起來之後,突然就醒了過來。

朝著四周看去,身邊的場景早已從白色的收藏室轉換為鄉村小道,道上兩邊都是農田,而他的身後則是一大片的柳樹樹林。

仿佛百花盛開萬物覆蘇的季節,柳樹綠油油的,生機盎然,看上去美極了。

淮初慢條斯理的將手中的柳葉葉片撕碎。

他算是明白了,他剛剛一不小心是著了道。

淮初看監控的時候,是註意到那些消失的人都是長時間的盯著油畫看的,所以為了避免被牽扯進畫裏,他還特意的看一小會兒就走一走。

萬萬沒想到這油畫如此的喪心病狂,居然換了種方式來坑害自己。

淮初心中恨不得咬牙切齒,但是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過了半晌之後,他冷哼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也沒在繼續留在原地糾結,而是順著前方的小路向前走去。

“汪!”

遠處出來犬吠的聲音,聽聲音應該是一只幼犬。

“大黃,你去哪裏啊,等等我,別亂跑。”一個中年人醇厚的嗓音傳了傳了過來。

聽到那有些熟悉的聲音,淮初的臉色變了一瞬,但是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一個身著布衣,一頭黑發的中年男人終於將脫韁的狗抓住了。

抱怨著將小狗抓了起來,樂呵呵道:“不是說了讓你別亂跑,小心到時候被壞人抓走。”

男人將狗抱了起來,結果一擡頭就見到自己面前出現了一雙腳,然後他順著方向向上看去。

當看清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之後,孫大師咧嘴一笑,高興的表情都知道怎麽變了。

“淮老板,你終於過來救我了!!”孫大師激動的把到手的狗拋往邊上,一兩步跑到了淮初的身邊,“我就知道淮老板你肯定會過來救我的!”

孫大師興奮的連話都講不利索了。

淮初看著孫大師詭異的行為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幽幽的給他來了一句,“你想太多了,我是被坑進來的。”

“啊?”孫大師傻了,“誰那麽能居然把您老都給坑進來了?”

淮初冷笑,“我很老?!”

對啊——

當然,這話孫大師是不可能承認的,他搖頭,“哪能啊,那只是一個形象詞,用來襯托您強大的實力。”

淮初沈默的看著他,一時之間竟不知他說的是誇讚還是諷刺。

總得來說,孫大師就是完完全全的淮初吹。

就是那種日常在聊天群裏天天對著淮初各種彩虹屁不要錢的放。

而且還是那種很清新脫俗,跟其他的無腦吹都不同。

只是這個“吹”是孫大師小時候見到他時吹的,長大後孫大師就很少......幾乎不這樣說話。

淮初面上勾著笑,冷眼看著他“吹”。

“汪嗚!”被無視的狗子在淮初的腳邊來回打轉,看樣子是想要淮初理一下自己。

淮初低頭看了眼那對著他猛搖尾巴的小黃狗。莫名覺得跟孫大師小時候有異曲同工的感覺。

淮初將求撫摸的小狗砸抱了起來:“你這是什麽情況?”

他上下掃了孫大師一眼。

孫大師摸了摸鼻子,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的粗布衣服,“這不是來這個地方好多天了嘛,總要洗澡,但是又沒衣服換,就跟這裏的人借了。”

淮初沈默了一下,突然問道:“你來這裏多久了?”

“說不清了,我感覺在這裏好像待了很長時間。”孫大師有些為難的說道,“這個地方的時間好像跟外面不太一樣,好像快上不少,就我看到的,田裏的莊稼都收了兩茬。”

孫大師指的莊稼自然就是小路兩邊的田地了。

“我進來之前問過了,你只消失了三天。”

“嗯?”孫大師顯然沒反應過來,“只進來了三天?”

“對。”

孫大師眼神有些覆雜,隨後幹笑了兩聲,“那這裏的時間過的真快啊。”

淮初嘆了口氣,“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問嘛。”

孫大師搖頭,“不知道。”

“你有沒有發現,你的頭發長長了。”淮初直接指出他到長了的頭發。

不久前,他和孫大師見過,當時孫大師的是正常的短發,現在短短幾天不見,他齊耳的短發已經把耳朵遮住了,額前的頭發分在兩邊,這長長的頭發讓他更添歲月感。

——就是更像個中年男人了。

連胡子都長了,年紀看起來更大了。

孫大師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自己的頭發。

腦袋上面的部分看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但是他的頭發確確實實的長了,從後腦長到了肩膀。

所以孫大師在這裏渡過的時間,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孫大師皺了皺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直到大黃又叫了一聲,他才想了起來。

“哎呀,差點忘了,到了吃飯的時間了,錯過了就沒飯吃了。”孫大師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接著他對淮初說道,“淮老板,你先跟我走,其他的事情我晚點再跟你說。”

因為不清楚目前是什麽情況,所以淮初也就無所謂的同意的跟著他離開。

走在路上的時候,孫大師跟她說了一些這裏的事情。

“我們吃飯都是在村子裏共同的食堂那裏吃的,時間過了也就沒得吃了,想吃只能等下一餐。”

“平時只有早上才能見到這裏的村民,到了中午的時候基本都見不著人了,如果你有什麽事情要問的話,最好是早上起早點,不然根本逮不到人。”

“那晚上也見不到人?”淮初問。

孫大師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是這裏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晚上絕對不能夠出門,據說出去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

淮初嗤笑,“你會沒出去過?”

孫大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淮老板還真是了解我啊。”

不過,隨即他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說話的聲音壓了下來,“不瞞你說,我來的第一天就已經出去過了,雖然什麽都沒遇到,但是又總覺得有人一直盯著我,但是我又沒看到。”

淮初的眼眸波動了一下,唇角勾起,“那你回來之後呢,還有這種感覺嘛?”

孫大師搖搖頭,“沒有了,但是我總覺得那天晚上過後,那些村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跟我第一次說話時的態度完全不同。”

“哦對了,淮老板我跟你說,最好不要進入那片柳樹林。”孫大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腳步停了下來一臉嚴肅的對著淮初說道。

“為什麽?”

