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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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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美霸氣的赭鵲劃過天際, 發出“咕嗚……”的一聲長嘯。嘯叫聲悠遠而綿長,一圈一圈地回蕩在上空,頓使周圍的人們心神激蕩, 陷入到無盡的幻覺漩渦當中。

赭鵲成鳥悠悠地降落在地。順著軟綿綿的脊背,小團子哼哧哼哧地爬上去。小尖嘴蠢蠢欲動, 對準了燕先生所化的成鳥的後腦勺。

篤篤篤!

低調地使出了得意技, 小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接著從成鳥的背上輕盈地一躍而下, 噗地落在地上, 單腿獨立、翅膀一展, 來了個華麗麗的白鶴亮翅!

等在一邊的冬墨忙問道:“這樣就可以了麽?”看著小團子得意洋洋地在面前搖頭擺尾, 他只覺得好笑, 在那圓乎乎的腦門頂上彈了一下。

燕先生悠悠化回人形, “這樣就好。”

冬墨抱起小團子。回想起剛才燕先生化形為他們演示赤嘯威力的那一幕, 他只覺精神振奮。

“咕嘰咕!”小鳥看上去和他一樣興奮。它鼓動了一下小翅膀,努了努嘴, 身後的尾羽高興得左右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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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冬墨給小團子仔細地梳洗了一番,然後給它穿上了一件用棉布臨時裁剪而成的小衣服。這幾日天寒地凍, 光靠小鳥自己的一身細絨絨毛不足以禦寒, 額外穿衣是很有必要的。

吃過早飯, 他們如約來到了獸館, 由賀迦接應上馬車, 去往赤嘯即將發動的目的地。

據說, 落霞鎮北面四十裏的地方有一個葫蘆型的山谷,山谷口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山道,而山道的盡頭是一個非常寬廣的盆地,盆地被連綿起伏的山峰結結實實地圍住,正是適合用來做埋伏的“布袋”。

冬墨把小鳥抱在他的膝上。變回原形之後,小團子的腿腳倒是奇跡般地靈活、不再受到腿骨斷裂之傷勢的困擾,因而這幾日祁硯一直都以本體示人,順帶積蓄靈氣。

賀迦上下打量著小鳥,“看起來,狀態不錯。”

“咕嘰。”小鳥瞇起眼睛,愜意地坐在冬墨的膝上,翅膀向上伸了個懶腰。

“可得記住我說過的話哦。到時小赭鵲乘著鼓風獸飛到山谷口上空,發動赤嘯,將兇獸吸引到盆地裏來,隨後立刻離開。”他嚴肅地囑托道,“稍晚一步,潛藏在盆地四周的黑羽軍便會發射箭雨,可千萬小心被誤傷到。”

“咕嘰!”小鳥用翅膀拍了拍胸口,自信滿滿。

它氣定神閑地呆著,抱著它的男人卻微微哆嗦,連帶著小鳥的絨毛也抖個不停。鳥兒轉過腦袋,看到冬墨正定定地望著它,額前臉上爬滿了細密的汗水,嘴唇發白,看起來格外緊張。

“咕。”小鳥輕笑了一聲,翅膀拍拍冬墨的手背。這個男人心事還真重,比即將出場、大秀神威的自己還要緊張。

“咳。”冬墨幹咳了一聲,顫巍巍地問賀迦,“雖然這樣說可能不大妥當……我到底覺著,此事太過倉促。祁硯自燕先生那處直接學來赤嘯,可還一次也沒有使用過。萬、我是說萬一,祁硯無法發揮出赤嘯的威力,又該當如何?白白勞民傷財、浪費了黑羽埋伏的精力不說,祁硯自身也會有危險。”

冬墨的擔心不無道理。所謂的“學”,不過是赭鵲的老把戲,用篤篤篤的方式直接把赤嘯之術原封不動地“覆制”過來。燕先生與祁硯同為赭鵲,兩者的差距卻是肉眼可見的巨大。燕先生早已修成功體,對靈氣的使用已臻化境,而祁硯還是半吊子的小雛鳥,其功力和靈氣遠不及前者。

如今,祁硯把燕先生的赤嘯之術全盤覆刻過來,真的能發揮其原有的威力嗎?超出了祁硯自身負荷的神招,會對身體帶來怎樣的後果?

