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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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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回到薛府後,迎接薛滿的是一座精致富麗的宅邸,哭成一片的奴仆。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奴婢罪該萬死,奴婢該陪著您一起走的……”

“小姐,您在外面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受傷?奴婢看您都瘦了……”

“小姐,您掐一把奴婢,奴婢生怕是在做夢,夢醒後您又要消失……”

婢女們哭成淚人,護衛們則是整齊下跪,對薛科誠、薛滿磕頭道:“老太爺,小姐,我等護衛不周,任憑二位責罰!”

薛老太爺看向薛滿,這是阿滿的心腹護衛,當由她來處置。

薛滿望著面前的男男女女,個個瞧著眼熟,但也想不起更多的記憶。

“行了。”薛滿道:“我這半年過得很好,你們無須自責,該幹嗎幹嗎去吧。”

薛府的奴仆們擦幹眼淚,開始有條不紊地穿梭忙碌。沈寂半年的薛府恢覆朝氣,在冬日綻開鮮活的生命力,皆因他們的主子安然歸來。

薛科誠一路舟車勞頓,與晚輩們用過些點心後便回屋休憩。裴長旭轉身打發走裴唯寧,獨留下自己陪著薛滿。

……呵呵,居心不良的家夥。

薛滿道:“聽說這裏是我的府邸。”

“是。”裴長旭道:“薛家老宅在城西,此處是你的新宅,正與我的府邸相鄰,方便你我平日走動。”

“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了。”薛滿道:“恕我不遠送。”

“不急,我先領你去內院臥室。”

“我的府邸,用不著你領路。”

“你認得路?”

“不認得,但我有很多很多的奴仆。”

“那你便當我是你的奴仆之一。”

“……”薛滿道:“端王殿下,如今沒有外人,你不用再裝模作樣。”

裴長旭問:“你覺得我在虛情假意?”

薛滿反問:“不然呢?”

裴長旭頗感無力,失去記憶後的她對他誤解甚深,“阿滿,我可以解釋一切,南溪別院裏住的——”

“我不要聽!”薛滿捂住耳朵,大聲道:“我會請祖父做主,替我們盡快解除婚約,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你我分道揚鑣!”

她一臉油鹽不進,叫嚷著要與他分道揚鑣。分道揚鑣後呢?她想與誰同路?許清桉嗎?

裴長旭難得對她動了真怒,“阿滿,收回你方才說的話。”

薛滿有些膽顫,隨即挺起胸膛,他還敢動手不成?動手了更好,她馬上便能請祖父做主!

“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一樣都收不回來。”她不敢太囂張,改為好聲好氣地勸:“你貴為親王,想嫁給你的人數不勝數。這廂解除婚約,那廂便能找個賢良淑德的王妃,再納兩個美若天仙的側妃,給你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兒女。”

他怒極反笑,“半年不見,阿滿的口才登峰造極,實令長旭不喜。”

不喜就對了!

薛滿正待再接再厲,眼前忽然一晃,只見裴長旭掠身湊近,左手勾緊她的腰,右手擡起她的下巴,緊緊盯著那張伶牙俐齒的嘴。

柔軟,紅潤,尖銳。

他從前念著她小,一直壓抑情感,不曾冒犯過她半些。但如今她專挑刺激他的話說,使他心中燃起一把無明業火。他真想封住她的口無遮攔,逼迫她直面他的怒氣……

他終是忍住妄念,只在她額頭落下珍惜的一吻。

若非被裴長旭擒住雙手,薛滿非得找把劍攮死他!

她面紅耳赤且氣急敗壞,“裴長旭,你卑鄙無恥下流,有失皇子身份,敗盡皇家顏面!”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心悅你,想親近你,有錯嗎?”

“我馬上便不是你的未婚——”

“阿滿,我勸你說話之前三思。”裴長旭貼道:“我的氣並未全消,不知還會做出何等錯事。”

薛滿又羞又憤,轉念卻暗啐,輕薄人的是他,為何她要羞憤!

去他的端王殿下!

她往後一仰再往前猛地一磕,兩顆飽滿的額頭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裴長旭尚能忍痛,見她額頭迅速凸起腫塊,無奈地替她揉摁,“好大的氣性。”

“你再不松手,我還有更大的氣性施展!”

裴長旭占足便宜,此時心曠神怡,“好,我松手,待會叫人送消腫的藥膏給你。”

“我不稀罕!”

“或者我去祖父面前主動袒露‘罪行’。”

“閉嘴,你一個字都不許說!”薛滿用力抹著額頭,頭也不回地往外沖,朝院中的奴仆們吩咐:“傳我命令,從明日開始,不許端王踏入薛府半步!”