“那片柳樹林裏有些難解決的東西,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是怨氣很重,我只跟那個東西打了照面,也沒敢仔細的看,這對柳樹林來說,是一個非常不正常的事。”孫大師看上去很是糾結的樣子。

正常來說,柳樹樹的主要功能就是避邪,哪怕是厲鬼,也是不敢靠近一大片的柳樹林,更不用說正值春天長青的柳樹了。

而孫大師居然說裏面有怨氣很重的東西,連他都解決不了的那種。

淮初想想就覺得有些頭疼。

孫大師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實力不強的,但畢竟是小時候自己看好的人,還是有些天賦的,並且也是一個直覺非常準的人。

如果他說那個東西麻煩難搞,那就是真的難搞了。

談話間,他們就到了村裏共同用餐的大食堂。

房子是用那種古時候的黃色磚塊建成的,屋頂則是用一些灰黑色的瓦塊遮蓋住,看上去有點偏向一些現代鄉村還能常見的房子。

孫大師湊到淮初的身邊小聲說道,“這房子都是後來的人教他們蓋的。”

他口中所說的後來的人,自然就是指跟他們一樣,用不正常的手段被坑進來的人。

房子裏已經坐了不少的人,原來的村民跟後來最近才進來的人有很明顯的分別,最主要的那是那些半長不短的頭發,以及原著村民的黑長直。

見到村子裏來了新人,原來的村民們展現出熱情的歡迎。

但是那些被畫拉進來的人們倒是有種態度不明的感覺。

既沒有找淮初說話,也沒有側面打聽什麽,就好像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他們來說都無所謂。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呈現麻木的表情,而且反應能力明顯比普通村民還要慢上半拍。

淮初詢問孫大師那些人為什麽會這樣。

孫大師想了想,說道:“我也不清楚,最開始進來的那個清潔阿姨,就是那個獨自一個人坐在角落的那個。”他指了指坐在最後頭的默默獨自一人吃飯的阿姨。

“我剛開始進來的時候,她還會跟我說一些關於外面的事,說她家小孩多大了,有的時候會說想要早點出去的話。但是時間一長,她也就沒再說了,經常是自己一個人能不吭聲的坐著。”

淮初看了眼獨自一人默默吃飯,頭都沒有擡的那個清潔阿姨。

“那其他人也跟她一樣?”

孫大師有些不太確定的含糊:“好像是吧,我總有種感覺,好像他們都是朝著村子裏的村民方向發展。”

“準確來說,是融入了這裏。”

一個村民將一些裝好的菜跟飯笑著遞到了淮初的面前,示意讓他跟著一起吃飯。

淮初眼神暗了暗,倒是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接了過來,然後跟孫大師兩個人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你說的融入是什麽意思。”淮初表情有些嚴肅。

他有個不太確定的猜測。孫大師抿抿唇,確定周圍人沒有看向他之後,這才小聲的湊到淮初的身邊說道:“你才剛來,所以不知道。”

“我來的時候,那些阿姨保鏢什麽的,都會跟周圍人互相介紹自己,名字啊,進來之前是做什麽的。”

“但是我最近發現,他們不僅行為上跟著村民統一了,而且有的時候,我叫他們名字,他們也都沒有什麽反應,基本上都是要叫上幾遍才會回應你,看你的眼神也都是很奇怪的。”

孫大師這麽一說,淮初心中的猜測也越發肯定了。

“這樣啊。”他輕嘆了一句,隨即想了起來,問道,“你進來的時間也不短了,為什麽沒有跟他們一樣,被同化?”

淮初口中的時間,其實是指在畫裏的時間。

孫大師也有些不解,“我不知道,這裏好像除了我,還會關註外面的事情以外,其他人都不再提了。”

淮初抓住一個關鍵詞,“關註外面?”

孫大師大方承認,“對啊,我經常關註外面的世界,淮老板進來之前不是也看到我跟你招手了?”

淮初想起畫上孫大師那幾個動作的簡筆畫,原來雙手朝上是跟他招手打招呼啊。

“你是怎麽關註外面的,而且你是怎麽知道我在看著你?”

孫大師剛想說,旁邊突然坐下了一個胡子頭發都花白,上了年紀的村民。

村民笑呵呵的看著淮初,“你是剛來我們村子落腳的人吧?”

“唔......剛來。”淮初含糊不清的應了一句。

村長也不大在意,依舊是笑呵呵的說道,“我是村子裏的村長,要是以後你在村子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

接著他看了眼淮初身上穿著的衣服,眼神帶了點不讚同之色,“想來小夥子你之前過的日子也不太好過,不然怎麽會穿的這樣少。”

“村裏有些年輕小姑娘,你這樣穿不太好。”

淮初挑眉看了眼自己的穿著。

修身的短袖上衣加休閑褲,在外面一人一套很平常的穿著。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嫌棄穿的少。

要知道,哪怕是在畫裏面,現在應該也是夏天,光看小路兩邊的水田就清楚了。

村長嫌棄了淮初穿的少了之後,朝後頭忙著吃飯的一個婦人喊到:“吳嬸,一會你拿件得體的衣服給這位小夥子穿。”

“得嘞。”被叫吳嬸的人應了下來,看了一眼淮初之後,又繼續吃自己手中的飯菜。

淮初剛想拒絕,就被孫大師阻止了。

孫大師微微用力握住他的手,然後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拒絕。

淮初沈默了一下,也就默認了村長的話。

村長見他沒有推脫,臉上的笑容更加的和藹了,“小夥子,你是剛來咋們村子的人,有些規矩我要跟你說清楚。”

“您說。”

村長捋了捋自己的花白的胡子,慢悠悠的說道,“最近村子裏晚上都不太安全,尤其是這裏離山腳下近,常用野獸襲人的事,所以小夥子晚上千萬不要出門。”

淮初微微點頭,算是答應了。

接下來村長還說了其他幾條規定,跟孫大師說過的都差不多。

不過他倒是說了一條孫大師沒有說過的。

“村子裏有專門吃飯的地方,飯菜都能免費供應。就是有一條規矩,千萬不能去抓河裏的魚。”

村長的最後一句話聽上去像是特別加重了一樣。

淮初眼眸微微瞇了起來,問道,“為什麽千萬不能抓河裏的魚?”

村長搖頭嘆氣,“你們這些年輕人怕是說了也不會聽,反正我只能說,村子裏的魚如果你抓了,就會跟他們一樣。”

他的最後一句話說的有些小聲,像是怕被什麽人聽見一樣。

“跟誰一樣?”孫大師聽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他之前可是沒有聽說過有這個規矩。

村長搖頭,卻也不再說話了。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再問我也不能夠再說下去了。”

村長隨後長長的嘆了口氣,也不再吭聲了。

很明顯村長的這一番話是在警告他們。

不過究竟是好還是壞,還需要經過驗證才能確定。

沒有得出結果的淮初他們,只能悶頭吃著自己手中的飯菜。

用餐時間不長不短,足足一個小時。

吃完之後把飯碗留下走人就行,據孫大師說,後面會有專門的人負責的。

午飯的時間一過,村民們相繼著消失不見,也不知道去幹嘛了。

被村長吩咐的吳嬸也在拿了粗粗布衣給他之後,轉眼也不見人了。

反而是後面進來的人,吃過午飯之後,一個個的拿起了鋤頭扁擔之類的,看上去像是要去下田。

淮初看著他們,又瞅了瞅自己旁邊什麽都沒拿的孫大師。

“他們是要去幹嘛?”

“下田啊。”

“那你不用去?”