懷裏的小笨鳥不怎考量過這一點,冬墨卻細致地想了個周全。

“墨兄。”蘭老板的手忽而搭上冬墨的肩膀,“相信我們。絕不會讓祁硯有事。會讓他平平安安地回來。”

冬墨靜靜地望向他的眼睛。

男人一直很相信蘭則清的話。畢竟他深知,這個奇人表面看上去風輕雲淡,實則心思是最為縝密的,也非常愛護祁硯。既然他說不必擔心,他便也不再提及此事,為之煩憂。

臨近目的地,蘭老板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背包,把鼓風獸從裏面撈了出來。

“快到時辰了,就別再呼呼大睡了。”修長的手指在鼓風獸的腦門上敲了兩下,棕紅色的異獸卻是很快就睜開了眼,露出罕見的精明模樣。它慢慢從布袋裏爬出來,用後腿支撐著直立起來,四肢展開,讓蘭老板用細繩把自己和小鳥結結實實地綁在了一起。

賀迦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動作。

“則清,鼓風獸真的可靠麽?”他問,“幼鳥不會飛行,需要承載著飛上高空。但黑羽軍中有不少訓練有素的有翼異獸,為何你卻偏偏選擇了鼓風獸?這家夥看起來真的很……蠢。”

聽了這話,祁硯不自覺地往下瞟了一眼。往日鼓風獸最討厭別人說自己蠢,但今日它卻意外地有些不同,聽到賀迦的質疑也只是安安穩穩地站立在原處,並未暴跳如雷。

蘭老板沈默地給兩只小獸打上繩結,一上一下捆得嚴實。而後,深深地看了賀迦一眼。

“原因無他。鼓風獸是極有智慧的生靈,並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蠢,它對兇獸的交手經驗遠多於黑羽軍中的任意一只異獸。最重要的——赭鵲的赤嘯對普通異獸同樣會產生迷幻效果,換其它異獸上陣必會受其影響、在空中昏迷下墜。”

賀迦的眼瞳猛地一縮,“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說鼓風獸就不是普通異獸麽?”

但蘭老板只是背過身去,不再答話。賀迦見狀,忽然撲了上來,拉住蘭老板的衣領:“則清,你該不會是說,鼓風獸其實就是……”

“有任何話,待會兒再說吧。”蘭老板輕描淡寫地拂開他的手,順帶挑開馬車的簾子,“快到了,準備下車。”

鼓風獸其實就是……誰?祁硯的目光在賀迦和蘭老板之間來回掃動。他又低頭瞧了瞧鼓風獸,這皮球著實古怪,性子反覆無常。聯想起此前它親口念出蘭老板的真名以及一系列大智若愚的作為,蘭老板能如此信任地把自己交給它去、載上天空,此獸必定不簡單,恐怕是深藏不露。

“嗷啊。”

鼓風獸張嘴呼呼吸氣,身子越脹越大,最終鼓成球狀。充足了氣的異獸悠悠地離開了地面,從馬車當中飄浮了起來。

“祁硯,記得燕先生教你的話!”冬墨終究還是無法全然放下,他快速地從車輦內鉆了出來,沖上方大喊:“深吸一口氣,緩緩往外吐,心中默數十七下,大叫‘咕嗚’!記住了嗎?”

“咕嘰咕!”

小團子細聲細氣地尖叫幾聲。男人目送著鼓風獸背上馱著的那一團火紅漸行漸遠,最終和茫茫的天際融為一體。

根據遠方黑羽旗手的號令,鼓風獸快速升空、飛到了指定的位置。祁硯在高空中環視一圈,只見此處直直地正對著山谷口,下方是寬大的盆地,周圍是聳立的高山,視野相當開闊。

祁硯沈穩地註視著旗手的方向。靜待了約莫一刻鐘的工夫,遠方的紅黑色大旗橫豎揮舞,這正是給小赭鵲發出的號令。

小鳥深吸一口氣。回想著燕先生逐一交待給它的條例,它緩緩吐息、運起氣來,將周身靈氣統統匯聚到喉部,只等凝聚到極點之時,猛地爆發出一聲……稚嫩的鳥叫。

“咕嘰咕——嘰——!”

