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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鬼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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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想到那詭異的病痛便心中發緊, 因此一路上個個都是沈默無聲,此刻女人的聲音便顯得尤為刺耳,眾人悚然一驚, 女人的丈夫罵了一句, 怒道:“好好走你的路, 別老一驚一乍地瞎叫喚!”

女人的身子抖了抖,她指著斜前方一處草叢道:“我沒看錯, 你看那裏, 我方才就覺得我們已經在這裏走了好幾圈了, 所以特意把閨女的紅頭繩扔在了那裏,現在你看,你看——”

綠油油的草叢裏, 果然有一縷紅色若隱若現, 男人也是頭皮發麻, 他在村民們的註視下幾步走上前去, 撥開草葉撿起了一根紅頭繩,一時間只覺得背後一涼,下意識說道:“對, 這是閨女的頭繩。”

“難道真是鬼打墻?”

眾人一時間議論紛紛,他們本就因為見到祠堂內供奉的白繭化為飛灰而一個個心神難安,此刻更是顯得頗為焦躁。

前頭帶路的強子也是心中不安, 但他心知此刻若是承認了更是添亂, 於是強撐說道:“哪裏會有什麽鬼打墻?這分明是山神警示, 要我們專心趕路, 否則我和村長在這路上走了這麽些年,怎麽從沒遇上過鬼打墻的事情?”

他心中慌亂,面上倒是遮掩得極好,果然唬住了眾人,村民們雖然仍然心有疑慮,但到底沒有再說什麽疑神疑鬼的話,只是心裏如何嘀咕,就不是強子管得了的了。

然而在又一次路過那從亂草後,即便是強子也再說不出什麽辯解的話,村民們一個個面露驚慌之色,這個叫嚷著是山神的懲罰,那個哭喪著說是強子帶錯了路……眾人亂哄哄地圍做一團,一時間誰都不敢再走一步,生怕又遇上鬼打墻。

“我要回去!”

那個拿著紅頭繩的女人尖著嗓子說道,她不住地搖頭,“這是山神的警示,山神讓我們別往前走了,我要回去!”

也許是因為她最先發現了鬼打墻,女人內心的恐懼更甚於旁人,她的話無疑讓其他村民也產生了動搖,開始接二連三地有人說著要回去。

見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認可,女人連忙拉起丈夫的手掉頭,掉頭就往來時的山路往回走,剩下的村民心思各異,竟也沒有阻攔的,只是各自使著眼色,不時沖強子兩個帶路人的方向看去。

強子臉色也有些難看,哪怕跟著村長跑了幾年做這獻祭的事情,他心裏頭依舊有些不太適應,他到底是個莊稼漢,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死在自己跟前多少是覺得惶恐不安的,更何況這一次還死了他的鄰裏兄弟,似乎現在他耳邊都還能聽見對方母親嘶啞的哭嚎聲。

“要走的就走,反正祠堂的事情你們也看見了。”強子不耐地揮了揮手,想到先前遙遙看見的濃煙,眉心擰成了一團,“如今村長這麽久沒回來,恐怕也是出了意外,不去山神那裏請罪,你們就等著山神的責罰吧!”

想起曾經受到的折磨,眾人無不打從骨子裏地發冷,片刻後,只有寥寥兩三個人走了出來,表示要回去。

然而他們甚至還來不及掉頭,就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正前方朝他們走過來的,不正是剛才掉頭離開的女人和他的丈夫?

這山路只有窄窄一條,且山崖陡峭再無別路,他們既然回頭,除非能飛,否則怎麽也不可能從正前方走回來。

女人看到他們也十分驚訝,當即就嚇軟了腿一下子癱在了地上,她旁邊的男人勉強撐住了沒倒下去,卻仍舊嚇得面色蒼白。

回去的路顯然是走不通了,然而再往前走卻也是無頭蒼蠅似的在原地打轉,一群人竟然就這麽被困在了山路上,時間一點點地流逝,眾人的情緒也越來越焦躁,有幾個神經脆弱一些的更是憤怒地當場叫罵起來。

強子臉色陰沈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眼看著幾個村民甚至動手撕打起來,他原本想要上去阻攔,可見到一人手裏拿著的利器後,不知想到了什麽,伸出去的手就慢了一拍。

也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其中一人手臂上就多了長長的一道血口,鮮血刺激著眾人的神經,也讓喧鬧不停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都住手,對自己兄弟下手像什麽樣子!”強子開口阻攔了一句,他冷眼看著旁邊那人的鮮血自手臂緩緩滴落,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個小小的血窪。

片刻後,一只黑色蝴蝶從山崖下緩緩飛起。

“好了!往前走!”強子舒了一口氣,和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便率先往前走去。

剩下的村民面面相覷,然而看他們兩個的身影幾乎快要消失在眼前,也不敢留在這詭異的山道上,紛紛跟著走了上去。

出乎他們意料地,這一次竟然很快就走下了那條長得似乎走不到盡頭的路,片刻之後,一座被蒼翠古木掩映的古宅赫然引入眼簾。

“人來了。”

夏添趴在窗戶上往外望了一眼,又皺了皺眉,低聲抱怨了一句,“這地方到底還有多少食肉蝶?難道這死人溝是個蟲窩嗎?”

