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鬼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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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前塵往事說盡,屋外天色也漸漸暗沈下來, 夏添道:“咱們在下面住了許久, 這上面的屋子你還沒住過呢, 今天就在這裏歇著吧。”

盛黎自然毫無異議, 他出門想去打些水來給夏添洗漱,不曾想還未走出偏院,就瞧見了一個小孩子正趴在門外。

“你是誰?”

盛黎挑眉看向他, 那孩子擡頭見是他,嚇得立刻發起抖來, “大……大大大王!”

夏添聞聲出來一看, 原來竟是那個小樹靈, 他想起自己先前把對方丟在山野之中, 後來變故太多, 情急之間竟然就把那麽一個小孩子忘在了腦後,也不知道對方拖著摔殘的腿腳是如何一步步來到此處的。

他心中有愧, 不免神色更柔和幾分,上前在小樹靈旁邊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溫和地問道:“你怎麽過來的?腿腳還疼不疼?”

小樹靈懵懵懂懂地搖了搖頭, 大約是因為夏添在旁邊, 他膽子稍稍大了些,也敢悄悄地揚起腦袋主動看盛黎一眼了, 只是這一擡頭恰好和盛黎目光相接, 唬得小孩子好險沒背過氣去, 連忙往夏添的方向縮了縮,答道:“我躲了好久,聽不見你們的聲音了,就跟著夫人留下的氣息慢慢過來了……”頓了頓,他又小聲問道:“夫人,大王怎麽又看得見我了?”

夏添也是才意識到這一點,他也著實覺得不解,只能將詢問的目光投向盛黎。

盛黎思忖片刻,道:“大約是在陽間,所以能看見活物。”

聞言,夏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小樹靈,果然看見在夕陽餘暉照射下,那小樹靈拖著一條影子。

他和自己一樣,在陰宅中沒有影子,在陽間才有,說明他應當是個活人才對,可若是活人,怎麽會是樹靈?

這時,盛黎微微彎腰,雙手將夏添給摟抱了起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或許他是生魂離體,我記得我最初生魂離體時,在陽光下亦能看到倒影。”

“生魂?!”夏添一驚,卻又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主人,你是想說他還活著?”

盛黎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不太確定,或許是。”

夏添重又問了那小樹靈一些問題,然而對方不記得自己從何而來,不記得姓甚名誰,更不記得自己到底是人是樹,盛黎也沒辦法,何況他雖然如今可以不眠不休,夏添卻不行,因此兩人只得暫時將小樹靈安置在偏院廂房中,休整一晚再做打算。

入夜後,兩人靠在一處,夏添問道:“咱們還能在這裏留多久?”不待盛黎回答,他又急急補充一句,“不是要主人強行留下,是我們本來能夠留多久?”

盛黎知他是嚇壞了,於是溫和地答道:“時間還久,至少現在我半點沒有感受到要離開。”

夏添這才稍稍安心,他總覺得自己和飼主在這個小世界耽擱了這麽久,白白浪費了許多時光。

想到自己在陰宅中等待時,夏添亦在陽間無望地堅持了許多年,盛黎又是心疼又是自傲,他的小狐貍本來不用平白受這些罪,卻為著自己生抗了下來。

他正輕輕拍著夏添的背哄他入睡,懷裏的人卻忽然想到了什麽,瞪圓了眼睛強撐著要起來,“那骨頭怎麽辦!”

他當初費盡千幸萬苦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飼主的骨頭,卻不知道隨著這環境變遷如今落在何方,依照那兩個道士所言,沒了白骨,即便神魂再入陽間也不能恢覆肉身,那盛黎要怎麽辦?

盛黎見他急得恨不能立刻起身掘地三尺翻出白骨,連忙將人按下,勸道:“夏夏別急,想來在這裏我本就應該以魂體行動。你看,我如今除去體溫呼吸,其餘倒是和常人無異,在陽間也能接觸到其他事物,而今還有些本事傍身,豈不是很好?”

夏添見盛黎毫無勉強神色,果然被他哄住,只是免不了覺得心疼,於是盡力用自己的身軀靠近盛黎的,試圖讓他感受到一點溫暖。

這樣的舉動他們在陰宅時夏添也常做,夏添總怕盛黎因為手腳冰冷而不舒服,於是每每入睡時總要故意四肢大張地將他手掌腳掌都給護起來,只把自己當做了一個暖爐似的。

小狐貍除去一開始來到小世界時是規規矩矩團成一團睡的外,被盛黎嬌縱得久了,漸漸打開心防,入睡時也總喜歡纏著盛黎,因此在這個小世界他也只說自己就是想抱著盛黎睡,卻半點不提對方身體冰冷的事情。

盡管這樣的舉動對於盛黎而言其實毫無用處,他即便雙手放在火上燒灼也半點感受不到溫暖,但夏添不說,盛黎也就一直不曾點破過。

他的這只小狐貍,時而精明得能權掌天下翻雲覆雨,時而卻又迷糊得連撒謊遮掩都要臉紅,叫他只覺得怎麽安放都不妥帖,甚至想起當初的天劫也不免心存感激,倒是幸好一道雷劫把他的小狐貍帶了過來,否則終此一生,也不過死水無波罷了。

次日天色剛亮,夏添尚且蜷在盛黎懷中沒有清醒,摟著他的人便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屋外的動靜。

盛黎心念一動,只見嘴唇微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而在屋外驚慌失措跑來的小樹靈則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擋在了院門外。與此同時,盛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出什麽事了?”

