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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演出(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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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演出(116)

“時間正好, 不能再耽擱了。”女聲從瞿小棠頭頂響起。

緊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一群人靠近,而瞿小棠始終低垂著腦袋,仿佛對自己的生死漠不關心地閉上了眼。

她能感受到腿間濕熱的腥氣, 能感受到肚子裏恐怖的蠕動, 只偶爾發出一聲疼痛難耐的呻.吟。

有人架起了她的左胳膊, 另一個人架起了她的右胳膊,還有人扶著她的腿, 像是擡一具屍體一樣把她擡了起來。

她面朝著天花板, 一只只燈管晃過她的眼睛, 在視網膜上留下一串殘影。

直到把人安放到離管理員房間稍近一些的地面上時,瞿小棠才有所反應。

手指粗的麻繩一圈圈纏繞在她身上, 她四肢俱顫,有些淒惶地擡頭, 目光死死地盯住那塊黑漆漆的窗口,目色裏填滿由內而外噴湧出的恐懼。

不僅是她, 張久虞連同江逐厄一起也同時產生不良反應。

手指尖到瞳孔都開始忍不住發顫,眼睛情不自禁地往那間屋子裏瞟。盡管從理性層面十分清楚這只是懼本裏一個等級稍高些的boss, 但那種恐懼仿佛與生俱來般地橫亙在心裏,叫人根本不可能忽視。

而事先早有準備的丁高遠始終抱著手臂站在稍遠的位置,不願越雷池一步。

因為瞿小棠即將生產,眾人手上的麻繩綁得並不算緊。青涿手上握著麻繩的最後一截尾巴, 低垂著眉眼打了個松垮的活結。

他看著江逐厄有些不受控的肢體,心沈了沈。

管理員相對於【組織】而言,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在相距十米還有墻壁隔離的情況下都能造成這麽大影響,那等會兒正面對敵了江逐厄還能……

“行了, 上去吧。”

一切準備就緒,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 他只得暫時把那些隱患從腦中驅走,站起身對眾人道。

活人的氣息從一樓漸漸離去,從墻角洩露出的陰寒慢慢把中央的瞿小棠包裹,像一只大手,握緊了掙紮跳動的心臟。

二樓。

“這邊抵住了,你那邊?”張久虞擡起腿,鞋底壓在菱形伸縮柵欄的電梯門前,兩只手攥著手指粗的鐵鏈兩端,將鏈子兩端扣入掛鎖後用膝蓋的支撐“哢”一下插好鎖芯。

她收回腿,電梯門在機械操控下意圖展開,卻被鐵鏈捆住,發出擠壓的咯吱聲。

……這就是老式電梯壞處,也是好處,輕松就能破壞運行系統,敞開大門。

“好了。”

電梯門是左右兩邊同時往中間合攏的設計,青涿卡好另一邊的大門,拍拍掌走到大敞的電梯門前低頭朝下看。

他的身前是一個容納電梯的方形凹槽,腳下則是黑暗中透著點昏昏燈光的電梯井,有風從腳底卷上來,輕輕扯著他黑色的褲腿。

管理員處決罪犯的前提是一樓沒有其他人幹擾,因此演員們必須上到二樓才可能讓它離開房間。

但在上一次處決瞿容山時,眾人便發現,處決過程中的電梯是無法行駛到一樓的。

電梯失效,求子大廈又不存在樓梯,唯一可供通行的就只有——電梯井。

從電梯井上跳下去。

青涿收回視線,短短後退兩步,看向一旁的蹲在墻邊的周繁生。

對方蹲在地上,手中舉著剩了三分之一的生命試劑,小心翼翼地往剪成人形的紙片上滴落。

淺綠色溶液歸於無形,死物欣喜若狂地汲取生機,顫巍巍擡起自己的紙片手臂。

一指長的紙片人向下一躍消失在電梯井中,青涿看了眼玻璃試劑瓶中又短下一截的液面,蹙了蹙眉。

“省著點,剩下的等下個劇目再用。”他說。

【演出】懼本還未過半,甚至還沒到周繁生自己飾演主角的劇目,他的創生能力就是已經被用得寥寥無幾,這顯然不是正常的消耗速度。

“好。”周繁生聽話地點點頭,把試劑收了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

青涿做了個深呼吸,顧不得地面臟汙,席地而坐閉上眼養精蓄銳,其他人見了,也紛紛坐到地上,靜候著周繁生那只紙人的消息。

包括丁高遠。

在場的要麽是演員,要麽是五號手下受控的npc,他一個特殊npc混跡其中確有些格格不入。

青涿沒告訴他太多計劃內容,只說一會兒等管理員出來要把它拖住。丁高遠爽快答應,也沒多問些什麽,或許已經猜到了他們做這一切的目的。

時間無聲流淌,淩亂交錯的呼吸慢慢在空氣中織出一張細密的網,把整個走廊吞入網中,又驟然被清脆的少年聲線如利剪戳破。

“瞿小棠…好像睡著了。”周繁生低著頭,瞳孔渙散地盯著水磨紋地磚,瞳孔裏卻反射出另外一副景象。

“她開始微笑。”他說。

微笑、被灌食而撐大的肚子,都是瞿容山死亡時最顯著的特征。

就像是類似於“安樂死”一樣的人性化舉措,對被審判人給予了無上的人道主義關懷。

青涿腦中忽然閃過什麽。

判決…槍斃…飽食。

這樣一看,求子大廈處決罪犯的方式竟與現實世界大差不差!