鬼打墻本就是最淺顯易破的一門陣法,只要人被困在陣中後,另有外物闖進去,這鬼打墻自然就不攻而破。盛黎原本也沒打算困這群人多久,可令他意外的是,村民竟然不惜引來食肉蝶,竟然是要以自己親朋的性命為代價換來逃出生天。

不過不管如何,這群人既然來了,那麽作為主人,也應當出去迎接一下。

夏添理了理衣襟準備走出小院,想了想,又抱著兩個牌位走了出去。

原本氣勢洶洶的一群人早在被鬼打墻困住的時候便已經消磨了氣焰,此刻走到古宅面前都你推我搡不敢上前,更遑論進去與“山神”說道,只一窩蜂地圍在門外高聲呼喊村長的名字,期盼著他們的村長能走出來,告訴他們山神並未震怒,也不會降災於他們。

“吱呀——”一聲,朱漆大門被人從內打開,門外圍著的村民頓時鴉雀無聲,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身穿長衫的青年抱著一個牌位走了出來。

和村長一樣,村民都不曾見過夏添的容貌,只有常跟在村長身邊負責獻祭的強子兩人在照片上見過“山神的新娘”,但也不過只看見過一兩次而已,因此乍一見之下他們也並未認出來,只色厲內荏地問道:“你是誰?我們村長呢?”

夏添抱著手裏的牌位,冷冷看了眾人一眼,全然不把他們故作兇惡的神情看在眼中,只說:“這地方就是我的宅子,你們又是什麽人?”

村民們一時面面相覷,除了每一任跟著村長祭祀山神的人有資格來到此處,他們今天都是第一次過來,哪裏聽說過這宅子裏還有主人,更遑論這主人竟然還是個年輕人了。

有兩個年輕點的大著膽子往門內張望了一下,卻見門內空無一人,這宅子裏顯然只有夏添一人,他們瞧見夏添不過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模樣,心下稍定,在眾人的慫恿示意下擼起袖子朝他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威嚇道:“你是哪裏來的學生,知不知道這裏是死人溝……”

話音未落,四下忽然刮起一陣陰風,那風裏還夾雜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森森白骨,一只慘白的手掌骨恰巧當面拍在其中一人臉上,那人已經被砸懵了,顫顫巍巍地伸手把白骨從臉上拿下來時,大張著嘴想要尖叫,卻絲毫聲音都發不出來。

夏添唇角微彎,心知這是飼主在一旁替自己撐腰,因此越發地有底氣起來,便是真有什麽山神,也不會比盛黎更厲害。

思及此處,他面上不免帶了幾分淡淡笑意,正要說話,卻見此刻人群中又傳來一陣喧鬧,原來竟是先前與人爭執的一位村民軟塌塌地倒在了地上,全身上下只餘一張幹癟的人皮,竟是不知何時被吸幹了血肉。

這一幕村民們比誰都要眼熟,這正是被山神侍從選中後獻祭的祭品,在死人溝呆了這麽多年,他們即便曾經有過懷疑,也在年覆一年的眾口一詞中對山神一說深信不疑,更別提曾有一年未能及時給山神獻祭,全村人都遭受了整整一年的蝕骨之痛,至此再沒有人敢對山神提出質疑。

而今驟然看見身邊人被吸幹了血肉,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追問死因也不是收斂屍骨,反而是齊刷刷朝夏添跪下,不約而同地稱他為“侍從大人”。

“侍從大人饒命啊!”

“祠堂供奉的白繭不知何故化為飛灰,是山神大人震怒了嗎?”

便是知道其中關竅、主動招來食肉蝶的強子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時他又忍不住看了夏添一眼,腦中一炸,赫然想起這人便是村長拿著的黑白照上的人。

那不是山神的新娘嗎?他竟然活了!

“是新娘!是山神的新娘……”強子雙目發直,擡手指向夏添。

除去一些年輕人,死人溝不少老人都聽過山神娶親這件事情。傳說曾有一年,村民將一個漂亮的年輕人作為祭品獻給山神,山神頗為滿意,令死人溝遍地生花、百鳥齊鳴,而後接連十年都是風調雨順,村民俱是百病不侵,更是在當年那場席卷全國的疫情中幸免於難。此後,村民再挑選祭品時便會極力選擇與那年輕人面貌相似的,只希望能再讓山神選中。

夏添倒是不知道這件事,若是知道了必然也是一笑置之,且不提當初他和盛黎那場冷清的陰婚,即便盛黎真是那個所謂的“山神”,他也當真嫁給了“山神”,這些人竟然還敢挑選人接著送給飼主,小狐貍若是見了,非得撓花他們的臉不可,更別提若是有人敢送人給盛黎,只怕不單不會求得他的庇佑,恐怕還要引來他的震怒懲罰。

何況當初陰婚後,夏添便離開了死人溝去尋找盛黎屍骨,這事想來或許便是後人穿鑿附會,加之想到這個小世界奇詭的時間流轉,或許那十年便是在自己記憶重置的時間段發生的。

而此刻,夏添擡起手輕輕敲了敲門,幾聲輕響卻讓時刻關註著他動向的村民立刻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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