翌日上午,薛滿坐梳妝臺前,由婢女明薈梳攏長發,久違的主仆閑話。

明薈本想告訴她這半年裏端王殿下的動向,但她只說了半句,薛滿便道:“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裴長旭的事情。”

明薈立刻了然,小姐這是還生著殿下的氣。她遲疑片刻,欲解釋當初南溪別院的誤會,薛滿卻道:“停,我對過去的事情不感興趣。”

明薈見她意興闌珊,眼中再無欲說還休的情意,仿佛在逃婚的這半年時間裏,她已徹底收回對殿下的愛戀。

真收回了嗎?

明薈一時忘記皇家婚約之事,高興地想,小姐不再喜歡殿下也挺好,至少能擺脫江詩韻帶來的痛苦陰影,只不知將來會喜歡上哪家優秀的公子?

……許清桉!

薛滿的腦袋沈甸甸,全因裝滿“許清桉”的名字。她魂不守舍地看向鏡子,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少爺那張風流倜儻的臉。

昨晚她被裴長旭意外偷襲,氣憤到天亮才睡著,哪知閉眼後便做起夢。夢中她與一名青年坐在榻上,對方摟著她這樣那樣,做盡臉紅心跳之事。她分明該掀翻對方,狠狠給他幾個耳刮子,可夢中的她非但不生氣,反而沈迷其中。

他們相依相偎,烏黑的發絲散落,難分你我,纏繞成結。

時間在無聲流淌,青年睜開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低聲喃語:“阿滿……”

薛滿嚇得從夢中驚醒!

她,她被裴長旭輕薄,轉頭卻夢到那人成了少爺!

薛滿大驚失色,汗顏無地,百思不得其解。

“明薈。”是叫明薈吧,蘆薈的薈?

“小姐,奴婢在。”

“你說如果有人做夢,夢到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意味著什麽?”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想必是那人心有所念,才會在夢中得見。”

“……”

薛滿想到那次在馬車中對許清桉的綺念,莫非,難道,極有可能,她對少爺產生了不軌之心?

不能夠,絕對不能夠!

薛滿糾結地抱頭,她與少爺是純潔的主仆關系,怎能沾染上男女關系的俗氣。少爺不能喜歡她,她也不能喜歡少爺!

明薈小心翼翼地擡著手臂,小姐剛梳好的頭發又亂了,要重新梳嗎?

換衣裳時,明薈幫她系好腰帶,問道:“小姐,您今日不打算見端王殿下嗎?”

何止今日!

薛滿皺眉,“你對他很戀戀不舍?”送你直接去隔壁可好。

明薈忙道:“您別誤會,奴婢是為了雲斛之事。”

薛滿沈默一瞬,“雲斛,雲飛,雲齊?”

明薈驚喜,“您記起來了?”

薛滿道:“有這三個名字的印象。”當時的隨口一喊,沒想到確有真人。

明薈道:“他們全是您的護衛,從小便護您左右。”

“你說的雲斛,他怎麽了?”

“您離開京城時,端王殿下召了奴婢等人問話。雲斛為小姐鳴不平,說了許多冒犯殿下的話,被殿下關押進府牢,至今沒放出來。”

“人還活著?”

“活著的,奴婢去探望過他,他雖有吃有喝,但牢房潮濕陰暗,他半年不見天光,比從前憔悴許多……”明薈跪倒在地,懇求道:“雲斛雖然莽撞,但對小姐忠心耿耿,小姐能否請殿下饒過他,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不講道理的裴長旭!

薛滿又給端王記上一筆賬,“放心,我會叫他放了雲斛。”

薛滿想得很美,她是薛府的主人,祖父又遷就她,無人能逼迫她做不喜歡的事。她會請祖父出面要回雲斛,無恥的端王休想再近她的身……

殊不知,端王另有後招。

午間,薛滿與薛科誠用完膳,祖孫倆在西花廳煮茶談天。

薛科誠曾任天子之師,官至一朝宰相,對待晚輩卻平易近人。在得知薛滿跟隨許清桉南下衡州,經歷撲朔迷離、險象環生的神藥害人事件,最終順藤摸瓜,成功緝捕背後真兇時,他與有榮焉地道:“阿滿機智聰穎,與你父親一脈相承。”

聽聞薛小姐的父母均已仙逝。

薛滿想起夢境中那道浴血奮戰的身影,是他嗎?是他吧。能為她豁出性命之人,除去至親不作他想。

她眨去落寞,故作輕松地道:“我的功勞只占小部分,主要還是靠少爺。他足智多謀,臨危不懼,沒有被韓夫人善良的表象疑惑,一步步引他們露出馬腳,自投羅網……”

