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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鬼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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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添雖然有些驚訝於村民竟然真的會聽自己的話,但此刻他們能老實些就能給自己多省些力氣, 因此他薄唇微抿, 面上神色益發冷漠, 完全將自己曾經當攝政王時的氣勢擺了出來,不怒而威。

村民們見狀,更加確信此刻站著的就是山神的新娘,若非如此,什麽樣的年輕人才會有這樣睥睨萬物的氣勢?

而強子則又偷偷打量了他幾次, 見那個刻有“盛黎”二字的牌位始終被夏添穩穩拿在懷裏,這才終於打消了最後一絲疑慮。

依照村子裏傳下來的話,那個牌位所立的正是山神的名諱, 據傳旁邊的“夏添”牌位則是山神的新娘, 尋常人根本動不得, 他聽自己父親說過, 曾有一任村長不知其中忌諱, 擅自上前動了牌位想要將之移到古宅前廳去, 然而縱然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兩個牌位卻紋絲不動;非但如此,那位村長的手如同被火焰灼燒一般, 皮膚焦黑疼痛難忍,此後再沒有人敢隨意搬動牌位。

說來也怪,聽村長說, 他明明從不曾打掃供桌, 但這麽多年來這兩個牌位卻始終纖毫不染, 幹凈油亮得像是剛做好似的……

“我來問你們,你們可要老實回答。”強子剛想到剩下那個刻有“夏添”的牌位不知在何處,就聽面前的青年開口說話了。

一群人忙不疊地點頭應聲,生怕自己說晚了半秒就要被遷怒。

夏添這才轉身,朝門內招了招手,語氣輕柔不少。“快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眉目清秀的小男孩自他身後躥了出來,正是被他們換過衣服又擦幹凈了臉上汙痕的小樹靈。

小樹靈在陽間時還保持著手腳受傷的模樣,且一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小孩童,但僅憑他如此親昵地依靠在夏添身後的模樣,村民們便沒有一個膽敢輕視他的。

夏添伸手輕輕攬住小樹靈的肩膀將他護住,環視眾人道:“你們擡起頭來仔細看,可有認識他又或是曾在何處見過他的?”

聞言,村民們這才伸直了腦袋一個個望向小樹靈,但見這孩子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白色中衣,神情略有些怯怯的,但又帶著幾分好奇正在打量他們。

眾人看了一會兒,低聲交頭接耳起來。

“你見過嗎?”

“……瞧著有些眼熟,可又好像是我記錯了,是不是跑丟了的?”

“咱們村子裏有這樣的小孩兒嗎?”

“死人溝是什麽地方,應當也沒有什麽孩子敢來這裏吧?”

每逢祭祀臨近,死人溝就會買回活人,這一點每一個村民都知道,但每次祭祀買回來的“祭品”卻也不是誰都能見到的,只有村長和其餘幾個協助祭祀的人知道到底是誰,因此其他村民對於小樹靈的臉很是陌生,他們甚至不知道面前站著的青年也是被他們買回來的“祭品”。

然而別人不知道,強子和前夜一同去祭祀的村民卻很清楚,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那孩子顯然就是先前買回來逃跑,又被打斷手腳的那個小孩。

可山神娘娘怎麽會和這個祭品在一起,看神情似乎還有些回護之意……兩人彼此使了個眼色,都沒有開口。

他們自以為動作隱蔽,又避開了夏添的視線,卻不知早有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將他們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夏添等了片刻也不見他們應聲,卻也不急躁,只細心護好懷中的牌位,又摸摸小樹靈的頭發安撫他。

又等了片刻,終於有一個女人帶著三分猶豫開了口:“山,山神娘娘,我好像見過他……”

夏添嘴角一抽,小樹靈叫他“夫人”、這些人又口稱他為“山神新娘”也就罷了,這“山神娘娘”又是什麽名頭?

許是看出他面露一絲不愉,那女人嚇得抖了抖,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夏添無聲地嘆了口氣,說道:“接著說,你在哪裏見過?”

“我……”

“山神娘娘!若是我們告知了這孩子的下落,能不能請山神大人收回懲罰!”那女人還沒開口,跪在前面的強子忽然說道。

此話一出,齊刷刷跪了一地的村民頓時想起了今天是為何而來,他們連忙七嘴八舌地爭辯起來,希望山神能收回懲罰,連那個開口的女人亦是雙目熱切,似乎夏添不答應她就不開口似的。

夏添倒是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山神降下了什麽懲罰,但他最是不喜被人威脅,即便當初在浮連山上最最落魄可欺的小狐貍也不曾被人拿捏把柄威脅過,能夠讓他心甘情願被束縛的唯有盛黎一個而已。因此他眉心微蹙,冷哼一聲道:“你們還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眾人對視一眼,只覺背脊發涼,頓時鴉雀無聲,唯有一開始那個女人強壓下心頭恐懼,結結巴巴地說道:“山神娘娘,這,這孩子……我曾經在村東頭見,見過……”她一邊說一邊試探著擡頭小心翼翼地觀察夏添神色,見對方似乎並未因自己方才拿喬而震怒,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說出口的話也隨之流利了許多。