孫大師搖搖頭,“不用。”

孫大師補充說道,“準確說來,不是不用去,而是根本不用去。”

這兩者之間有很大的區別。

不用去去指別人讓他不用去,亦或者跟人說好了不去之類的。

但是根本不用去,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下不下田,結果都是一樣的。

淮初還想再問些什麽,但是孫大師卻神色有些奇怪,含糊的讓他把吳嬸送來的衣服換上,到時候帶他去看就清楚了。

淮初挑眉,轉身進了房間,將衣服換上。

出來之後,那些人早已下到地裏去了,門口只有孫大師一個人,蹲在地上,拿著草根百無聊賴的在那發呆。

“我換好了。”淮初說。

孫大師這才堪堪回神,擡頭看了眼已經換上粗布麻衣的淮初,楞了下,嘴裏嘟囔了一句,“淮老板果然穿什麽都好看。”

一個簡單常見的粗布衣,穿在淮初的身上,竟有種民族風的感覺,而且整個人看上去竟然會讓人覺得溫柔。

淮初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是嘛。”

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種粗布制成的衣服了,衣料上的粗糙摩擦著他的皮膚,給他帶來了不適的感覺。

大約是察覺出淮初的不樂意,孫大師也沒再吭聲了。

這次孫大師帶他去的是另一邊的小路,據說那裏的都是水田。

“剛來的人,村子裏都會分配一個田地給你。”孫大師看了眼淮初,“當然,你的那份應該明天就有。”

“田地有分水田和耕地,我分到的就是水田。”孫大師有些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們的糧食都是在地裏長出來的,不過這樣的水田,我倒還是第一次見。”

“怎麽樣的?”

“到了,就是這樣的。”

孫大師停了下來,他們的左邊就是一片綠油油的水田,看上去秧苗的長勢很好。

不過淮初很快就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他語氣有些古怪說道,“會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水田?”

孫大師無奈的重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說,根本不用去管。”

水田上秧苗的位置,深淺距離什麽的,都是剛剛好的,看上去就像是插秧的人,是用尺子量著插的。

但是,這都不算什麽。

最讓孫大師跟淮初二人一言難盡的,就是那個水田,沒有人去插秧,反而那些秧苗一個個的飄在了空中,一個接一個的往下插。

所以才會有淮初的那一句,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水田。

孫大師有些悲傷的說道:“我剛來的時候,也跟他們一樣,每天天不亮就拎著東西來地裏了,結果水田嫌棄我插秧插的不好,直接全倒了,第二天我再去看的時候,就是一片筆直挺立整齊的秧苗。”

這確實是有些悲傷。

淮初心想,就連水田都嫌棄孫大師插秧插的不好,那孫大師究竟是插秧插的有多不好才會被嫌棄到寧願全部重來一遍。

“你沒有跟他們說?”淮初問。

孫大師兩手一擺:“我說過了啊,但是他們都沒人理我。”

他停了一下,陷入了沈思,“說起來,跟我隔幾天一起進來的人,好像都沒有再說過話了,準確來說,應該是我一靠近他們,他們都不說話了,而且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淮初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用這種眼神。”

孫大師一瞅,立馬激動起來,“對對對,就是這種。”

淮初沈默了。

他終於知道那些人用什麽樣的眼神看孫大師了。

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的眼神。

淮初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走吧,你不是還要帶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嘛。”

“我怎麽覺得你嘆氣時看我的眼神又不太對勁啊。”

“你想太多了。”淮初說道,“帶我去看看村長不讓抓魚的小河。”

孫大師這才想了起來,撓了撓頭,“哦,差點忘了。”

小河離水田的位置不算遠,不然到時候水田放水都不方便。

淮初大老遠的就看見了在太陽照射之下反光的小河,看上去就像是一條藍色的絲綢一樣,不過走近之後,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停在小河的邊上,看著清澈見底的小河,他有些遲疑的開口。

“這就是村長口中的小河?”

孫大師理所當然的點頭,“對啊,就是這裏。”

淮初看了看小河的寬度深淺,“這裏應該最多只能算是小溪流。”

孫大師搖搖頭,“不是,這裏只是接近源頭,所以看上去小一些,但是繼續往前走的話,小河就會逐漸變寬變深。”

淮初想了想,“那這條小河延伸到哪裏?”

“山腳下。”孫大師說的很肯定。“我之前無聊,有去看過?”

“源頭在山腳?”

“不是,是終點在山腳,哪裏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湖泊,村長說的魚基本都在那個地方。”

淮初眼眸深了一點,輕聲的說了句,“源頭不在山上,而終點卻在山腳......”

孫大師一聽,搖搖頭,否定道,“不是,源頭是在山上,但是終點卻是在山腳下。”

淮初挑眉,看向小河的來源。

前方並沒有什麽小山一樣的地方。

孫大師想了想,直接把他知道的說了出來:“這小河的源頭與終點都是那坐山,山頭與山腳。”

“就像是一個大圓圈一樣,兜了整整一大圈,然後又在頭尾處相連。”孫大師用手比劃了一下。

“就像太極裏的圓?”

“嗯,對。”孫大師說,“你這麽一說,我倒是真覺得有些像了。”

他看向那座不遠的山脈,“我之前有爬到頂上往下看,當時只覺得有意思,現在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像太極八卦圖。”

他補充了一句,“尤其是哪些房子的位置。”

淮初沈默的往身後來的地方看去。

有耕地,有水田,而房子卻在與耕地水田較遠的地方,而且房子的位置結構上也確實有些彎曲的感覺,這麽一想,還真有幾分八卦圖的感覺。

淮初隨手將手上拿著在地上畫圖的木棍丟掉,拍了拍手,說道,“走吧。”

“嗯?去哪?”

淮初看向那座山,“當然是去山頂確認一下啊,不再仔細確認一遍,萬一出了岔子呢。”

孫大師拍了拍腦門,又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是誒,還是再確定一下比較好。”

從山頂往下看去,淺藍色的小河環繞成了一個圓,環抱住了目力所及的地方。

那些石磚建成的房子,也正如淮初所猜測的那樣,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弧度,而那些耕地與水田也遙遙相對。

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放大版,顏色不太對的八卦圖。

淮初啃了一口從樹上隨手摘下來的果子,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跟我想的差不多。”

孫大師也順手給自己摘了一個果子,想了想說道,“之前村長不是說山上多野獸麽,但是我發現自我們上來到現在,別說是野獸了,就連鳥叫也沒聽見。”

孫大師這麽一說,淮初終於註意到了這點,他看了看孫大師,抿了抿唇沒說話。

“淮老板,你怎麽了?”感受到淮初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孫大師趕忙問道。

淮初搖搖頭,“沒事,只是我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敏銳。”

他剛才一直覺得山上好像哪裏不太對,但是也沒想明白。

現在孫大師說出來之後,他終於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了。

整個村子裏,除了他們這些活人,就只有村民是活的。

其他的東西都是死的一樣。

準確來說,是死一般的寂靜。

孫大師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沒有,只是我接這個活之前,在鄉下待了一段時間,那裏每天都有鳥叫跟蟲鳴聲之類的,所以就比較敏感了。”

淮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跑鄉下去幹嘛?”

以孫大師的身份,像這種需要下鄉的事,基本都可以交給別人,像自己親自去的話,反而會多此一舉。

孫大師含糊的說了一句,“不是那種鄉下,是只有我能去的那裏。”

淮初挑眉,“你去那裏做什麽?”