她越說越真情實意,將許清桉誇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簡直是世間獨一份的優秀。

薛科誠道:“依你所言,他確實出類拔萃,更難能是性情沈穩,不驕不躁。”

“祖父,你不知道少爺從小吃了多少苦。那個老恒安侯簡直不做人,硬生生拆散前世子和少爺的親娘,害得前世子戰死沙場後,又將少爺從親娘身邊奪走。”薛滿義憤填膺,“他帶少爺回侯府後,給了他世子之位,卻任由他被親戚下人們欺負。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少爺不得不忍辱負重,厚積薄發。”

薛科誠對恒安侯府的家事不感興趣,他只關心該關心的人,“你入恒安侯府後,恒安侯可有刁難你?”

薛滿搖頭,滿臉困惑,“他對少爺尚且疾言厲色,對我卻和藹可親。”

“怎麽個和藹可親法?”

薛滿便把他送吃、送喝、送兵器、找烏龜,被拒絕後仍坐在院外等一個時辰的事都說了。

她道:“祖父,我看您和他是舊識,關系似乎算不上融洽。”

薛科誠面不改色,“嗯,我與他年輕時有過一些爭執。”

什麽樣的爭執?

薛滿不好問,薛科誠也絕不會提。兩個年過六十的老家夥,再提四十年前為絮敏爭風吃醋的事情,豈非叫小輩們看了笑話。

遙想當年,許榮軒與絮敏,絮敏與自己……薛科誠微嘆,往事已去,只希望年輕一輩不要重覆他們的老路。

薛滿不知他所想,“您說他對我好,是不是想用我來要挾少爺?”

“用你能要挾到許少卿嗎?”

“能啊,我是少爺最看重的婢女,他將庫房鑰匙都給了我。”

薛科誠失語片刻,回道:“不是,恒安侯對你好另有原因。”

什麽樣的原因?

薛滿心癢癢,但見薛科誠沒有繼續的意思,只好替他倒上茶,“祖父,我有兩件事想拜托您。”

薛科誠用茶蓋撇著茶沫,“說吧,何事?”

“我想請您幫我跟端王要個人,我的護衛雲斛,他之前因為我的事冒犯了端王,被端王關在了府牢中,足有半年之久。”

薛科誠道:“阿滿,長旭是你的表兄,你從前與他親密無間,大可直接問他要人。”

薛滿撇嘴,“從前是從前,如今是如今,我如今不想見他。”

薛科誠道:“你們兩個有婚約在身,本該在今年三月份成親。”

“這便是我想拜托您的第二件事。”薛滿順勢道:“我還想請您做主,解——”

“老太爺,小姐。”明薈在外面敲門,“端王殿下來了。”

薛滿冷冷地道:“我正在與祖父說話,不許旁人前來打擾。再者,我吩咐過不許端王進薛府半步,你們若是做不到,便換批新人進府當值。”

明薈撲通一聲下跪,“小姐,端王殿下帶了位貴客前來,奴婢們沒法攔他。”

薛科誠聞言了然,“阿滿,定是你姑母來了。”

薛滿的姑母是誰?端王與七公主的母親,薛科誠的長女,當今皇後是也。

薛皇後今日低調出宮,為數年未見的父親,也為分別半年的親侄女。

她身著常服,難掩通身貴氣,年近四十仍妍姿艷質,吸睛奪目。她先握住阿滿的手,繼而轉向薛科誠,眼中浮現一抹水光。

薛科誠欲行禮,“老夫參見皇後娘娘。”

薛皇後忙雙手扶住父親跪拜的動作,哽咽道:“父親無須多禮。”

薛科誠亦是目光感懷,“一別經年,娘娘別來無恙。”

“父親的白發卻多了許多。”薛皇後含淚道:“您一走便是七年,兩千多個日夜,本宮甚是掛念您,奈何路途遙遙,一直沒有機會去白鹿城探望您。您此番跋山涉水地回京,便不許再走了,安心留在這,讓本宮代替弟弟與母親照顧您到老……”

父女倆久別重逢,自有數不盡的話要說。薛滿與裴長旭步伐一致,悄聲退到偏廳。

薛滿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到角落的高案前站著。案上擺著一只青瓷玉壺春瓶,裏頭裝著新鮮摘的金桂枝,馨香沁人心脾。

薛滿看似專註地聞著花香,實際上分外註意另一人的動靜。在聽到對方挪動腳步走近時,她飛快地抽出一根樹枝,轉身指著對方,惡聲惡氣地道:“離我遠點,不然我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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