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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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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心如刀絞

一進槐樹村蒼楚漓等人就受到了不少關註,村民看他們穿著鎧甲,都紛紛上前詢問。

待表明自己鎮北軍的身份以後更是受到了空前的禮遇,幾個小子一路將他們領到了村長家。

還有那家離得近的,都沒輪到村長家燒水,就將熱水提來了。

屋裏還有點餘糧的,送來了家裏烙的餅子,幾個小姑娘回家抓了一捧果幹給他們放在桌上,有杏兒、有桃兒,一看就是夏天曬的。

墨青正跟村民們推辭著,說他們是公幹,問點事兒立馬就走,不用麻煩,

“好了,都回去吧!軍爺們有事兒要問,別耽誤了大事兒!”

那幾個村民們聽村長發了話,才帶著善意的笑容離開了。

蒼楚漓掏出冊子,

“苗村長,前些日子叛臣何景不是私自向你們征收了糧食?如今村裏情況怎麽樣?糧食還夠吃多久?”

苗村長看著得有七八十了,拄著根拐杖,背部高高隆起,牙也掉的差不多了,但是眼睛和耳朵都格外清明。

“對,對。

村裏各家的糧食省著點吃,還能堅持幾個月,應是能到秋收,您放心!我們都守著地呢,隨便種點什麽都餓不死。”

蒼楚漓沒有出聲,準備等會兒溜到百姓家去看看存糧情況。

北地的百姓就是這樣,絕不會跟當兵的叫苦。

因為有不少人家的孩子都被征了兵,鎮守北地,愛屋及烏。

也因為他們知道,沒有當兵的,他們會第一批死。

若是逃,能逃到哪去?

對於他們來說,離開土地、背井離鄉,沒有路引,甚至還沒錢,到哪不是被抓起來當徭役?

以往豐收的年景,鎮北軍還要防著百姓給他們送自家的糧,那真是放下就走,你說不要都不行。

陳明說起了剛剛在槐樹林那遇到的那個女人。

苗村長聽著他們的描述,嘆了口氣,

“那估計是栓子媳婦,最近好幾天沒看見她了,鄰居還跟我打聽來著,

她男人當兵去了,前些日子收到信兒,說是戰死了,從那時候起,她人就有些不對。

我還讓我家那口子跟她聊了聊,沒想到最後還是,哎。。。”

幾人聽了都有些沈默,苗村長繼續道。

“她父母都沒了,栓子家裏也沒個老人,栓子一去,就剩她了,一個女人,本就難過。。。

幾位大人是在哪裏見到的她?

我等會就帶人將她殮回來,都是一個村的,總得讓人入土為安吶。”

墨青跟苗村長仔細說了地點。

而後幾人跟著蒼楚漓探查了部分村民的糧缸和廚房,便啟程往回走。

這是最後一個村落,

等回到洛城連最沒心沒肺的墨白都發現自家將軍更沈默了。

這還跟前兩天那種沈默不大一樣,前兩日是憋著火的那種,看誰都不順眼,就想打一架。

現在感覺好像更沈靜了,也更恐怖了。

從回府以後便照著沙盤開始研究,一會兒又拿來了紙筆,核算他們的糧食還能吃多久。

之後又接著計算百姓的糧食該怎麽分。。。

即使幹了這麽多事兒,

墨白還是覺得自家將軍臉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落寞。

墨青倒是能根據今日和苗村長的對話猜出來些,可是這事兒將軍也沒跟他說過,他貿然開口,肯定不好。

而且說實話,他今日聽完,心裏也不怎麽舒服,得知那婦人是殉情之後,就更不知道該怎麽勸自家將軍了。

聽槐樹村的村長說了栓子媳婦的事情以後,蒼楚漓前兩日憋得那口氣一下洩了出去。

他猜想同樣的情況,夏衡應當不會像那位婦人一樣尋死。

但是將心比心,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還是舍不得她傷心,也不願她因為自己面臨窘境。

思及此蒼楚漓嗤笑一聲,未離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麽喜歡她。

還一直以為只是年少時未動的那根心弦被撥動了一下而已。

不存在什麽“思之如狂”或者“恨到歸時方始休”,

甚至自以為是的為她辦了女戶,安排好了人照顧她,覺得自己哪怕此生不再見她,也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而這兩日的輾轉難眠就好像一個響亮的巴掌抽在臉上,嘲笑他小看了“情”之一字。

他從未這麽想念過一個人,

白天想、晚上想,她寫的信每日都要拿出來看好幾次,還生怕弄壞了。

明明那信裏沒有一句關乎情愛,講的盡是些流水賬,從吃了什麽,到幹了什麽,可他還是百看不厭。

光看她開頭的“將軍”兩個字,自己也能琢磨許久,她寫的時候到底是想念的?還是恭敬的?

趙伯告訴他裴澈中了進士的時候,他甚至卑劣的想,一個小倌怎麽會考中進士?

若他未中,阿衡是不是就不會多看他一眼了?

後面又唾棄自己,

不會的。

就算他未中進士,阿衡也不會小看他,她不是那樣的人。

甚至在裴澈還是個小倌的時候,阿衡就已經對他禮遇有加了。

兩人還約定了一起去喝茶,現在也不知道喝過沒有。。。

可你說現在讓他表明心跡?

他不敢。。。

以前只是擔心,現在,是害怕了。

他不敢想今日掛在那大槐樹上隨風飄蕩的若是她,會怎麽樣?

到時候也許害怕的不是阿衡,而是他,或是他的魂魄。

可他不能軟弱,萬千百姓、華夏城池,需要他來守護。

他手中的槍必須鋒利,他動手的時候必須不留後路,若是有朝一日,他的命能換華夏安寧,他必須毫不猶豫!

他不能有弱點,或者說,不能讓人看出他的弱點。

前兩日的暴躁已然消失不見,

“墨白,去拿個信封。”

墨白一個激靈,

“是。”

蒼楚漓將趙伯寄來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放在桌子一側,自己提起了筆。

下筆的同時,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刀割一般疼痛,

呵,沒想到他也有這一日。

墨青看不下去了,“將軍。。。”

蒼楚漓冷靜道,

“噤聲,墨青。

‘默而當,亦知也’”

將兩封信的墨跡吹幹,遞給墨白,

“寄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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