孫大師笑了笑,“找一個東西。”

不過具體是什麽東西,孫大師倒是沒有明說,淮初也沒有再問。

他剛才多嘴問的那句,其實只是順嘴問的,關於孫大師的有些事情,他確實也不該過問。

“你之前說看到我在畫的外面,你是在哪裏看到的?”淮初突然問道。

孫大師指了指上頭的太陽,“那裏。”

淮初朝他指的地方看去,並沒有看到其他東西。

“白天是看不到的,要等晚上。”孫大師說道。

“你晚上偷溜出來幾回了?”

孫大師尷尬的笑道,“也沒有幾回,偶爾幾次。”

淮初看著他,冷哼了一句,倒是再也沒問下去了。

“行了,既然大方向已經確定了,那我們就先下山,其他的到時候再說。”

孫大師同意的點點頭,笑容有些羞澀的說道,“我現在就等淮老板帶我飛了。”

淮初看著眼前跟以往完全不同的孫大師,沈默一瞬,然後如常的接道。

“......出息。”

孫大師咧嘴一笑,倒是沒說什麽反駁的話。

淮初跟孫大師臨時居住的房子挨的很近,僅僅只隔了一棟房子。

淮初正準備回到自己房子的時候,一只小黃狗在他的門前不斷地轉圈圈,追著自己的尾巴咬。

不過當它看到淮初的時候,立馬就停了下來,然後非常興奮的撲到了他的腳邊,尾巴搖的歡快,看上去像是在求抱抱求撫摸的樣子。

淮初也隨了它的意思,揉著它露出來的小肚皮,看著它高興的不行的樣子。

“這是徐老板的小迪?”淮初有些不太確定的問道。

孫大師否認道,“不是,徐老板家的小迪早就死了。”

“死了?”

“嗯。”孫大師說道,“小迪是後面進來的,但是它的壽命本來就已經很短了,再加上在村子裏待了兩年,也就理所當然的壽終正寢了。”

他走到小黃狗的另一邊,揉著它的腦袋說道,“小黃是小迪跟村子裏的一只母狗生的,除了身形像小迪之外,其他的都遺傳了村子裏的那條母狗。”

淮初揉小黃的手頓了一下,他已經可以想象,等他出去後,當小胖子知道他家小迪早就死了的消息之後,會哭成什麽樣了。

“你跟徐老板是怎麽認識的?”他問。

孫大師想了想,“是朋友介紹的。”

“哪個朋友?”

“有錢的朋友!”

淮初:“......”

最終淮初還是沒能從孫大師的口中得知他嘴裏的有錢的朋友,究竟是誰的話。

因為小黃不肯離開淮初,所以最後他只能把小黃帶回了自己臨時的住所。

孫大師眼神有些幽怨的看著小黃,半天之後,只憋出了一句,“人不如新,狗不如舊”的話來。

淮初嗤笑了一下,然後當著他的面,把房門關上,區分了新與舊的世界。

晚上的時候,淮初再一次去了村裏共同的食堂用飯,打眼一掃而去,無論新舊村民之類的,都齊全。

但是表情看上去跟今天早上見著的不太一樣。

每一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帶了一絲僵硬的感覺,而且整個食堂都很沈默,出了吃飯喝湯的聲音,就連一點其他聲音都沒有。

淮初瞅了瞅蹭到他身邊吃飯的孫大師,見他也是緊閉著嘴不說話,他也就沒說什麽。

只是等吃完飯,往回走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句,“剛才為什麽不說話,是有什麽規定?”

他看出了孫大師一臉我想說話的表情,但是卻是硬憋著不說。

“不是,這個沒有規定吃飯不能說話。”孫大師解釋道,“主要是一到晚上,大家都很安靜,也不像白天一樣說話。如果我說話的話,那聲音就會很明顯,感覺很怪異。”

所以準確來說,就是怕自己說悄悄話被聽到了。

不過想想也對,在大家都不說話,不吭聲的情況下,哪怕你說話的聲音再小,聽上去也像是正常說話的音量一樣。

孫大師想了想,湊到淮初的耳邊小聲問道,“淮老板,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出來走走,趁著月色不錯。”

淮初挑眉看他,“不怕大晚上的從山下跑出了野豬崽子把你叼走?”

孫大師哼哼兩聲,“野豬崽子才不會叼走我呢。”

接著他見四下無人,趕忙說道,“趁今晚沒人知道,我帶你到柳樹林看看。”

淮初輕聲的說道,“柳樹林?可是你今天早上的時候,不是說......”

他剛想說對方今早的時候,不是說柳樹林有問題麽,怎麽敢大晚上的時候帶自己出門。

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淮初也就適時的閉上了嘴。

來的人正是村子裏的村長,村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陰沈,跟早上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

村長看了眼正在慫恿淮初的孫大師,重重的哼了一聲,眼神有些不善,“村子裏的規矩,晚上不能擅自出門。”

接著他又重覆了一遍,像是特意說給淮初聽的。

孫大師反而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小聲的叨叨,“又不是說一定不可以出門,只是說盡量沒事不能出門而已。”

可以想見,村長被他這話給氣的,臉都綠了幾分,聲音有些陰沈的說道,“既然你不聽話,到時候出了什麽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接著他又看向了淮初,“你也要跟他一樣,不遵守村子裏的規矩?”

淮初想了想,說道,“哪能啊,來到村子裏自然要遵守村子裏的規矩。”

孫大師聽了,下巴都快要驚掉了。

他看著淮初的表情,也變得奇怪起來。

反倒是村長聽他這麽一說,臉色好看幾分,又叮囑了幾句之後,才轉身離開。

只是離開之前瞪了孫大師一眼,然後重重的又哼上了一句,像是對孫大師的不配合很不滿意。

村長離開之後,孫大師謹慎的看著淮初,嘴裏嘟嘟囔囔的說道,“你是誰,誰讓你假扮淮老板的,你的目的是什麽?!”

因為在他印象裏的淮初,是不可能老實的遵守什麽狗屁規矩,向來愛打破規矩我行我素的人中,就他認識的人裏,就淮初能排的上第一名。

所以當他聽到淮初老實的讚同村長說的規矩之後,整個人都震驚了起來,甚至懷疑自己眼前的這個人,不是他所認識的淮老板。

淮初拍了拍他的腦袋,“想當刺頭也不是這麽當的,在人家的地界,不老實一點,怎麽能探聽更多的消息。”

孫大師這才松了口氣,“我說呢,淮老板怎麽可能會老實的遵守什麽狗屁規矩,最不規矩的人就是你了。”

淮初:“......”

