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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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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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最深處的秘密像是被人一把撕開,沒能留給莊筱一點反應的時間。

“為什麽要這樣?”於周問她。

這個問題,莊筱也問過自己,但就像她給不了自己合適的理由一樣,她也沒辦法坦然回答於周這個問題。

大學畢業後,莊筱投的第一份簡歷就是雲時,但當時並沒有獲得面試資格,父母不知從哪裏得到了這個消息,在有限的資源裏,求著人幫她爭取了這麽一個機會,雖然有壓力,但她很珍惜,所以接到入職通知時,所有人都在為她開心,父母也覺得這就是一份再好不過的工作。

她懷揣著期待入職,可在一個月後領導讓她參加應酬時,現實又給她重創。

她想過離職,但每次回到家聽到父母提及這份工作多麽地來之不易時,她總會起退縮的心思,在她父母的認知裏,他們是沒辦法理解自己為什麽要把這份好工作給辭退,他們只會說是她不夠有毅力,也不像他們一樣能吃苦。

剛開始,吳仁忠只是語言上對她多加關照,後來演變成摟肩和一些仿佛無關痛癢的,但又令人反胃的動作。

所有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時間長了就連莊筱自己都變得麻木,可生產部新來的可嵐姐不同,在她第一次見到吳仁忠把手伸向她時就開著玩笑制止了他。

莊筱在後來也問過她,為什麽要幫自己,當時夏可嵐用濕巾擦了擦莊筱被吳仁忠碰過的手,和她說:“我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我想到他要是被人在外面這麽欺負啊,就忍不了。”

吳仁忠是一個不能接受被違抗的人,在這之後反而對莊筱越來越過分,夏可嵐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阻止才給她造成了這樣的局面,但還是會時不時幫她一把。

可她不知道,其實莊筱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後來風聲傳到了黃雪雲的耳朵裏,那時的莊筱剛畢業一年多,已經升到了部門經理,看到她來公司巡查時,連腿都哆嗦。

那天,吳仁忠在海閣灣談一個重要合作,讓她坐在了旁邊,合同敲定後大概是興致上來了,動作有些過分,夏可嵐看到後還是出言阻止了他。

面子被駁,吳仁忠把矛頭指向了她,莊筱被一把推開,坐在對面不久後,抖著手拍下了這張照片。

“所以照片是你傳播出去的,”於周看起來有些恍惚,眼圈有些紅,“是嗎?”

莊筱沈默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開口道:“差不多吧。”

因為一瞬間的害怕和自私,她在黃雪雲找上她時,為了否認,把這張照片給她看了一眼,黃雪雲想搶她手機,莊筱制止過,但被對方一巴掌甩到臉上清醒了。

“我媽媽...”於周低著頭,緊握著拳的手抖個不停,“她在幫你。”

莊筱閉了一下眼,側著頭淚落在鼻尖,語氣卻淡淡的:“我知道啊。”

但幫助真的有用嗎?她不覺得,夏可嵐的幫助只會讓她在麻木裏填上痛苦,這些道理她一個剛畢業沒兩年的人都懂,或者說,大家都懂,在夏可嵐被吳仁忠針對的那個晚上,她也清楚看到了合作方臉上皺眉的表情,可有誰會阻止呢?這不過是商談上的一個小插曲,大家沒必要因為這個事情搞砸興致,而且就算出手,以吳仁忠的性子,可能表面收斂,但莊筱知道,事後夏可嵐一定會遭受更多。

“你在為你的愧疚和惡意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於周輕聲揭穿她,“沈默著享受她的幫助,現在還要反過來指責她。”

莊筱一楞,被撕開後也只是很輕的笑了一下。

“你不但不覺得有錯,而且還覺得她是活該遭受這些,”於周仿佛很認真地問她,“你知道自己很惡心嗎?”

莊筱臉上的表情裂了縫。

於周擦掉下巴掛著的淚,平靜又無比堅定地和她說:“我媽媽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莊筱沈默著,思緒仿佛飄了很遠,但最後又被敲門聲拉回聲。

她看著於周在她面前起身,和她說:“吳仁忠生產部產量造假的證據我已經交給了警方。”

於周彎腰,給她看了一張照片,地點也是在海閣灣的包廂,是一張吳仁忠正把她抱在腿上的監控截圖:“以前小時候別人欺負我,她和我說沒必要為一個本身就很壞的人把自己也變成壞人,可明明轉頭她就幫我教訓了那個人。”

當著她的面,於周把這張照片上傳到公司論壇,輕聲開口道:“是我沒有及時保護她。”

莊筱其實沒有太氣憤的情緒,反而像是落定了似的,只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似的暈沈沈,再看著這個她一直以為很乖巧單純的於周打開了門,下一秒身穿警服的人朝她走來。

歷時一年零五個月,所有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在六月的第一天,夏林崇在一大早敲響於周的房門,可沒有得到回應。

他皺著眉等了五分鐘,最後還是用鑰匙打開了於周反鎖的房門。

於周睜著眼坐在床上,看著他像是沒回神似的。

剛把人接回來時,於周也曾有過這樣的狀態,不過他當時只持續了一周左右,後面就像是突然恢覆了似的,和夏林崇一起投身到扳倒吳仁忠的計劃中,現在事情結束,於周反而變回了原樣,一副對什麽都提不起神的,難過很多,但是又繃著不說的樣子。

夏林崇給他約了醫生,可到了那他什麽都不說,完全拒絕溝通的模樣。

對著自己也不太愛說話了,起初夏林崇以為他是在生氣,氣自己默許傅懷辭把他關起來的決定,但夏林崇態度誠懇地和他道歉之後,於周也只是說:“是有一點不高興,但是可以原諒你。”

