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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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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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刀被沒收的第三天,門外看守於周的兩人被傅懷辭換掉。

在看到趙楠時,於周的記憶仿佛一下回到了那個冬日,傅懷辭故意叫楠哥進來嚇唬他,但實際只是為了讓他送自己回家。

“還好嗎?”趙楠問他。

趙楠看著床上坐著的人,對方眼神迷離著,仿佛沒什麽焦點,擡頭看著自己時動作有些遲緩,和幾個月前從車裏見到的模樣有很大區別,那時候的於周至少還會傷心,但現在好像連難過也沒有了。

於周看著他手裏的東西,垂著眼皮,沒反應過來。

趙楠朝於周走近,把手裏的衣服遞給他,開口道:“穿上吧,少爺讓我送你回家。”

於周大概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只是看著他沒動作。

趙楠在心裏嘆了口氣,正當他想再說一遍時,於周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衣服。

現在是傍晚五點左右,趙楠給完衣服後,在房間門口等著人出來。

可半天過去,於周都沒有出來。

他敲門進去,發現於周已經把衣服都穿好了,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的日落發呆,房間裏的床鋪被他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沒有人住過那樣。

這幾天,傅懷辭也沒回這裏,趙楠知道是因為他這幾天跟著對方,幾乎沒怎麽合眼。

傅懷辭已經很久沒去律所了,自趙楠從新南鎮回來,他幾乎每天都在處理著曾經最討厭的公司事務,忙著和那些投資人吃飯應酬。

到昨天,事情才告一段落。

趙楠今早幫著他處理了最後剩下的一些事,八點從他書房出來時,想著終於能夠睡一個好覺,可門還沒關上,傅懷辭就叫住了他,喊他:“楠哥。”

趙楠比傅懷辭大五歲,十八歲時就被帶到傅家,起初傅鎮先是為了讓他看管傅相詒,後來女兒出國,兒子叛逆期更是難管,就一直讓他半看管著傅懷辭。

對於這位小少爺,趙楠一直覺得難伺候,因為太過隨心所欲,又不達目的不罷休。

就像現在這樣,因為想盡快處理好這些事,連續幾天睡在書房裏,一晚沒睡的神情顯露出了憔悴,趙楠瞇著眼,總覺得他的眼圈都熬得有些紅了。

趙楠停下腳步,頭疼地問他:“怎麽了?”

傅懷辭看起來孤零零的,沒給他安排什麽工作,而是突然問自己:“你記得以前經常在院裏出現的那只小貓嗎?”

趙楠記得,一只總是受傷的卷毛流浪貓,傅懷辭為此挨過傅相詒很多揍。

一開始,傅懷辭想養它,所以用吃的把貓騙回了家,可每次在他沒註意的時候,它都會悄悄跑掉,但過不了幾天,又會在院墻底下發出餓肚子似的貓叫。

傅懷辭生氣,但拿它沒辦法,只好每天翻墻去偷偷餵它,但某一天後它再也不出現了,趙楠陪著他去找,最後發現早就被別的野貓咬死在了草叢。

“我一直後悔沒有把它帶回家關起來,”傅懷辭低著頭,突然苦澀地笑了一下,“你說它不願意的話,就算帶回家了我也不一定養的好。”

趙楠看著傅懷辭,聽見他輕聲開口:“還真被你說對了。”

傅懷辭很少否決自己想法,是一百個人得出同一個答案,就算只有他不同,也不會輕易動搖的人。

趙楠到現在都記得,傅懷辭當時在聽到自己的回答時揮過來的拳頭有多快,還沖他大喊著:“就算它不願意,我也一定可以把它養得很好,至少它不會變成這樣!”

現在,趙楠看著眼前的於周,意識到傅懷辭終於明白過來,有些愛是需要雙方主動靠近,而不是一個人停下,另一個人在身後使著勁兒推著人在動的。

稍微放手,其實也是一種信任,如果愛的話,對方會努力朝他走回來的。

太陽在遠處落下,時間過了六點,於周把視線從窗外挪回來,最後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間門,在路過書房時停頓了一瞬,敲響了這扇門。

沒人回應,但於周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書房和原來家裏的構造也一樣,房間分成了兩個區域,一邊是傅懷辭的辦公區,另一邊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被打亂的魔方。

可他一次都沒有進來過。

趙楠看著於周把這堆魔方抱到懷裏,坐到旁邊的沙發上,低著頭很專註,一個一個地把它們每一面都覆原,再一個個地擺回架子上。

出了書房,於周下樓,走到角落的魚缸面前,把飄在上面,已經一動不動的幾條金魚撈了出來。

這些金魚是傅懷辭看他盯著空魚缸發呆時帶回來的,現在都死掉了,於周把他們用紙巾包著,垂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趙楠陪著於周去到院子裏,看著他蹲在地上挖土,天黑下來才埋好起身。

做完這些,於周仿佛還是不急似的,趙楠看他突然坐在臺階上,擡頭看著大門口,像是在等著什麽。

但這次什麽也沒出現。

於周把臉埋進衣領,低頭時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血痕。

這些都他是用刀尖劃的,身上總共有十五條,不算很深,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只是於周給自己的一個小安慰。