他有時候是真的覺得,這個孫大師是在拐著彎的諷刺他。

淮初手一揮,“算了,不說這個,晚上什麽時候,約個時間。”

孫大師立馬就樂呵了起來,神秘兮兮的說道,“淮老板,你就等我晚上給你的信號吧。”

說完,他就得意的回去了。

淮初瞅著他得意的就像忘形的鴨子一樣的步伐,就覺得有些辣眼睛。

嫌棄的嘖了兩口之後,也轉身回去了。

月亮高空懸掛,夜也已經很深了。

就在淮初猜測孫大師會給他什麽信號的時候,他的大門處,有連續不斷地被東西砸到的感覺。

聯想到孫大師說的給的信號,淮初瞬間臉都黑了幾分。

這信號是巴不得周圍幾家都聽的到啊。

淮初黑著臉將門打開,一打開就看到躲在門後,時不時地丟個石子過來的孫大師。

孫大師見他出來了,松了口氣的笑了起來,小聲的說道,“淮老板,你再不出來,我就要爬墻進去找你了。”

淮初沒有理他,而是看了看周圍臨近的幾家,見他們的燈都沒亮,就知道沒有被吵醒,臉上的表情這才好一些。

孫大師見淮初不理他,趕忙做了讓他快過來的手勢。

淮初抿了抿唇,皺起眉頭剛往門外走去。

剛邁出一步,整個人立馬就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帶著惡意的視線。

他看了看遠處還在對他不斷的招手的孫大師,見他沒有什麽反應,嘴角向上勾了勾,然後跟個沒事人一樣,走向了孫大師。

“你晚上偷溜的時候,都能夠感受到這種感覺?”

孫大師得意的笑了笑,“是啊,不過我都習慣了,除了感覺有些奇怪以外,倒也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淮初往四周看去,那些帶著滿滿惡意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而跟隨,但是他卻無法得知從哪裏看過來的,僅僅只知道這種感覺。

就在淮初準備跟著孫大師一起出去的時候,原本在窩裏睡得好好的小黃突然就跑了出來,扯咬著淮初的褲腳,不讓他走。

淮初覺得有些奇怪,但他向來比較偏愛小動物,所以也沒斥責它,反而蹲下身揉揉它的小肚子,勸它回去睡覺。

結果這次無論淮初怎麽說,小黃就是死咬著他的褲腿,不讓他走,而且還對著孫大師一臉咧齒的威脅。

由於小黃的體型太小了,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在生氣,甚至讓人覺得有一種莫名可愛的感覺。

孫大師也蹲下身逗了逗小黃,“小黃啊,你別鬧,等我們回來再帶你玩啊,乖。”

說話間還想著去摸一下小黃的腦袋。

但是被小黃躲開了,並且想要咬過去。

不過好在孫大師躲得快,倒是沒有被咬到。

他看著跟白天不一樣,一點也不配合的小黃,嘴裏有些不滿的嘟囔道,“有吃的就是兄弟倆,沒吃的時候就是倆兄弟,現在更好,有了新主人,舊主人就不要了。”

淮初看了看兇著孫大師的小黃,他伸手在它的腦袋上揉了揉,說道,“算了今天就不去了,等明天小黃睡著以後再去。”

他向來都比較寵小動物,再加上這事並不急,他也就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法。

孫大師有些著急了,“可是淮老板,如果今天不去的話,明天再去就會比較麻煩了。”

“什麽麻煩?”

“明天按照這裏的時間來算,屬Ⅹ於陰月十四,柳樹林的怨氣會比往日重上幾倍,甚至十幾倍,往年都要大半個月之後,才能再次去柳樹林,如果錯過了今晚的話。”

陰月十四是七月十四的別稱。

因為每年到了這個月份的時候,總是容易滋生一些邪祟,那些邪祟就會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裏逐漸壯大,碰上會比較麻煩。

邪祟並不等於鬼魂。

這兩者之間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邪祟是沒有思想沒有靈魂,只有不斷的吞噬以及被吞噬。

而孫大師說的柳樹林裏的怨氣,其實就是屬於邪祟的一種。

想到明天開始就是陰月十四了,淮初也有些猶豫了。

正如孫大師說的那樣,如果今晚不去的話,再想過去就要等上半個月了。

淮初正猶豫不決,究竟要不要跟孫大師去看看的時候,孫大師就勸道,“淮老板,要不我們先在外頭看看,要是沒有什麽問題的話,我們再進去?”

他並不覺得淮初猶豫不決去不去柳樹林跟小黃有關,想著對方心裏頭肯定有些不安亦或者不確定的事情之類的。

淮初看了一眼還在勸說他的孫大師,抿了抿唇,“不了,半個月後就半個月後吧,其實差別也不是很大,反正這裏面的時間過得也快。”

今天白天的時間算下來,不到六個小時就日落了,也不知道距離天亮是不是也要六個小時。

淮初的這個回答是孫大師沒想到的,他有些著急的說道,“淮老板你是有什麽不放心的嘛?”

“為什麽這麽問?”淮初反問。

孫大師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還在死死咬著淮初褲腿的小黃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說什麽了。

只是看向小黃的目光帶了些不善。

他輕聲回道,“也沒有,只是覺得,你現在做出的決定,跟我所認識的淮老板有些不太一樣。”

淮初垂眸笑道,“是嗎,我也覺得你變了不少。”

他的這話一出,孫大師臉上瞬間僵硬片刻。

半晌過後,才說道,“可能是我這陣子的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的,沒有反應過來。”

淮初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也沒有說些其他的話。

“既然明天就是陰月十四了,那我們就半個月之後再去好了。”

“......嗯。”

小黃不知是不是聽懂了淮初同意不去的話,原本死死咬住褲腿的牙齒也松了開來。

又恢覆成了一個小軟萌。

淮初揉了揉小黃的小肚子之後,就將它抱了起來,轉身往屋子裏走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當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那些原本一直盯著他,帶著滿滿惡意的目光,居然變成了一臉可惜的感覺。

淮初四處看了下,依舊是沒有發現那些窺視他的東西來自哪裏。

往回走的腳步頓了一下,說道,“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許久過後,孫大師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淺淺的應了一句,“好。”

隨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淮初將小黃抱回了屋子之後,原本身體還在打顫的小黃立馬又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了,興奮的在屋子裏跑來跑去。

看著又變回沒心沒肺樣的小黃,淮初眼眸深了許多,良久之後才抱怨似的輕聲說了句,“算你還有點良心。”

他的這話不知是說給遠去的孫大師聽的,還是說給小黃聽的。

一夜無夢,等淮初醒過來的時候,早已日上三更了。

他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才早上九點鐘,可是外頭的太陽卻早已高高掛起,看樣子應該快要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一時之間,淮初有些搞不懂這裏的時間究竟是怎麽算的。

將自己身上收拾妥當之後,淮初就四處溜達,見周圍沒有什麽人,也就清楚都往村裏的食堂去了。

於是他按照昨日孫大師帶他走過的路線去,果然在食堂裏頭看到正拿著飯盒準備吃飯的孫大師。

孫大師側了側腦袋看看前面還有幾個人,結果就在下一刻就看到了一臉茫然,看樣子還沒緩過來的淮初,趕忙朝著他揮手。

“淮老板,這裏這裏。”揮手間,他晃了晃手上拿著的兩個飯盒。

淮初眉頭一挑,就朝著他的方向走去,似笑非笑的說道,“我還以為你昨晚生氣了。”

孫大師嘿嘿的笑了一下,“怎麽會,跟誰置氣都不會跟淮老板你置氣啊。”

淮初沒說什麽,只是笑著接過了孫大師遞過來的飯盒。

盛好飯菜之後,淮初就坐在昨天坐過的位置上,孫大師則傻乎乎的湊上前來一塊兒坐。

他嘴裏塞著滿滿的飯菜之後,聲音含糊不清的問道,“淮老板,你昨晚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淮初一聽,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後又恢覆了正常的動作,夾了根青菜放嘴裏之後,慢條斯理的說道。

“也沒什麽,主要是因為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太明顯了,再加上小黃一直扯著我,我就想著要下次再找機會去。反正柳樹林一直在那裏,也不會跑不見。”

孫大師聽完後,有些勉強的笑著說道,“淮老板說的也對,我習慣了那些被盯著的感覺,自然也就覺得沒什麽,淮老板這才剛來,正常的,正常的......”

