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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演出(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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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演出(101)

熱風裹挾著沼澤地那種腐爛發酵的氣味, 喚醒了人類麻木的嗅覺。

走廊中央的男人穿著密不透風的肥大防護服,臉上蒙著醫用口罩,大汗淋漓地擰緊了噴壺蓋, 握著把手將之提起。

“等下!”背後電梯籠廂走出的青年制止了他的動作。

男人轉過頭, 穿過透明隔離膜看到了居委會負責人的身影, 沒有多問便停了手。

下了電梯的幾個年輕人慢慢貼著墻,從每一戶門口、每一個堆了酸味垃圾的墻角走過, 循著更濃郁的腐臭味慢慢摸索, 最後不約而同地停在了同一扇木門前。

3801的門牌號跟著開裂的木片一起, 搖搖欲墜地掛在門上,有一點兒動作都能激起巍巍顫動。

互相對視一眼, 張久虞敲門大喊:“齊姐?!”

“齊姐,你在裏面嗎?!”

“……”屋內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張久虞當機立斷地轉身:“我去拿備用鑰匙。”

……難道, 身為前居委會負責人的齊麗蓉,居然也出事了?!

肖媛媛有些悚然地與周繁生對視一眼, 握起拳繼續敲門。

——“鐺鐺鐺”

爬滿銹的門牌徹底在搖晃中落下,和松垮的螺絲一起掉在水泥地上。

青涿彎腰拾起, 手掌頃刻間蹭上了骯臟的紅銹。

備用鑰匙很快送到,鑰匙齒插.入鎖眼中一扭,有人手掌一推,門緩緩敞開。

一瞬間, 被封鎖掩埋的惡臭滾著風撲面而來!!

“…!!”躍過門關,青涿呼吸急促了一瞬。

齊麗蓉坐在靠窗的書桌邊,有些豐腴的背部對著來人。大開的窗有風擠入,勾起她耳邊一縷微卷的銀絲。

她仰著頭, 脖子彎曲成一個極度不適的弧度,後頸枕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整顆頭順著重力往下掉。

血淋淋的眼白與渙散的瞳孔一起倒映出眾人身影,無聲歡迎著訪客。

青涿腳步一頓,他看到黃白色的蛆從齊麗蓉的鼻孔鉆出,在她如茄子般冷紫的臉上蠕動。

“啊啊!!”跟著眾人進來的消毒員大叫一聲,噗通跌坐在地,驚懼哆嗦著,“又、又死人了,怎麽又死人了!!”

“是、是那個殺人狂!!大廈裏的殺人狂!!”他崩潰著伸出手,食指指向中年女屍的脖頸。

本該是圓柱形的脖頸,卻被人像紮氣球一樣,中間用縫紉線勒得凹陷下去,成了沙漏的形狀。

青涿一把抓住癱坐男人的衣服,強硬地把他提起來,沖對方冷靜道:“現在,你去56樓找丁教授,動作快點!”

連環殺人案的賬簿上,又添了一筆血債。

——人到底是什麽時候被殺害的?!

嚇得三魂七魄丟了一半的男人在提醒後幡然醒悟,忙不疊往門外電梯口沖。

就在青涿目送完他回過頭時,女孩的身體與他擦肩而過,肖媛媛走到屍體邊上,彎腰低頭怔楞地望著地板上一個東西:“誒——?!這不是…”

橙黃色的毛線纏繞鉤織,拼接成一只橙子的扇形切片。織片背部還用膠水粘了只女孩兒常用的水滴夾。

色澤鮮艷醒目的發夾孤零零躺在地板上,正上方卻是一只垂掉下來的、水腫而青紫的手。

屬於齊麗蓉的手。

青涿神色一凜,腦中瞬間閃過了鄧佳笑盈盈的臉。

跑出去的消毒員效率挺高,丁高遠很快被他硬拉著急匆匆趕來,氣還沒喘勻就被那個驚恐無比的人推到了臭氣沖天的屋內。

當然,這位教授還是很有職業素養的。他低咳了兩聲,來不及捋平上衣的褶皺,快速走到屍體邊上。

“這……”看清屍體被大片白蛆啃咬吞食的腐爛慘像,饒是丁高遠也抽了口氣。

“死者死亡已超過十天。”他簡略下了個判斷,擡頭看向大敞的外窗,眼鏡片反射出大廈外層層疊壓的白雲,“按照現在的溫度和屋內空氣流通情況來看,應當在10-20天之間。”

他話音剛落,站在一邊掩鼻的肖媛媛掐指一算,“那豈不是在血痘病出來之前?!”