“大大大大王!”小樹靈四下張望不見其人,唬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他手指胡亂往後一指,緊張地說道:“我早晨起來出門去,瞧見好多人扛著鋤頭鐵鍬順著山路過來,像是要殺人似的。”

屋內盛黎微一皺眉,便想到或許是村長橫死在靈堂內,村中人百尋不得於是來了這裏。

早在聽夏添說過這村裏人買賣活人當做祭品時,盛黎對這些人便一點好感也無,他本欲置之不理,然而懷裏的小狐貍卻揉著眼睛醒了過來,因此盛黎便將此時告知了他。

夏添原本還迷糊著,聽聞此事倒是漸漸清醒,他想了想,說道:“我倒是想見一見他們。”

“見他們幹什麽?”盛黎不欲他將目光投註在這些人身上,“我設個鬼打墻的障眼法,讓他們在這山中尋尋繞繞一輩子也走不出去。”

想到這些人曾經要把自己的小狐貍作為祭品供奉給血腥詭奇的食肉蝶,盛黎便滿心不喜,要不是村長已經在靈堂內燒成了一捧黑灰,他甚至恨不得令其曝屍荒野,被野獸分食才能略消心頭之恨。

夏添擡手往外指了指,“你說小樹靈是生魂,我當初來時那些人又說他是前一個被買來的孩子,想來肉身還在這村子裏,我們不如幫他找到身體,如果能活過來那就最好了,總比現在這樣每日裏渾渾噩噩地,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更好。”

盛黎沈吟片刻,點了點頭。對於這個小樹靈,他同樣懷有一份感激和謝意,他和夏添都很清楚,倘若不是小樹靈誤打誤撞地將夏添帶到了地下,或許這一次他們又要錯過了。

“不過……”夏添眨了眨眼睛,勾起盛黎的手指頭晃了晃,“那些都不是什麽好人,讓他們多找一會兒也好。”

前夜兩個跟著村長出來的村民扛著鋤頭鐵鍬在前面帶路,身後則是一群同樣扛著各式趁手農具的村民。

前日清晨和村長分開以後,兩個村民並未多想,因為這本就是慣例,每逢獻祭之後,每一任的村長都要去供奉山神的宅子裏稟報山神,以祈求來年風調雨順、無病無憂。

然而整整一日,村長都不曾回來,他們先前還耐著性子等了等,誰知在村中祠堂守著的老人忽然驚慌失措地跑來告訴大家,祠堂內供奉的山神賞賜——一枚碩大的雪白的繭不知為何化為了灰燼。

他們跟著跑進祠堂,果然看見那供奉在祠堂上的白繭已經成了一堆黑灰,眾人登時心驚不已,須知這白繭被供奉在此處後每有異動,那對於整個山村來說都無異於滅頂之災,漫長的枯水期和旱災、收成期過境的蝗蟲,若單是如此也就罷了,真正讓他們不寒而栗的是那種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詭異病癥,即便村中有人離開了死人溝,避開了旱災蝗蟲,卻也躲不了那種仿佛骨子裏有小蟲啃咬一般的疼癢,只要是死人溝出來的人,除非死亡,否則誰也躲不過。

眾人見村長久久未歸,猜測或許是他出了什麽意外,又想著與其坐在家中等死,倒不如找到村長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如此一合計幹脆便集體前來尋人。

“哎,你說這路是不是走錯了?”一個女人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低聲問道。

他們已經在山路上走了大半天了,先前看著就在半山腰上的宅子,這會兒卻好像被山間草木遮蓋,竟然半點蹤跡都搜尋不到。

她的丈夫顯然也註意到了這點,轉著眼珠子看了看四下的村民,小聲對她說:“閉著嘴走你的路,帶頭的人都沒說話,你著什麽急。”

被他一罵,女人不敢再開口,只得沈默地跟著眾人往前走去。

然而有此疑惑的顯然不只他們兩個,又走出十來分鐘後,終於有村民按捺不住,大聲問道:“強子!咱們這是往哪兒走,怎麽這麽久了還在山路上打轉?”

他口中的強子正是昨夜跟著村長出來的一個村民,是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山裏壯漢。聞言,強子悶聲悶氣地回道:“沒走錯,你以為要見山神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村民們覺得這話有道理,紛紛被安撫住,又跟著走了片刻,一個女人的驚叫聲響起——

“咱們是撞上鬼打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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