淮初笑了笑,“就是這個理。”

孫大師的手停頓了一下,似有若無的問道,“對了淮老板,小黃你怎麽沒有帶過來?”

“小黃昨晚鬧得太晚,一直不肯睡,直到早上才睡著,一會我就給它帶點剩飯菜回去。”淮初隨意回道。

孫大師手上拿著的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自己碗裏的飯,似有些不滿的嘟囔了一句,“這樣啊,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淮初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只是在自己吃完飯之後,嘴上說是打包剩飯菜,實際上是早已讓人將那多出來的飯菜分開裝了。

孫大師看著他手中拿的飯菜,眉頭微微皺起,“淮老板,你怎麽對小黃那麽好。”

語氣裏有微微泛酸的感覺。

淮初側頭想了想,回道,“可能是小黃比較可愛的原因。”

“我也很可愛啊。”孫大師不滿的說道。

淮初瞅了兩眼他上了年紀的臉,委婉的說了一句,“我還是比較喜歡小黃那種小小一只,會賣萌的小可愛。”

孫大師沈默了,半晌之後幽幽的說了一句,“我就知道個頭大了之後,就容易不受寵,只是我沒有想到,這一天居然來的這麽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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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半個月過去了,在這期間,淮初跟孫大師兩個人像是有默契一樣,誰也沒有提柳樹林的事情,二人之間討論的最多的,居然是誰家的秧苗長勢最好。

淮初算了算,距離陰月十四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一直徘徊在柳樹林裏的怨氣也散了不少。

他昨天獨自在外圍看了一圈,就著實沒有什麽大問題之後,這才放下了心,跟孫大師再次約了時間。

孫大師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淮老板,你可不能夠再像之前那樣,二話不說又回去了。”

淮初挑眉看他,“半個多月前的事你怎麽還記得這麽清楚。”

孫大師有些不滿的說道,“本來早就可以帶你去看看的了,但是你自己中途又反悔,再加上剛好碰上陰月十四,足足推遲了半個多月才能去。”

說著說著,他又有些興奮起來,“淮老板,我跟你說啊。雖然那個柳樹林裏的怨氣在不停的徘徊,但是只要我們小心一點,就能夠躲過怨氣,到時候你就可以跟外界聯系上了,”

一聽到可以跟外界聯系,淮初的笑容真了幾分,“那真是讓人相當期待。”

夜深人靜之後,孫大師就像之前一樣,用小石頭一個個的砸著淮初的房門,作為暗示。

聽到聲響之後,淮初就想抱起床下的小黃,準備往外走去。

小黃似乎知道淮初要去哪裏,又想像上次一樣,死咬著不讓他去。

淮初拍了拍它的腦袋,說了句,“別鬧,等會就帶你出去了。”

小黃就像沒有聽懂一樣,依舊緊咬不放口。

於是淮初在一氣之下,直接將小黃拎了起來,抱在懷裏,無論它怎麽掙紮都不放手。

大約是小黃的動作太大了,淮初一時沒抱穩,差點把它給摔了。

這下淮初的臉都黑了,他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別鬧,還想著出去的話就聽我的。”

這時,小黃不知是不是聽懂了他說的話,立馬僵著身體不動了,眼睛濕潤潤的看著他,嘴裏嗚嗚的撒著嬌。

淮初見狀,狠揉了下它的腦袋,隨後抱著狗子往外走去。

出了門之後,依舊是那種鋒芒背刺的感覺,一道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過這一次,淮初直接把那些充滿惡意的目光都無視掉了,徑直走向早已等他許久的孫大師面前。

孫大師看到他把小黃都抱了出來,眼神瞬間深了許多,原本臉上掛著的笑容也收斂了許多。

“淮老板,你怎麽把它帶出來的,萬一到時候出事怎麽辦。”

淮初揉了揉小黃的腦袋,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小黃很聰明,它知道自己要幹嘛,不會壞事的。”

孫大師臉色不太好看,“可是柳樹林裏有怨氣,我怕小黃會把那個怨氣引過來。”

“我說沒事就沒事。”淮初重覆了一遍剛才說的話,接著他看了看時間,“走吧,在不走時間就來不及了。”

孫大師還想說什麽,但是看到淮初那張這事就這麽定了的表情。

隨後咬了咬牙,走在前方帶起了路。

路是淮初來時的路。

剛來的時候,他先遇到的是小黃,隨後才是孫大師。

天色很黑,周圍也都看不清,只能隱約看清前方孫大師模糊的身影。

因為村子裏有晚上不能出門的規矩,所以他們也就沒有拿燈籠什麽的東西。

而是趁著月色,一路走在小道上。

小道兩旁剛栽下的秧苗在隨風擺動,時不時的發出沙沙的聲音。

原本應該是帶著鄉間氣息的小路上,卻只能讓人感覺死一般的寂靜。

月色是灰蒙蒙的,看不見一顆星星。

路有些長,孫大師在前面帶路走了許久,還沒走到。

淮初將懷裏的小黃微微抱緊,隨後開口問在他前面的人,“孫大Ⅹ師,你進來之前,為什麽突然找我要春意滿園圖,幾十年前送你還不要,怎麽會突然又要了。”

孫大師走在前方的身影有些頓了頓,過後又恢覆了正常,他的聲音隨著風飄了過來,聽起來沒有那麽真切了。

“有事需要用到,過陣子就還你。”

淮初笑了笑,抱著小黃的手更緊了,“這樣啊,那等我們出去之後,再把畫給你。”

過了半晌之後,孫大師才輕聲的應了句好。

隨著他的那句好字,他們的步伐停了下來。

因為他們已經走到了柳樹林的外圍處。

孫大師微微側過身看著淮初,笑容看上去有些不太真切,“淮老板,等會你跟在我的身後,千萬不要走丟了,不然碰上那些東西就麻煩了。”

淮初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笑著應了句好。

隨後就緊跟在孫大師的身後,步入了柳樹林。

孫大師像是對這片柳樹林非常熟悉一般,走幾步路,然後停下來,接著又換了個方向走,如此幾次,他們居然走到了柳樹林的正中間。

孫大師笑著說道,“淮老板你往上看。”

淮初順著他視線所去的方向看去,赫然見到原本應該是月空高懸的地方,像是破了個小洞一樣,而這個小洞,就能夠讓他們看到外面的世界。

淮初瞇著眼睛,看著畫以外的世界。

孟祈年正不安的在畫前來回走動,時不時的看一看畫,像是在等待什麽一樣。

看著焦躁不安的孟祈年,淮初突然笑了。

他輕聲說道,“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在外面來回走動的人怎麽也拉不進來了?”

