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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演出(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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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演出(94)

這座迷霧中的大廈已經建起有一定年頭, 水泥瓦礫構築的墻面隔音效果不佳,在走廊裏就能聽到屋內悶悶的對話聲。

那是兩道女孩的音色。

“崔哥不一起嗎?”

“他又肚子痛了,我們先去吧, 我還要去儲物間一趟。”

“好……那, 還是先去44層找吳姐姐吧…?”

門鎖彈開, 蒙在聲音上的網紗布揭走,話音驟然清晰起來。

個子瘦小的女孩剛邁出房門, 目光立時被墻邊高挑的人影吸引過去。

青年坐在椅子上, 文件夾壓著大腿, 清灰的眼睛掃過來一瞬,握著筆的右手“簌簌”地開始記錄。

瞿晶晶抿了下唇, 小鹿似的瞥了他一眼,又慌張挪開。下一秒, 她身側的女孩倒是先大方地打了招呼。

“青先生,中午好啊, 今天是你來39層啊?”

青涿的脊背輕輕向後靠,姿勢舒展而自然, 微微笑道:“嗯,看居委會的安排接下來幾天應該都是我。”

“張小姐給你安排了那麽多天啊。辛苦你啦。”鄧佳有些驚訝地歪了下腦袋,邊往電梯走便對矮她一個頭的瞿晶晶道,“說起來, 我明天也得去19層值班。”

“我、我也要去55層……”

電梯鎖鏈拉伸擠壓的嘎吱蓋過輕飄飄的談話,直到電梯中的兩道身影完全離去,青涿才收回視線,指骨中夾著筆轉了一圈。

崔哲明又缺席了。

不時閃爍的燈下, 青涿與椅子的影子被斜扯著拉長,忽然, 粘連在一起的影子剝離開,踩著黑影的人慢慢走到3904的房門前。

門內安靜得恍若無人,門邊倚著一把長柄雨傘,別致的透明傘面被整齊束起,彎曲的傘柄歪靠水泥墻上。

傘尖挨著一袋剛被人處理了丟出來的黑色垃圾。

青涿在這把木椅上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觀察下來,鄧佳與瞿晶晶平均每天出門三四次,而崔哲明,一天能有一次就不錯了。

他這肚子疼的頻率顯然有些過分,青涿還聽到瞿晶晶對鄧佳提起這事,問崔哲明真的不需要找醫生看看嗎。

對此,鄧佳倒是放寬了心,只說崔哲明一直都這樣,不要緊。

第四天,千篇一律的灰色水泥墻面看得人心理疲勞。墻上張貼的新告示旁還有一小塊沒能撕下來的舊通知,可無論是新是舊,上面的內容在四天時間裏也足夠讓人讀千百遍了。

這是一個尤其考驗耐心和定力的事。

手表的指針挪動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在靜謐不變的空間裏,只有把耳朵貼到表盤上,聽到那節奏的“哢哢”聲,仿佛才能感覺到時間從未停止,始終在緩緩流動。

青涿擡起頭,直視著墻邊一點也不刺目的黃色鎢絲燈泡。

十二點二十五分,距離鄧佳等人正常出門去食堂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門內卻遲遲沒有動靜。

並且在十點多的時候,吳珠繪來到39層,進了鄧佳的房間,直到此時都與鄧佳一起呆在屋內。

青涿在狹窄的走廊中來回走了兩圈,又坐回木椅上。

在他座位的對面,3901室的墻角堆了一大袋垃圾。袋子中不知裝了些什麽,漏了一灘水在地面上,沒紮緊的袋口露出黃白色一角,似乎是被削下來氧化了的果皮。

忽地,一陣塑料袋被撥動的窸窣聲響起,青涿眸光一動,雙目緊緊盯著袋口在空中戰栗的塑料薄膜。

一道黑影從垃圾袋後飛竄而出,青涿在它現身的第一秒便猛地站起,因為動作過於迅速而有些頭暈眼花。

那是一只老鼠。

從住進大廈到現在五個月,青涿還是第一次看到蟑螂、老鼠這種會出現在臟亂老樓裏的生物。

他目光緊隨著到處流竄的老鼠,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它,直到它抱頭鼠竄的過程中誤打誤撞選中了電梯所在的位置,飛沖越過鐵欄桿、消失在電梯井後,他才閉了下酸澀的眼。

青涿的頭腦有些昏沈,仿佛啟動了夜晚時自動困乏的生物鐘。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心中一凜。

擡起手腕看向表盤,時間已經走到了下午一點。

——鄧佳等人還不出來,是不打算吃午飯了嗎?

