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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演出(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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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演出(115)

教授說話時沒有把嘴完全張開, 略微模糊的齒音帶來一絲暧昧,溶解在話語內容中。

張久虞偏頭與其他人對視了一下,“知道了, 多謝提醒。”

見丁高遠淡笑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青涿默默把視線移轉至大廳一角。

管理員的房間在離電梯最遠的一個角落, 那裏燈光失色,上下在黑暗中融為一體, 藏著秘密和守護秘密的怪物。

組織的人不能靠管理員太近, 因此“向管理員匯報殺人案”這項本應由居委會負責人完成的任務便由青涿代理。

他沖隊友們點點頭, 不緊不慢地朝那走去。

跟隨演員與罪犯而來的不僅僅有受五號控制的人,還有一些抱著看熱鬧心理來的npc。人數算不少, 卻個個縮著脖子噤若寒蟬,以至於全場幾乎只聽得到青涿沈穩節奏的腳步聲。

他的身影一步步沒入那有些混沌的黑暗中, 眼前漆黑的方塊狀窗子逐步放大,最後在窗口的玻璃上隱隱約約看到了自己的人影。

“叩叩叩”玻璃被叩出清脆聲響。

“管理員先生, 日安。”青涿先道了聲好,“近幾個月裏, 大廈出現了多起殺人案。經過幾番調查,現已鎖定殺人犯……已有超過二十戶住戶認可該人犯,想請管理員出面處決。”

他說話的速度同樣不急不緩,嘴上說著話, 眼睛專註著凝望窗後深不見底的黑暗。

“罪犯留下,無關人等離開。”

沒等青涿看出那團黑暗裏包裹著什麽,管理員扭曲陰沈的聲線先一步抵達。

青涿好像在那瞬間看到了自己投在玻璃上的人影拉扯分裂,他一眨眼, 瞥了下窗戶上那暗淡的投影,後退幾步隔開一個安全距離後才轉身離開。

“還是和瞿容山那次一樣的流程啊…看來只要我們不走, 管理員就不會從房間裏出來。”肖媛媛站在電梯口,遠遠望了下再也沒半點動靜的小屋。

大廳裏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地面上的陰影隨人的腳步移動。管理員剛剛的聲音不算小,有些好奇而來的npc聽到了便識趣地離開。

而剩下那些不太識趣的,則由張久虞出面勸離。

或許是因為剛剛在會議上的表現,這些npc有點怵她,聽她說完後便互相拉扯推搡著往電梯走,還訕笑著點頭:“當然,當然……我們不會打擾管理員的。”

銹紅色的鐵籠乘著一群人消失在視野中,張久虞冷淡地收回視線,與其他隊友一起朝瞿小棠走去。

——她有話要“單獨”對他們說。

幾人的陰影同時打在垂頭的女孩身上,而她也感受到了什麽,擡起頭露出慘白的、汗漬黏滿發絲的臉。

她癱坐在地,兩手無力地扶著肚子,失血的皮膚看上去就像是在水裏泡得發白的死皮,帶著一股陰冷而粘膩的、靠近死亡的氣息。

“張姐姐。”她吊起兩邊的嘴角,露出一個很假的笑。

“你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這裏沒有外人。”張久虞垂眸看著她。

“…啊?”瞿小棠有些呆呆地發出一個音節,哭得發腫的眼睛努力睜開,轉頭一個個掃視過那些站成一堆、神態違和混亂的“鄰居”。

看著看著,她嘴角的弧度一再擴大,黑烏眼瞳裏迸出驚喜神色,顫著肩笑了起來。

“張雪、江海,你們是在扮豬吃老虎嗎?哈哈哈哈……”她肆無忌憚地笑起來,而她臨近生產的肚子似乎依舊抽痛,導致笑容並不算連貫,“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哈哈…以前我從來沒聽過你們的名號,還以為你們是那種、因為猥.褻未成年而吃槍子兒的癩蛤蟆小卒呢!”

“……?”

這話是……什麽意思?

青涿與五號對望一眼,暫不開口,聽著女孩興奮而伴著吃痛喘氣的笑聲。

“丁高遠也真是,大廈裏藏了這麽幾位大佛,怎麽不提前和我說說呢…要是傷到了自己人該如何是好啊?”她嗔怪道。

丁高遠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聞言搖頭笑道:“我不也沒認出你,誰知道你會把自己搞得那麽慘?瞿容山那種人,你居然能忍二十年?”

瞿小棠捧腹大笑:“你以為我媽的姘頭哪來的?瞿容山的賭癮和控制欲哪來的,他的銀手鏈又是誰送的?!”

不等人細思她話裏蘊含著的意味,瞿小棠收回瘋狂的笑,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淚花,“好了好了,說正事。”

“像我們這種人…來大廈只有一個目的。哦,丁高遠這種變態除外。”

被一個連環殺人兇手稱作“變態”,丁高遠挑起眉,示意般地看眼她的肚子:“我該說句承讓了嗎?”