“這裏或許有線索。”青涿走到桌邊,身側與爬滿蠅蟲、死不瞑目的屍體相隔不到半米,波瀾不驚地垂眸望著桌上一本攤開的記事簿。

齊麗蓉左胳膊耷在身側,右胳膊卻放在桌上,腐爛得流出膿汁的手正壓著那個有墨色水跡的本子上,手邊還放著一只筆。

……就好像,她死前正伏案埋首於紙筆之間,記錄著什麽東西。

死亡時間太久,腐爛的皮膚將屍體袖口的衣服泡得看不出本色,粘連在一起,二者又同時緊貼在紙張上,在上面糊滿了黃的紅的白的膿汁。

“你別動。”冷淡的聲線從身後傳來,有人一把推開了青涿想伸過去的手,面不改色地抓住那團泥濘的腐肉,又揭下粘在腐肉上的紙片。

青涿歪頭看了爻惡一眼,見他即便戴著手套,眉目中也仍有顯而易見的嫌棄,便立馬抽走了齊麗蓉胳膊底下的記事簿,避開那些膿液拿到眼前。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天下來,他總覺得爻惡沒了那股處變不驚的閑適,反倒有些急躁不耐。

雖然這人有嘗試隱藏自己的情緒,青涿仍是感受到了。

他定了定神,註意力轉回手上的記事簿。

這是一本日記。攤開的那一面還留有板正得仿佛出自小學生之手的字跡,再往後翻就是一片空白了。很明顯,這是最後一篇。

上面的語句有些混亂,不太像人精神正常時寫出,邏輯顛三倒四,還夾雜著明顯的錯別字。

【九月七日,下午四點。】

惡臭膿液淌在紙上,黑色字跡從黃色液體下隱約顯露。

【我記得這一天,九月七日,是鵬程的忌(塗黑)生日。他現在初二了,學業越來越重,老葛讓我給孩子包碗湯,我殺了家裏帶來的狗。】

【家裏電視信號出問題了,我調不到鵬程最喜歡的卡通品道。聽說主持人出車禍死了?我不知道。】

【我聽到了樓下的殺車聲,是老葛的摩托,他後座上給鵬程帶了生日禮】

“禮”字最後一筆彎鉤猛然失控,筆跡陷入紙片,刮出一道凹痕,差一點兒就能直接戳破。

而後面,則是筆者生死未明時留下的大片空白。

青涿左右兩側各挨著一圈人,捏著本子的手都能感觸到淺淺的呼吸。在眾人呼吸微滯時,他伸手把本子往前翻。

前面一頁的臟汙少了許多,只有一點滲透過來的不明液體。

但在看清內容後,在場人背後都有些發涼。

【九月六日,下午四點。】

【我記得這一天,九月六日,是鵬程的忌(塗黑)生日……】

【家裏電視信號出問題了……】

【我聽到了樓下的殺車聲……】

一模一樣。

除了日期以外,所有的內容都一模一樣。但相較於九月七日的戛然而止,九月六日的日記補全了結尾。

【我聽到了樓下的殺車聲,是老葛的摩托,他後座上給鵬程帶了生日禮物。紅色的衣服,亮閃閃的,上面還有字。】

【壽,壽,壽,壽】

【壽壽壽壽壽壽長長壽長壽長長長壽壽】

【真漂亮。】

青涿看著最後那個綠豆大小的句號,眼神微沈。

齊麗蓉瘋了。

親生兒子因病亡故,她在自責內疚了二十年、自我催眠了二十年後發現這是一場騙局。在決意擺脫充滿謊言的家庭後,她卻又等到了那個騙子的死亡。

沒人知道她擁有怎樣的心路歷程。所有人只在她腐爛的屍身上讀出了一句話。

【齊麗蓉瘋了,然後死了。】

紙張被翻得嘩嘩作響,薄薄的日記本無一例外地重覆著千篇一律的話。

【我記得這一天,九月五日,是鵬程的忌(塗黑)生日。】

【……九月四日……】

【……九月三日……】

翻到第一篇,青涿眼睛一掃,日期正是葛王生被殺害的那天。

耳邊在這時傳來肖媛媛的聲音。

“你們看,最後一篇寫於九月七日下午四點……這個時間點是不是有點過於詳細了?”

按正常的思路想,3801唯一住著的人已經死了,這麽大喇喇擺在桌面上的信息反而刻意到可疑——

畢竟齊麗蓉的日記查重率百分之百,有人要模仿她的筆跡多寫兩篇混淆作案時間,也不是沒可能。

時間……

對了。

青涿驀然想起了什麽,放下日記,在眾人的視線中走到電視機前掃了一圈,果然在墻上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日歷本。

2011年的老黃歷本已經被撕去一大半,留出一疊厚厚的訂裝好的紙根。

最新一頁停留在九月七日。

和日記本的日期正好能對應上。

正在這時,爻惡慢慢走了過來,似乎故意想和他親近似的,收著力道靠在他肩上,高大的身軀一下子遮住了所有光線。

爻惡聲音比平時還要低一些:“如果兇手在九月七號之後行兇,想往前偽造時間,那麽ta就得把已經撕掉的日歷往前補,或者替換一本沒有撕的日歷。”

青涿用餘光瞥他一眼:“如果是九月七號之前,想往後偽造時間,就要模仿齊麗蓉的字跡多寫幾篇日記。”

“不管是往前還是往後,似乎都有操作的空間啊。”青涿輕輕喃了句,思索道,“但根據丁高遠的判斷,案發日不會和九月七號差太遠……如果我們是兇手,模糊死亡時間只會有一個目的。”

——扭曲真正的作案時間,讓自己在所有人認為的“案發日”當天擁有不在場證明。

…這樣說來,在九月七號前後四天的這段時間裏,絕對的不在場證明反倒值得人深挖。

正當青涿沈浸於日期推理中時,一道敲門聲打破了眾人搜查線索時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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