他很笨,在對傅懷辭說那些壞話後哄不好自己,只發現了這麽一個可以讓自己心裏好起來一點的辦法,所以就多用了幾次。

在上次發燒之後傅懷辭幾乎沒再碰過他,為了不讓傅懷辭發現,於周故意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可還是被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趙楠遞給他一部手機和一個u盤。

“少爺讓我給你的。”趙楠說。

於周眼皮顫了一下。

手機壁紙和密碼都沒變,傅懷辭幫他修好了,他翻了翻電話簿,消息欄跳出一條新消息。

夏林崇:「出來吧,我在門口等你。」

屏幕上的日期已經來到了一月份,於周甚至想不起來上次見夏林崇是在什麽時候。

夏林崇的精神看起來很差,但看到於周的狀態時還是微微一楞。

於周像是沒看見他似的,繞過他安靜地坐上車。

“這幾天先住我那。”夏林崇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於周最後一次看向車窗外的那棟房子,看著它漸漸消失在後視鏡裏,突然啞著聲音叫夏林崇:“舅舅。”

夏林崇一楞,很輕地嗯了一聲。

於周的臉上落下掠過的樹影,平靜的臉上終於落了一滴淚下來,他擡手摸了摸,和他說:“我把傅懷辭弄得好傷心啊。”

安城的雪開始化的那天,氣溫降到了近幾年來的歷史最低。

莊筱今天來得有些遲,到公司時看到不少人正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麽,她點開公司大群,看到了大概半小時前有人轉發的一封舉報信。

舉報信裏提到了雲時存在財務造假和管理人集資詐騙,內容很簡短,可信度不高,但再往下拉,會發現結尾還附帶了一份文件,點開,是對方質疑雲時造假,整理的幾十頁報告。

當天,雲時股票下跌十個點,但到了晚上媒體記者們就轉變了風向,對這封舉報信的內容進行了反擊,評論區有人看熱鬧,有人質疑,事件發酵了兩天,雲時公關在此期間極力否認,正當雲時股價反彈回溫,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造謠時,給雲時新註資的幾家公司,以傅家的一家子公司為首,突然紛紛進行了撤資。

沒過幾天,舊投資人發現,隨著這些新投資人的斷投,自己的收益也跟著停止了,同一時間,匿名發表舉報信的賬號又上傳了一份掃描後的,雲時賬本原件。

經多方分析,雲時很有可能在進行一場金融詐騙,用空手套白狼的方式讓新舊資金進行流通,流入資金跟不上收益後,自然就崩盤了。

第四天,監管局下來嚴查,最終在吳仁忠的家中找到賬本,而警察順著舉報信找到了發布者,發現對方是雲時曾經的財務部高管趙高平。

第五天,舉著話筒的記者們穿著厚重,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圍在了雲時樓下,等待著目標人物的出現。

大概十點一刻,等來了被警察押著下樓的吳仁忠。

第六天,作為公司法人代表的吳仁忠妻子黃雪雲,因為惡意欠繳稅務被抓,連帶著還有一些部門負責人。

大概一周後,警局接到市民報警,說是在安城證券所附近,看到了一名流浪漢。

警察趕到,發現正是失蹤了幾個月的,正涉嫌非法挪用資金罪的吳錦瑞,把對方帶到警局時有記者拍到了照片,原來還算斯文的人現在蓬頭垢面,言行舉止不似正常人,在一張全身照裏,有人發現他縮在袖口的右手尾指疑似斷了一截。

一個月後,辭職在家的莊筱突然收到了一個邀請。

下午時分,趕到對方給的地址時莊筱還有些納悶,她在坡底的小賣鋪裏買了一袋草莓,最後順著老板指的方向爬坡上去,最後敲響的樓裏其中一戶的房門。

過了一會兒,門口突然探出一張白凈的小臉,看到是她後打開了門。

“好久沒見面了,前幾個月怎麽都聯系不上你,我還有些擔心呢。”莊筱跟著他進門,坐在沙發上。

這是一間很小的兩室一廳,墻上的墻紙泛著黃,家具不多,但桌上的各種小擺件卻很溫馨。

於周給莊筱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跟前,開口道:“手機丟了,最近才找回來。”

“那就好,”莊筱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把水果順手放到桌上,“不過你離開公司的選擇也是對的,你最近聽說雲時的事了嗎?”

於周看了一眼桌上的草莓,和她說:“電視裏有在放。”

面前電視機看起來有一定的年代,莊筱笑著說:“這還能放嗎?”

於周搖頭:“那是媽媽很久以前買的了。”

莊筱往四周看了看,開口道:“阿姨不在家嗎?”

於周沈默了一會兒,把口袋的照片拿出來,和莊筱說:“她不在,不過你應該認識她。”

桌上的照片很皺,像是被攥了無數次留下的痕跡,莊筱看到那張照片的一瞬間,臉色白了下來。

“筱筱姐,”於周叫她,擡頭問道,“這張照片是你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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