而就在這時,覆蓋著薄薄一層布料的孕肚忽然一抽搐,瞿小棠抽了口冷氣,卻因痛楚而咧開嘴。

她掛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張久虞:“張雪,我今天就要走了。”

“你把我放出去,我可以在走之前做一把你手上的槍。你叫我殺誰…我就殺誰。怎麽樣?”她歪起頭,似乎還想扮起以前那種單純無辜的模樣,“你看,鄧明佳……就是鄧佳啦,她就接受了我的提議,現在只要安心泡水喝茶等著離開大廈就可以了。”

張久虞鎮靜地看著她,筆直的身軀不曾有半分松動。像是在衡量這一筆交易劃不劃算。

實際上,沒人明白話題怎麽會被瞿小棠牽引到這裏。

……組織的人進入大廈只有一個目的?而這目的,還與殺人有關?!

而且,這殺人……還能請人代勞的。

見張久虞久久不言,瞿小棠喘了幾口氣,剛擦過汗的、纖細白皙的手微微擡起:“一天之內,你把那些愚蠢的監控員撤掉,我至少能殺五家。我還可以給他們換不同的死法,這樣你不僅沒有嫌疑,也不曾違背之前發的誓……怎麽樣,百利而無一害的事,你們需要考慮這麽久嗎?”

張久虞沈著眉,肖媛媛悄悄望了眼青涿,卻見他也陷入沈思。

的確需要考慮,但考慮的並非是要不要借瞿小棠之手殺人,而是對方顯然誤會了什麽,以為他們知道某些組織裏或許人盡皆知的“內幕”。

然而,他們一無所知。只要一開口,極有可能就會被瞿小棠看出什麽。

但在面對一個與懼本主線核心息息相關的秘密時,他們又不得不開這個口。

“什麽人都能殺?”張久虞問。

聽到張久虞終於開口,瞿小棠興致勃□□來,像一個推銷人命商品的商販:“當然,除了咱們的【同僚】以外,其他人隨便你選!”

張久虞與江逐厄互視一眼,彼此眼裏都盛著淡淡的疑惑。

她又問:“五家,夠嗎?”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在不透露自己情況的前提下,從瞿小棠嘴裏套出點話。

……

很可惜,這事放在正常人身上或許還行得通,放在一個“天真無邪”的連環兇殺犯身上…

“餵,這事當然你自己算啊!我才誇你們臥虎藏龍,怎麽突然就孬了?”瞿小棠抱著肚子痛得打了個戰,不過她表情倒是放松得很,好像這些生理性的痛楚完全侵擾不了她的靈魂。

“快點,同不同意,給個話。”她不耐煩催道。

“……”張久虞俯視著觀察她的神色,意識到不好再拖下去,微微呼出一口氣。

“為什麽要殺人?”她凝重地問出了這句話。

靠著柱子癱坐在地的瞿小棠擡頭脫口道:“看樣子你對現在生活很滿意?不殺人怎麽……”說著驀然一頓,被汗漬黏成一撮撮的睫毛眨了眨。

專註到有些詭異的視線盯了上面的人幾秒,瞿小棠忽然笑了。

沒有浮誇的笑聲,安靜地把嘴角彎起,拖長音調道:“你們,不—知—道——?”

她憊懶地閉上了眼,後腦靠在柱子上,揮了下手:“沒意思。我改變主意了,我不幫蒙昧的家夥殺人。”

她的臉說變就變,快到演員們甚至沒反應過來。

“那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江逐厄扯了下嘴角,談判道,“只要你回答我們的問題,不需要你殺人,我們一樣放過你。”

“你當我傻嗎?!”瞿小棠冷笑一聲,“這和綁匪要求小孩家屬不要報.警有什麽區別?左右人質在手上,想什麽時候撕票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身邊另一道聲線傳來:“必然死,和可能死,你選哪個?”

瞿小棠的眼睛睜開,懶懶地擡眼看向說話的人。

身姿挺拔的青年,冷下一張漂亮的臉,垂望她的眼睛裏有某種動人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記起了最初的時候——瞿容山還在的時候,他對自己的維護和關懷,瞿小棠的表情有所動容,雙手撐在地上掙紮著要坐起。

“人終有一死,我早就活夠本了。”瞿小棠又痛得一打顫,說話的聲音虛化不少,“你們殺了我,我會死……”

她看向張久虞,“張雪會死。”

又看向江逐厄,“江海會死。”

“兩個人給我陪葬……已經足夠了,”她額頭上沁出大片的汗液,裹住肚子的衣服隨□□抽搐抖動。

蒼白的嘴唇抖了抖,瞿小棠最後看向青涿,左手撐在地上維持身體平衡,右手手臂慢慢擡起,像是想捧住什麽、或者拉扯什麽,靠近青涿的腿邊。

“但你不會死……我看到了,”瞿小棠眼睛裏的光芒越來越大,“我看到了,你有一顆,不會腐爛的心臟。”

她的手最終還是被避開了。

肖媛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一切,只覺得腦子被大量解釋不清的信息塞得過載。正陷入怔楞之時,眼睛突然瞥見了一抹細微的紅。

瞿小棠今天沒有穿紅色的衣裙,這赤紅便異常醒目。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肖媛媛嘴上先脫口而出:

“那啥,她是不是要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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