孫大師僵了僵身體,隨後又恢覆了正常,嘴角扯了扯,讓整個人看上去沒有那麽僵硬。

良久之後,他才幽幽的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淮初摸了摸有些不安的小黃,“沒多久,半個月前。”

“在那個晚上?”他指的是陰月十四前的那個晚上,他們約好要來柳樹林看看情況。

淮初搖搖頭,“不是,那個晚上只是讓我確定了而已。”

‘孫大師’有些詫異,“難道我學他學的一點也不像?”

“不,準確來說,是非常不像,從我在第一眼剛接觸到你的時候,就認出來你不是他。”

“那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孫大師’頓了頓,看著他懷裏的小黃,突然問道,“應該說,你是怎麽把他認出來的。”

淮初看了他一眼,說出了實話。

“孫大師沒有你這麽活潑,他對我更多的是尊敬,不會像你這樣沒大沒小,而且我上次跟他見面是三十年前,那是他還是個小孩,對我是這樣沒大沒小,但他長大後就從沒有這樣過你的道行不夠啊,連這都沒看出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孫大師根本沒有找我要過什麽春意滿園圖。”

‘孫大師’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是我過於自信了。”

淮初安慰了下氣哼哼的小黃,“如果不是那天你不斷的想讓我來這片柳樹林的話,估計我也沒那麽快確定。”

“看來還是我太著急了點。”‘孫大師’自我嘲笑一番,“不過你應該清楚,進到這個柳樹林裏面,你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了。”

“我知道。”淮初說,“但是誰說進來就出不去的?”

‘孫大師’瞇了瞇眼,隨即笑道:“淮老板,你不用忽悠我了,你那些習慣什麽的,他早就跟我說過了,雖然過去這麽多年,但我相信你的習慣還是沒有變的,你現在再怎麽說,我都不會信的。”

“況且,難道你不覺得這個地方很好嗎?”‘孫大師’輕聲嘆道,“世外桃源,沒有紛爭,也不用每天為了吃喝的四處奔波,這樣的生活不好?”

淮初揪了揪懷裏抱著的狗子,瞥了心虛的狗子之後,這才說道,“這個地方確實很好,但是卻容易讓人失去奮鬥努力的心,沒有夢想的鹹魚不配成為鹹魚。”

‘孫大師’大約是被淮初最後一句話給震到了,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麽好。

淮初停頓了一下,“而且我覺得你對我的理解可能太過片面了。”

“......嗯?”

“誰說我剛才說在忽悠你的?”淮初露齒一笑,“還是要多虧你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不然憑我自己過來的話,可能會比較麻煩,而且還帶上了他。”

就在淮初話音落下之後,在外頭一直緊緊盯著他一舉一動的孟祈年立馬給徐老板做了個手勢。

徐老板接受到信號之後,趕忙打電話給那些早已準備待命的工人,一聲令下,開始了動作。

‘轟隆——’

一棵棵的柳樹像是被除了根一樣,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孫大師’的眼中閃過一絲的驚慌,但是很快就穩住了。

“你做了什麽?!”

淮初歪了歪頭,想了想道,“也沒做什麽,只是讓他們把這裏的根給挖出來而已。”

‘孫大師’聽到他這麽說,不怒反笑,“你以為把根給拔掉之後,你就能夠出去?你想太多了,你這樣做只會加快你留在這裏的時間而已!你以為你是第一個想到這麽做的人嗎?”

‘孫大師’說了一堆,淮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不再說話之後,這才開口說道,“我當然知道只除根是肯定不行的,要是沒有準備我又怎麽會隨便進來呢。”

“你是自己想進來的?”‘孫大師’的臉色鐵青。

淮初沒有隱瞞,直接點頭,“對啊,我只是讓你以為,是你把我拉進來的。”

他看了看四周一棵棵開始倒塌的柳樹,“你以為就這麽個地方,如果不是我自己想進來,你拉的動麽?”

小黃猛搖尾巴汪了兩聲,表示讚同。

那副神氣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前幾天那個縮著腦袋裝鵪鶉的狗子。

淮初見狀,揪了揪它的耳朵,語氣隨意的說道,“你下次要是再隨便跟人把我的情況說出去,我看到時候誰還來救你。”

被揪耳朵的小黃一聽,立馬就焉了,嘴裏嗚咽嗚咽的在討好著淮初。

‘孫大師’身體一僵,雖然心裏已經相信了對方所說的話,但是卻不願意承認。

“不,你不可能出的去的。”他哼笑著說道,“你以為我之前說柳樹林裏有怨氣是騙你的?實話告訴你,這柳樹林本就是為了鎮住它們的,現在柳樹林被你的人給毀了,到時候我看你怎麽應對這些怨氣。”

淮初頓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的說道,“你說的那個怨氣我早就知道是什麽了,自然也就有解決它的辦法。”

‘孫大師’死死的盯著他,半晌過後才說道,“你別想騙我。”

“我為什麽要騙你?”淮初嗤笑,“告訴你實話,早在半個月前我就已經來這裏看過了,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鬼怨,對我造不成傷害,不過嗎......對於被他們深深怨恨著的人來說,那就是不一定了。”

‘孫大師’一聽到淮初說出鬼怨二字的時候,他就已經相信對方說的話了。

淮初嘆了口氣,“我之前一直在想,你為什麽一定要帶我來柳樹林這個邪門,並且是對你沒有什麽好處的地方呢。”

“就在我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的時候,就想著幹脆過來看看,結果這一看,倒是看到一些特別有趣的東西。”

淮初看向‘孫大師’,眼神帶了嘲諷之色,“你如果轉過身去,就會看到那個東西哦。”

‘孫大師’當然沒有轉過身去看,反而在下一刻往另一邊閃去。

果然,就在他離開原來位置的下一刻,就有一道黑色,帶著倒刺的長條甩了過來。

如果他剛才還留在原地的話,估計皮都會被擼掉一層。淮初輕聲嘆道,“真是可惜了。”

‘孫大師’對著他怒吼道,“你以為它把我弄死了就會放過你?”

“我覺得肯定不會。”淮初很肯定的說道。

原本還想再多說些什麽的‘孫大師’被他這句話給噎到了。

躲過了幾輪攻擊之後,這才緩了過來,循循勸誘,“不如我們合夥,先把鬼怨給解決了,到時候我們還有什麽問題,可以慢慢解決。”

淮初搖搖頭,“不了不了,有你在,鬼怨只會優先攻擊你,並不會對我下手。而且......”

他帶上了厭惡的語氣,“而且你覺得,你害了這麽多人,還想好好活下去,再繼續重覆著做著這些事?”

‘孫大師’不解道,“我這是為了他們好,永遠留在這麽一個漂亮的地方不好嘛?”

