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9章 演出(93)

關燈
第369章 演出(93)

葛王生的死亡與趙曉夢之間相隔十五日, 沒有觸發新的劇情任務。

而之前那個任務的時限和本場劇目的倒計時一起,緩緩縮減到了五個月零五天。

這兩場兇殺案提供的所有線索稀少得像夏日的雪,除了極富有特色的“縫紉線殺人”手法、死者家屬非正常的沈睡以外, 其餘線索都落成了地上的灰塵, 被掃到了人看不到的角落。

不過, 作為本次懼本演員小隊隊長的江逐厄倒並不著急。

五個月的時間能發生太多事了,解這一道謎題就像是解決一場圍棋的殘局, 在棋子一顆一顆落下、局面還不明朗之時, 解不出來答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當然, 眾人也沒閑著。

張久虞剛接手居委會,便借著連環殺人案在住客們之中掀起的風波推出了一項新規定。

“為保障全體居民們的生命安全, 居委會內部商議後提出一項提案。”豐姿綽約的新負責人站在齊麗蓉曾站立的位置,頭上挽發的黑色竹筷照出一片反光, “我們提議,每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 在各層安排一位監控員,負責監控記錄該層的人員走動情況。”

“監控員由所有居民輪流擔任, 懷孕月份大於六個月的孕婦不需要參與其中,每位監控員負責的樓層都應與自己所住樓層錯開。”

淡淡的油膩氣味漂浮在食堂空氣中,負責人垂目讀完自己手中白紙上的新規,聲音在大廳中無形擴大:“這既是為了保障各位的安全, 也是為了盡早能抓出那位目中無人的兇手。”

“以上就是新規,如果不同意的居民人數未過半,則從明日起開始實施。現在,請不同意的居民舉手。”

“……”

死一般的寂靜中, 有人面不改色地直視前方,沒有動作;有人左顧右盼, 窺望別人的臉色以便做隨波逐流的一員。

最終,沒有人舉手。

有一小部分有心人隱在人群中,抻長了脖子,四處搜尋著某道身影,來來回回找了數遍,最終終於確認,那位居委會前負責人——齊姐——沒有參與這場會議。

事實上,在會議開始前,演員們一起去探望了齊麗蓉一趟。

作為一墻之隔的鄰居,青涿的隔壁房自從葛王生死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除了偶爾洗衣機的轟鳴外,連一點兒腳步聲、動作聲都聽不到,仿佛住著一只幽靈。

再見到齊麗蓉時,對方的狀態讓青涿大吃一驚。

她頭頂長出了好幾簇與年齡並不相符的銀發,碩大的眼袋沈重墜在下眼皮上,屋子裏窗簾死死掩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和家具一起蔓延出看不出形狀的影。

呆滯了好一會兒,她張嘴:“你們怎麽來了?”

語音有些笨重而遲鈍,像是大舌頭的人在說話。

張久虞關心了幾句,將自己決定在大廈內推行的新規介紹給了齊麗蓉。青涿跟在她身後,與爻惡並肩而行,剛進門就看到了沙發上的東西。

一把被理得整整齊齊的麻繩,還有一張灰撲撲的、像是抹布一樣的東西。

那抹布皺成一團,看著幹巴巴的,像是被人揉成一團浸透了液體後又自然風幹的模樣。

青涿後脖頸上的汗毛輕微豎起,他當然認得這些東西,都是葛王生死亡時仍束縛著他、堵斷他生路的障礙。

“就按你的想法來做,現在的負責人已經是你了。”齊麗蓉背過身走在最前方,一把握住靠在墻邊的晾衣桿,擡高手把窗前晾好的衣服一件件收回來。

一件藍色的長袖外套被她收回掛在臂彎裏,衣擺上扭曲得仿佛蛆蟲的黑線隨著布料擠壓蠕動起來。

“我很好,也不無聊。每天看看電視寫寫日記,還有肚子裏這個陪著我,也還過得去。”齊麗蓉僵硬地笑了笑,“你們不用擔心。”

她的表現十分古怪,但大廈裏最不缺古怪的事情,只要與劇情任務無關,眾人也就沒深究。

隊伍裏唯一的醫生倒是在出門後給出了一個結論。

“很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她這種情況,應該是覺得是自己害死了葛王生。”

……

即便被謊言糊弄利用了二十年,齊麗蓉也沒有讓葛王生去死的念頭。

她站在黑黢黢的客廳中央,看著來客將門頁帶上,夾斷光亮,那條長沙發上好像多了道端坐的人影,激得她渾身一抖。

她只是想綁著葛王生,讓他吃點苦頭洩憤,怎麽就、就害死了他呢?