窗簾被夏林崇一把拉開,窗外的太陽光一瞬間照亮室內。

於周不太舒服地閉上眼,伸手摸著遙控器,又給關上,他和夏林崇說:“太亮了。”

“太陽都出來了能不亮嗎?”夏林崇讓他趕緊起床,“陪我去看新公司的場地。”

“你不回德國了嗎?”於周擡頭問他。

“欠了一屁股債怎麽回,”夏林崇提醒他,“還等著你幫我掙回來呢。”

夏林崇和傅懷辭在說服雲時那幾個新投資人撤資時餅畫的太大,現在一個個排隊領餅,他忙也忙不過來。

於周信守承諾,問他:“我要什麽時候上班?”

夏林崇微微一楞,輕敲了一下他的腦門,和他說:“先好好治病吧。”

於周扭開臉,告訴他:“我沒病。”

“你不會是怕醫生吧?”夏林崇突然問他。

“你小瞧我了。”於周看著他。

夏林崇笑了笑,和他說:“那我們下午就去看醫生。”

於周想到剛才醒來收到的消息,開口道:“我下午沒有空。”

夏林崇以為他又在找借口,順著他的臺階下:“你要幹嘛,帶上舅舅一起。”

“我要回趟家,”於周低著頭,和他說,“楠哥說要去搬東西。”

下午三點左右,於周在小區樓下和趙楠碰面。

兩人一起乘坐電梯上樓,於周只在開始叫了他一句楠哥,後來再沒有了話。

傅懷辭這次沒有親自來,而是讓趙楠來幫他把剩下的東西全部收拾了帶走。

於周也有好久沒回來了,有些東西是傅懷辭上次收拾好但還沒帶走的,他大概和趙楠強調過,於周看他動作很麻利地把東西進行裝箱,打包。

“可以給我一個箱子嗎?”於周問趙楠。

趙楠把箱子遞給他,看著於周進了臥室。

於周抱著這個紙箱,在長頸鹿和招財貓之間選擇了招財貓送給傅懷辭,把他床頭櫃裏眼鏡和護身符放了進去,還有書房的鋼筆和傅懷辭的那枚戒指,他把想到的,屬於傅懷辭私人財產的東西都放好。

最後他把東西遞給趙楠。

趙楠看了一眼箱子裏的東西,拍了張照片,像是在詢問傅懷辭的意見。

過了一會兒,於周聽見他和自己說:“少爺說這些東西都不要了。”

“需要我幫你丟嗎?”趙楠問他。

“不要了…”於周很輕地重覆了一句,抱著箱子的手收了回去,垂著眼睛回答他的問題,“不用,我自己丟。”

趙楠嗯了一聲,和他說:“我先走了。”

“他好嗎?”趙楠在轉身時,聽見於周突然問他。

趙楠想了想,開口道:“挺好的。”

記起上次最後一次見面時,傅懷辭臉上受傷的神情,於周點點頭說:“那就好。”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趙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才轉身把箱子放到了桌子上。

於周回頭,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家,最後回房間拿了一個大行李箱,把自己的東西也一樣一樣地裝了進去。

夏林崇看著他拖著個大行李箱下樓時微微一楞,開口道:“不是他來搬東西嗎?怎麽看起來像你被趕出來了?”

於周把行李箱擡上車後自己也坐上去。

夏林崇扭頭看著於周,視線在他眼睛上掃了掃,沒發現什麽異樣。

“舅舅,”於周開口,“我沒哭。”

夏林崇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轉開方向盤。

車子在往夏林崇的住處開,路程大概半小時。

在等第三個紅綠燈時,夏林崇突然指著馬路旁賣冰糖葫蘆的大爺和於周說:“我小時候最愛吃那個。”

於周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一周裏有三天,會有人扛著個竹把來村口賣,但是有點貴,我和姐七拼八湊也就吃過那麽一回,那時候兩人年紀都不大,吃到剩最後一個的時候還搶半天,”綠燈,夏林崇駛入車流,緩緩開口,“後來我倆一起去了孤兒院,倒是知道互相照顧了,但我姐比我偉大得多,為了讓我被這對夫妻收養,故意騙我說不要我,我當時也是生氣,真就上當了。”

這是夏林崇第一次和於周講起自己和夏可嵐的事。

“她覺得我要是去了可以受多好多好的教育,享多大的福,”夏林崇側頭看了他一眼,“但我其實更願意和她在家搶一個沾得人粘手的小山楂,也更願意和她把家重新建好,慢點也好,辛苦點也好,這都沒關系。”

“你知道嗎?”夏林崇突然笑了笑,和於周說,“你和我姐有時候真的很像。”

“不一樣,”於周聽出了他的意思,告訴他,“媽媽是愛你的,所以就算她回頭,你們也可以建好這個家。”

“可我不是,”於周靜靜地撓了撓自己的手腕,小聲說,“我好像不愛他了。”

“是不愛,”夏林崇嘆了口氣,“還是不敢讓自己愛啊?”

於周微微一楞,突然想起孟醫生也這麽問過他:“你到底是不愛他了,還是因為愧疚和自責,不敢讓自己再愛他?”

“暗示自己的時間太長,你就分不清了,”孟醫生當時還問過他,“聽到他的呼吸就討厭,是討厭傅懷辭,還是討厭那個沒能及時發現媽媽生病的自己?”

“你不是抗拒傅懷辭的靠近,是在抗拒自己得到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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