“那他們是願意自己留下的?”淮初冷冷的說道,“你知道你這樣做,他們的家人怎麽辦,期期盼盼等著他們回家的家人,被你所謂的為了他們好,讓他們再也回不去,就連最後一面也沒見著。”

就在淮初發現柳樹林裏,被隱藏起來的一排排墓碑的時候,當他在那些墓碑上看到最近被弄進來的清潔阿姨,以及年輕的保鏢們的名字的時候,那時起,他就沒想過要放過他。

被揭穿了之後,他也就不再繼續偽裝下去了。

他的臉上的皮膚像是活的,會動的一樣。

片刻後,原本緊繃的皮膚瞬間變得幹巴巴,就連身體軀幹什麽的,也變成了樹一樣的東西。

淮初瞇眼打量了一下,確認無疑是柳樹妖。

可是他不明白,本應是幫助鎮妖壓邪的柳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以吸食活人的精氣為生,並且還將人的靈魂禁在了自己的身體裏,根植纏繞,深入骨髓。

柳樹妖一邊躲過鬼怨的襲擊,一邊粗喘著氣笑道,“那又怎麽樣!我想讓他們永遠留在這裏陪我,他們就只能永遠的留在這裏陪我!”

淮初挑眉看了看他,答道,“不怎麽樣,但至少我讓你不好過,你的日子就好過不了。”

柳樹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被對方給氣的說不出話來了。

“你、你別得意!”柳樹妖說道,“你也會被留在這裏,然後永遠永遠跟我們在一起!”

他的眼神裏滿滿的瘋狂之色。

淮初搖搖頭,“不了,這個地方仔細看看,其實也沒有多好,我還是回去繼續開店了,努力抱緊我的五險一金。”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你應該不知道五險一金是什麽吧?我覺得你這裏肯定是沒有的。”

柳樹妖:“......”好氣!

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瞧不起誰?!五險一金我也是有聽說過的!”

淮初了然,“哦,只是聽說過啊,那看樣子肯定是沒有了。”

柳樹妖感覺自己簡直快要被面前的這個人氣死了,覺得自己把他拉進來,簡直是他幾百年來最大的錯誤!

他瞪了淮初一眼,怨恨的說道,“你別得意,我只要在這裏面,就永遠也死不了。”

淮初點點頭,“這個我也了解了。”

柳樹妖:“......”

這話真的是沒法接茬。

“所以我打算讓你永遠留在畫裏面。”淮初停頓了一下,勾起惡劣的笑容,“留在畫裏,永遠跟鬼怨玩。”

“這個禮物你喜不喜歡啊。”

“......”

柳樹妖只感到窒息。

這日子簡直是太難過了!

“你不可能做到的,鬼怨也不可能每天都像晚上一樣怨氣這麽重,只要我在早上時不時找機會把它們吸收掉一部分......”

柳樹妖得意的笑容還沒收下去,就被淮初給氣的不行。

淮初一臉真誠的感謝他,“這事真是多虧你提醒我,我差點給忘了。”

他說完這話之後,從小包裏摸出了一把銀制小刀,隨後沒有絲毫的猶豫,在手腕處劃了下去。

鮮紅的血液呈流線狀,滴答滴答的掉落了下來。

當滴落在柳樹妖身上的時候,柳樹妖就像是被極燙的火苗給燙到了一樣,連忙跑出了老遠。

就連那本來早已失去理智的鬼怨,在淮初劃破手腕的那一剎那,當接觸到他手上血氣的那一瞬間,也是躲得極遠。

柳樹妖神色覆雜的看著他,半晌過後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淮初想了想,一字一句道,“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柳樹妖震驚了。

他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回答。

小黃也震驚了。

他沒想到淮老板居然升華了,如此的清新脫俗,淮老板是準備跟他一樣也進體制內嗎!

就在柳樹妖和孫大師都震驚不已的時候,淮初被劃破的手腕處有一個紙片靠近了。

小小的紙人薄薄的一片。

是芋圓。

芋圓晃晃悠悠的慢慢飄了出來,出來之後還撐直了身體,像是睡了許久,終於睡醒了然後伸個懶腰之類的。

伸完懶腰之後,芋圓就完全醒了過來。

如往常一般,湊到淮初的臉頰邊上,撒嬌的蹭了兩下。

淮初捏了捏它的小辮子,眼裏閃過一絲心痛之色。

他對芋圓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芋圓啊,可不可以把這根頭發送給我,只需要一小根,不會疼的。”

芋圓雖然是紙做的,但活了大幾百年,和普通的紙人不同,比如她這頭發可以是真的頭發。

芋圓楞了半天,過了許久才想明白淮初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只見它慢悠悠的將一邊的小辮子放到了淮初的手上,示意他拔吧。

淮初嘆了口氣,然後試著用最小的力氣,試著把頭發拔下一根來。

不過哪怕他用的力氣再小,芋圓依舊是在被揪掉頭發的那一刻,整個身體縮了一下,看樣子還是有些疼的。

芋圓的頭發和人的頭發不一樣,她的頭發是不會代謝掉的,拔下來就相當於把她的靈力割下來一塊,再小心,也還是很疼的。

淮初見狀,趕忙哄了它兩句。

芋圓撒嬌似的趴在淮初的手指上。

這一纏繞,它發現了距離自己不遠處,對它來說味道還不錯的東西。

被盯上的鬼怨:“......”

瑟瑟發抖ing。

正當芋圓蠢蠢欲動,準備動手的時候。

淮初阻止了它。

“芋圓乖,等回去之後再給你弄點好吃的,這個東西現在還有用,不能吃。”

芋圓聽懂了回去有好吃的,以及這個東西不能吃。

兩廂全宜之下,它放棄了到嘴的美食。

安撫了芋圓過後,淮初就將從芋圓身上摘下來的頭發塞到了被嚇得一動不動的鬼怨嘴裏。

就在葉子被塞了進去之後,鬼怨像是感受到一股比它更加強大的力量游走在它的身體內部。

興奮的鬼怨全身上下長著鬼臉的地方,都發出了高亢的叫聲。

柳樹妖在淮初動手把那東西放進鬼怨嘴裏的時候,就試圖阻止過對方。

但是只要他一靠近,他的身體就會像被陽火點燃一樣,嚇的他動都不敢動。

對於他們這些植物成精的精怪來說,基本上沒有什麽特別怕的東西,而且修煉的速度也是極快的,但是只有一樣東西是他們的克星。

——陽火。

火分為陰陽兩火。

陰火稍微弱些,對於他們基本沒什麽傷害。

但是與之相反的陽火,只需要一點,就能夠讓他們有灰飛煙滅的感覺。

所以縱使柳樹妖試圖阻止對方的動作,卻沒有那個敢上前的膽。

鬼怨的力量瞬間暴漲了幾倍,它知道讓它力量強大的源頭,它貪婪的看著比它矮上半個身子的淮初。

它知道那是能夠讓它力量變得更強大的地方,只要它把對方全部吃了,屆時別說報仇了,就連逃出這幅破畫,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鬼怨的貪婪淮初怎麽會不懂,他搖頭嘆息,“真是貪婪而又可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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