……

很快,這夫妻倆的事就從演員們腦中淡忘。一張張規整的表格印在白紙片上,被整理好,雪花似的堆積在張久虞的桌案前。

這些全是由各層監控員填寫上交、匯總至居委會的人員流動表。

肖媛媛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間夾著根黑筆,靈活地來回轉動,眼睛半垂看著桌上攤開的三張表:“丁高遠好忙啊,光這一天就拜訪了三戶人家,上午十點從56層到23層,下午三點又先後去了66層和74層……”

“他在鄰裏間已經掙出了一個博學多聞又熱心的好名聲,來找他幫忙的人不會少。”青涿幫忙整理著桌上零零散散的紙頁,隔了兩秒問道,“你那兒有56層的記錄吧,順便看看任語玲的情況。”

“任語玲……”肖媛媛回頭看了眼,“她沒出門呀,啊,下午四點的時候吳珠繪進了5604,然後四點四十五度時候離開了。應該是來找任語玲看報紙的。”

她撥開最上層的紙,往底下瞅了兩眼,“吳珠繪幾乎每天都會過去,時間也差不多,嗯…都在下午四點左右,待個大概三刻鐘就走。”

青涿點點頭,沒再言語。

眾人各自翻看記錄,尋找居民中可疑的行蹤,片刻後,青涿又發問。

“39層的記錄在誰那裏?”

“我這。”

右上方傳來爻惡的聲線,青涿還沒伸手,那人便把39層的記錄遞到了他眼前,勻稱的指骨關節彎曲著,性.感而吸睛。

青涿瞥了一眼,懶得擡胳膊便把爻惡當成了書架子,就著他的手快速掃了下監控員的記錄。

【中午十一點五十五,3904鄧佳與3901瞿晶晶出門,乘一號電梯離開。二人於十二點二十回。】

【下午兩點零六分,鄧佳與瞿晶晶出門,乘三號電梯離開。】

【下午三點一十二,鄧佳回3904。】

【下午四點四十六,瞿晶晶回3901。】

“……”青涿眼睛微瞇,又盯著看了兩眼,正想開口問前幾天的記錄寫在哪裏,爻惡的手又從另一邊伸過來,手中拿著的正是39層前兩天的記錄。

青涿又微微偏頭專註地看起紙片上內容,渾然不覺爻惡這個姿勢幾乎像是把他圈在了兩邊臂膀之中。

【中午十一點半,3904鄧佳、崔哲明與3901瞿晶晶出門,乘一號電梯離開。十二點整,三人回。】

【下午一點半,3904鄧佳與3901瞿晶晶出門,乘二號電梯離開。】

在他瀏覽的時候,爻惡開口道:“我去看了別層的記錄,鄧佳和瞿晶晶的行動路線都在自家和44層吳珠繪的家、56層任語玲家、食堂還有儲物間之間來回。”

看上去很正常。

但是……

為什麽行動的主語大多都是【鄧佳和瞿晶晶】?

“崔哲明呢?”青涿的眉頭情不自禁蹙起來,淺灰色的瞳孔在幾張紙上來回掃視,卻只找到了一條包含【崔哲明】這個名字的記錄。

崔哲明此人,無論私底下如何,明面上是一個實打實的戀愛腦,鄧佳走到哪裏都會屁顛顛地跟上。趙曉夢還為此對青涿吐槽過,說鄧佳找的不是男朋友,是一塊甩不掉也撕不下的牛皮蘚。

如果哪一次崔哲明沒有貼在鄧佳身上,那一定是又鬧肚子了。

……鬧肚子,會這麽頻繁嗎?已經是一天兩三次的頻率了,此前大廈的食堂可從未傳出食物會引起腹瀉的說法。

青涿思索一會兒,腦中靈光一現,對張久虞道:“這段時間的物品領用清單放在哪兒了?”

等張久虞從抽屜取出兩張紙後,他立馬一手接過,一目十行地找,腦中列了個清單。

鄧佳和崔哲明才住進大廈兩個月,領用的記錄不算少,物品種類包括但不限於電話、紙巾、毛巾、洗衣粉、日常藥品等。

青涿的目光在藥物上方停頓了兩秒,除開一些常見的退燒藥、止疼藥、感冒藥,還發現了幾串他不認識的藥名。

沒關系。

他不認識,有專業的人認識。

“這是些什麽藥?”他這時候才發現爻惡站在身後,把頭一擡,頭發的尖端輕輕掃過醫生的頜骨。

爻惡呼吸停頓了下,“是通過調節神經節律、遞質功能來緩解抑郁癥的藥物。”

他似乎知道青涿在找什麽,聲音放輕道:“這些藥都有一定的副作用,可能引發胸悶、頭痛、惡心、腹瀉等癥狀。”

腹瀉。

青涿緩緩做了個深呼吸,思緒中的某條線順著一個個明晰起來的節點串成一條完整邏輯。

大廈裏百來號人,再加上已經搬走的那些住戶,肯定也有腸胃敏感脆弱的人,卻從沒聽說誰吃了食堂一天痛兩三回肚子的。導致崔哲明肚子痛的或許就不是飯菜,而是這些抗抑郁的藥物。

至於為什麽要吃這些藥,鄧佳之前的那個說法聽起來倒是靠譜。

她說崔哲明的母親和姐姐在給他買生日蛋糕的時候出了事故死亡,崔哲明的父親因此而對兒子怨恨厭惡……再這樣的家庭背景下,罹患抑郁癥情有可原。

就是這樣一條邏輯通順、完美的故事線,卻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如果崔哲明是令尹紅英及其丈夫聞之色變的神童明明,怎麽可能因為一場意外就患上抑郁癥?

是他偽裝的一部分,還是別有內幕?

【神童明明】是除了丁高遠外唯一能與“組織”搭上關系的人,青涿並不打算放棄這條大魚。

他略一思索,偏頭對張久虞道:

“張會長,這段時間39層監控員都安排我去吧。”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