“我家閨女常愛在村東頭後邊的野槐樹林裏頭玩,有一天我去叫她回家吃飯,遠遠地看見她同人在一起打鬧,我還以為是誰家的小子欺負人,就尋思過去拉架……”

說著,女人又看了小樹靈一眼,似乎是想要確認對方是不是自己熟識的那個人似的。

小樹靈對上她的眼神,先是下意識地往夏添身後縮了縮,繼而像是有些好奇,又忍不住探出腦袋來看向女人,還朝她笑了笑。

女人一怔,曾經在腦海裏閃現的畫面終於變得清晰,而那個和自己閨女打鬧成一團的小孩子的臉也讓她對上了號,“對,就是他!”

似乎是覺得這麽多人唯有自己能夠回答“山神娘娘”的疑問,女人有些自得,甚至不自覺地將傴僂的背挺直了些。

“就是這個小男孩,他一看到我過去就嚇跑了,我見不是村子裏的人還有些奇怪,後來我問閨女,閨女也說就是在槐樹林裏遇上的小孩,我,我怕是拐子來偷我閨女的……就不讓閨女再去那邊玩了,這孩子也再沒見過。”

這死人溝的村子裏做著買人獻祭的活計,自己卻怕孩子被人賣了去,著實是眾生百相令人啼笑皆非,然而那女人說起自己的孩子時卻又是滿目憐愛做不得假,即便夏添瞧不起她這副自私作態,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愛子心切。

“村東頭的槐樹林……”夏添皺起眉頭想了想,“那地方離你們的村口很近,是不是?”他記得當時被胡老大等人綁在車上時,就曾經從車窗縫隙裏看到過一叢打滿白花的野槐樹,而後沒多久就進了村子,被丟進了那件破瓦房。

“對對對,那地方離咱們村子很近。”

想到此處,夏添心中又不免有些奇怪,當日胡老大等人分明也是看得見小樹靈,且似乎是將他當做了拐賣而來的孩童,還威嚇自己說會打折腿腳……可這生魂竟然也能被陽間的人折斷手腳嗎?

他滿腹疑問卻不知道該找誰尋一個答案,眼下好不容易知道了一點兒可能和小樹靈有關的消息,自然要去查證,他擡起手點了點面前跪著的女人,“你帶我去見到他的地方看看。”

“哎?我……好!”女人楞了楞,猛地點了點頭。

夏添又看向其他人,“你們自行回去,這地方不準再來。”

他話音未落,一陣陰風刮來,說來也怪,明明風勢不大,卻好像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眾人往後推,村民們哪裏敢說半個不字,一個個如有鬼追似的掉頭就跑。

反倒是強子和旁邊的人強撐著留了下來,對視一眼,壯著膽子問道:“敢問山神娘娘,我們村長……”

“啊,我倒是忘了。”夏添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輕輕敲了敲腦袋,“有句話要告訴你。”

強子疑惑地看向夏添。

夏添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一步步走了過去,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強子便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掌心帶過一只漆黑如墨的蝴蝶。

“夜路走多了,總要遇到鬼的。”夏添收攏五指,片刻後再張開手掌,那只黑蝴蝶便化成了黑紅交雜的粉末,被夏添輕輕抖落在地上。

“我很不喜歡這種小東西,連自己同類的血都敢吃,實在惡心,是不是?”夏添看向強子。

明明這個青年看起來弱不禁風,像是一掌就能被自己扇翻,但強子卻像是被天敵盯上的弱小動物,一時間竟然嚇得雙腳發軟,連走上一步都不能。

他知道了……強子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他此刻方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做出了多麽離譜的事情,就為了離開鬼打墻而已,竟然害死了自己的鄉鄰!

見他滿頭冷汗,夏添也不再多說,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女人,“帶路。”

“啊,好好!”

夏添跟著女人走在山道上,想起自己方才捏了食肉蝶那樣惡心的東西就覺得不舒服,不斷地輕輕甩動手掌,一時不察踩到了路邊一顆圓滾滾的石子,腳下一滑就要摔到。

身旁的小樹靈還來不及叫上一聲“夫人小心”,就見他們大王忽然顯露身形,穩穩地將夫人摟在了懷裏。

盛黎的手掌冰冷,但卻讓夏添覺得無比安心,他忍不住沖盛黎笑了笑,又撒嬌似的小聲說:“手掌好臟。”

“方才就想讓你不要動手。”盛黎說罷,扶著人站穩,又伸手一點,淩空出現了一道水流包裹住了夏添的手掌,片刻後方才淅淅瀝瀝地灑在一旁草叢上。

夏添笑道:“方才就是氣得狠了,都不是什麽好人,見了來氣。”

“等這事情解決了,我們就出去逛逛,再見到不是好人的,就讓夏夏打他們出氣好不好?”

夏添先是點頭,繼而笑了起來,小聲道:“主人把我當小孩子哄嗎?我都說我不是小狐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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