與成鳥悠遠而綿長的嘯叫聲不同,小肥鳥的一聲長啼細聲細氣,音色稚嫩無比。細細的尖叫聲回蕩在深深的盆地裏,隨即傳遞到更遠的地方,卻引得站在山上的賀迦噗哧笑了出聲。

“噗哈哈……嘿嘿咳。”

發現笑得不是很合時宜,賀迦嘿笑兩聲,心虛地瞅了一眼身後緊張得肌肉緊繃的司冬墨,捂著嘴不再出聲了。好在,他的偷笑並未被遠在高空中的小鳥察覺。

這開始的一聲,不過是試試水。有了這第一下的嘗試,小鳥信心十足,再度鼓起全身之力,高聲叫道:“咕嘰咕——嘰!”

赤嘯發動,霎時間,天搖地動。山在震、地在裂,草木狂搖、冷風亂舞,就連浩瀚的天空似乎也被巨大的聲波所撼動,竟是撕裂扭曲、搖搖欲墜!

就連祁硯自己,也未曾想過這赤嘯竟有如此強大的威力!天地動搖過後,遠處便生異象,轟隆轟隆的沈悶響聲逐漸清晰,似有千軍萬馬遠道而來,把這地面都撻伐得震顫起來!

“吼……嗚……”

遠處隱約傳來兇獸的嚎叫。轉眼之間,大軍臨近,嘶鳴、怒吼、飛揚的毛發,無數只兇殘猛獸受到嘯叫聲的蠱惑,在山谷的前方逐漸匯聚,一波又一波接連魚貫,形成大河般奔湧不斷的壯觀獸潮!

再一轉眼,鳥兒頓時一驚:不只是地上,就連先前空蕩蕩的天邊不知何時也湧現出大片的有翼兇獸,烏泱泱、黑壓壓,來勢洶洶,不出半刻便將整個天空蓋得滿滿當當!

這陣仗,只怕方圓百八十裏的兇獸都已經被迷惑得狂奔而來了!兇獸們奔騰而來,最終聚集在盆地的底部,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如無頭蒼蠅般胡亂兜轉。小鳥暗自籲了口氣兒,用翅膀抹去額上一圈冷汗。

“嗷嘎!”

鼓風獸發出警告的叫聲,示意背上的小鳥扶穩。小鳥緊緊地貼上它圓鼓鼓的身子,這皮球便呼地一聲,沖力全開,直朝著旗手指引的方向逃離。

在它們兩只脫出盆地上空的那一刻,只見遠方黑旗勁舞兩下,剎那間,周邊山裏、地上埋伏著的黑羽軍紛紛出動,萬箭齊發!

一波密集的箭雨過後,天空中不時有高飛的兇獸中箭落下。鼓風獸此時精明地咬著牙關,在箭雨和獸雨中左突右閃,靈活地避開了上升和墜落之物,一路朝著斜下方滑翔而去。

直至最後,平安著陸。

冬墨和蘭老板同時跑過來、伸出手,把兩只緊捆在一起的小獸接進了懷裏。

不多時,只聽接二連三的驚天巨響,架在各個山腰山頭的火炮立刻開轟,而早先鋪設在地底的各個機關暗件也一齊發動,捕網張開、炮火齊飛,登時寬廣的盆地內一片沸騰。

“嘿,墨兄、祁硯,你們瞧!”賀迦指著山頭下方,臉上滿是得意之色,“咱們這回的計劃算是大獲成功了!”

冬墨抱著小鳥往下一看,只見被赤嘯迷惑了神智的兇獸們被盆地周邊的伏擊打得暈頭轉向,死的死,傷的傷,還有一多半被機關裏發射的鐵網盡數捕獲,在幻覺的操縱下暈暈乎乎地號叫。

“好了,咱們也要打道回府了。”蘭老板手裏提著嗷嘎直叫的鼓風獸,向他們款步走來,他笑著對冬墨說:“墨兄,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食材已經備下,接下來,就得看你這個‘大廚’的本事了!”

冬墨看著懷裏歡叫不止的小團子,心緒也振奮起來:“包在我身上!這一回,定要讓郡裏忍饑挨餓的百姓們好好地吃上一頓,也犒勞犒勞黑羽軍的將士們!”

在出山的道路上,遠遠地只聽得見震天的號子響,黑羽軍從山林中紛紛現身,將裝滿了兇獸的鐵網往回拖拉;而在一片熱鬧歡騰的背景之中,透支了全身修為的小鳥團子慢慢地閉上了眼,在冬墨溫暖的懷抱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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