這想法像蝴蝶似的翩躚飛入他腦中,還未盤旋兩圈,就被周繁生突然緊張拔高的聲音驚走。

“門開了!管理員、管理員出來了!”

“唰”一聲,盤腿而坐的眾人飛快起身。

與此同時,周繁生恐懼道:“等等,它發現紙人了!正朝紙人走過來!”

上一回紙人是在槍決完成後才被發現,而這一回,管理員顯然不打算讓這張渺小的紙片再躲在角落裏偷窺完全程。

“準備走!”江逐厄簡短道。

肖媛媛飛快把用麻繩編成的簡易軟梯掛在最近的門把手上,另一端拖入電梯井垂下。

一樓大廳做了點挑高設計,層高約有五米。常在劇場內鍛煉苦訓的演員們自然可以一躍而下,但孕中的女性與那些普通npc卻沒有這樣的身體素質。

“我先下去。”江逐厄話音未落,人便已消失在電梯口中,底下立馬傳出人體翻滾落地聲。

頂光照射下,五號輕輕拍手,交頭接耳的npc同時收聲,窸窸窣窣地朝電梯井走來。

他走到青涿身側,帶來一股滲骨的氣息。青涿與他對視了一眼,“走吧。”

五號的身影沒入井口,青涿正打算跟著往裏跳時,眼尾正好瞥到了混入npc中的丁高遠。

文質彬彬的教授依然戴著框架眼鏡,混在一群神色興奮的npc之中,接收到他的目光,無可奈何地扶了下鼻梁上的鏡框。

他搖頭道:“你們跳吧,我就算了。年紀大了,身子骨容易摔散架。”

青涿“好”了聲,沒再多說什麽。他邁步一躍,向下跳的瞬間身體被疾風包裹,仿佛只半秒不到,灰撲撲的地面就近在眼前。

他腳尖點地,將身體往前一送,就著下墜的勢頭向前滾一道,卸去了大部分墜落的力道。

隨後,像一只矯健的貍貓似的翻身跳起。

他起身後的一瞬間,汗毛聳立,仿佛嗅到危險氣味的動物,身體的雷達嗶嗶作響,眼睛下意識盯緊了危險個體。

不止他,身旁的江逐厄與五號,包括後面跳下來的周繁生,四人都或探究或恐懼地盯緊了場面中央的黑衣人。

如初見一樣,它穿著一身得體講究的西服,衣服側邊口袋裏隆出一道長管狀鼓起,末尾裝不下的槍把露出到空氣中。

它仿佛煮軟的面條一樣倒U形彎下身,再起來的時候白色手套捏著張紙片,沈默無聲地轉頭,寬大的黑色帽檐遮住全臉。

青涿感受到身後周繁生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紙人是他的造物,它若受傷或徹底損壞都或多或少地會傳來共感。

少年臉頰漲紅,呼吸短促,好像那只手捏住的不是小小一張紙片,而是他的心臟和脖頸。

“離得…太近了。”就在此時,江逐厄突然從喉嚨裏擠出一道低語。

青涿轉眸看去,這才發覺對方臉色白得驚人,在絲毫不燥熱的環境下開始流汗,好似盡了自己最大的力氣不佝僂下身體。

他心中一凜,最壞的預想出現了。

管理員走出屋子後,少了層阻隔,對【組織】內成員的壓迫更上了一層臺階!

五號也在這時輕輕拍了下青涿的肩,湊近他盯著管理員低聲道:“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它身上有系統的力量,含量比十號碎片見過的所有npc都多。”

十號碎片就是周禦青。青涿心底愈沈。

系統掌握著演員的靈魂與生死,一個被它賦予了不少能量的npc…真的能被演員們桎梏嗎?

就在眾人與管理員無聲對峙的片刻,電梯井陸陸續續又從軟梯上走下來高矮不一的npc。

在這過程中管理員並未發難,與之相反的是,它還輕輕松開了手,手底紙片顫抖著飄落的同時,周繁生捂著胸口舒了一口氣。

受控npc行動略有僵硬,好似帶著關節的人偶,不知恐懼地走到了最前方,人群散開成包圍狀,一步步走近,在燈光晦澀處停下了腳步。

“罪犯處決,閑雜人等迅速離開。”

怪異的、仿若巨物咕蛹的語調聲線從黑白雕塑似的管理員身上發出。

它四周半徑三米圍著的npc目光炙熱,身體發出極細微地、由內而外的戰栗,像是一群神經質的信徒。

為首的npc是一個中年女人,住在37樓,才進大廈不久。

青涿認得她,一個住在大山農村裏,因為遲遲沒有生育而受盡白眼和指摘、羞於出門的可憐女人。她對“孩子”的渴望已近乎於魔怔的執著,似乎在長年累月的受難中,她為自己種下了一顆種子——孩子來了,她的好日子也就來了。

他微微一閉眼,隨後稍微拔高了音量:

“罪犯瞿某肚子裏的孩子即將出生,幼子無罪,請管理員推遲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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