青涿轉頭望向3904巋然不動的破舊木門,門牌邊緣爬上了鐵銹,銹跡差點就要把末尾的“4”蓋住。

心中不詳的預感在這時猛然拔高。

他站起身,終於走到3904門口,擡起手時指根骨的皮膚微微泛起反光。

也就在同一瞬間,空洞幽深的電梯井從高處猛地砸下一道水珠,液體破裂迸開,一道相隔幾十米遠的叫聲穿越井口。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聲音。或許是尖叫,或許只是大聲喊某個名字,當它穿越深不見底的井時,被狹窄而空無一物的深洞一層層擴大,最終變成不似任何一種語言的吶喊。

懸在空中的手猛然落下,青涿仿佛被螞蟻爬上了心間,敲門的動作急促用力。

過了五六秒,沖廁所的水聲悠悠傳來,裏面的人似乎慢條斯理地洗了把手,隨後才走到門前。

看到崔哲明那張沒什麽表情的面孔,青涿微微擡目,試圖越過他堵在門前的身體看向屋內。

“鄧小姐和吳小姐呢?”不等房屋主人開口,訪客顧不上禮節,匆忙問道。

崔哲明笑了,明明是天生的娃娃臉,笑起來卻有股不易近人的冷漠。

“作為今天的監控員——青先生,你問我人呢??”說話時,唇兩側露出尖厲泛光的虎牙。

然而,眼前的青年卻並沒有心情和他吵架,眼睛中泛出不近人情的寒意,冷聲道:“人到底在不在?”

崔哲明微微瞇眼,沒有答話,新奇地看著青涿少有的冷厲模樣。

門口二人的聲音不算小,如果屋內有人,肯定會被吸引過來。青涿等了兩秒仍不見有動靜,立馬轉身朝電梯口跑去。

“……餵。”崔哲明不明就裏地喊了聲,見人一聲不吭地去按了電梯,猶豫片刻,關了門也走過來。

電梯來得有些慢,似乎樓上的動靜不止吸引了青涿一人,他和跟過來的崔哲明擠入一架勉強還有空位的電梯中,看著因電梯上升而一層層下移的樓體,混亂的思緒勉強靜了下來。

現在是中午,每一層都有監控員,居民來往也不算少,那位殺人兇手應該不會選擇這個時間點來作案。

——如果ta真要殺人,要利用那種類似催眠的手段讓可能的目擊者陷入沈睡,則至少要處理三個人:一個是ta所在樓層的監控員,一個是案發現場的監控員,還有一個是被害者所在樓層的監控員。

“發生什麽事了?”電梯裏的其他人也在各自私語。

“不知道,聽聲音好像是49層儲物間裏傳來的……不會,不會又死人了吧。”

等這一轎廂的人抵達49層時,儲物間鐵門口已經來了不少人。眾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空氣變得稀薄而渾濁。

青涿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他用手中的文件夾撥開擋路的人,擠到儲物間內的人群內側,借著身高優勢看清了一切。

在眾人團團圍住的、被陰影從四面八方徹底遮擋的中心,面色慘白的女人閉著眼靠坐在布滿紅銹的鐵架上,周圍空出來了一塊圓形空間。

她雙腿自然分開,白色的裙擺被濃稠的血染成赤色。

一個年輕女人蹲在她身邊,手中舉著一只藥瓶,抖出幾粒圓形的白色藥片,“快,誰來幫把手,把藥碾碎混入水裏,不然她吃不下!”

這個女人姓徐,在外頭是大醫院裏的護士,住進大廈後偶爾會幫人看病拿藥,也是居委會中新加入的一員。

至於那個躺在地上的女人……

“佳佳!!”

陰暗中,有人臉色驟變,不管不顧地推開身前的人,一把沖到倒在架子前的鄧佳身旁,想伸手摟住她的肩,卻被徐護士阻止。

“佳佳怎麽了?!”崔哲明瞳孔縮窄,猛地擡頭看向站在一旁嚇得同樣面無人色的吳珠繪,“她和你一起出門的,她到底怎麽了?!”

“我……我不知道。”吳珠繪眼眶泛紅,哆嗦著搖頭,“不是我,不可能是我啊!!”

“你——?!!”崔哲明恨恨瞪著眼,眼白爬上兩縷血絲。

明明還沒人說和她有關,這不是自爆卡車是什麽!

“真的不是我!!我們過來拿東西,佳佳、佳佳當時背對著我,我拿好自己的,就想去找她,剛碰了下她肩膀,她就往旁邊倒了下去!!”吳珠繪急得嘴唇劇烈顫抖,“真的!不信的話,等佳佳醒來你自己問!!”

青涿站在原地,淺淺皺起了眉。

不是殺人。

擠進來的第一眼他就看了,鄧佳的脖頸潔白幹凈,沒有被勒過的痕跡。

那眼前這又是哪一出?

“你就是崔先生吧?”徐護士問道。

她從幫忙碾好了藥粉的居民那裏取了藥,混在瓶蓋的水中,扶著鄧佳的腦袋,一點點將藥水餵進去。

“鄧小姐的生命沒有危險,只是,她暈倒的時候似乎撞上了鐵架子這邊突出來的尖角……正好壓到了子.宮。”

“孩子,肯定是沒了。”

徐護士看著崔哲明的臉色,怕他一時接受不了,說話的語速特地放慢。

誰知,崔哲明卻充耳不聞。仿佛對那個已有兩個月大的孩子沒有一丁點感情,只小心翼翼地觸碰鄧佳的手,出神地盯著鄧佳昏迷中的臉龐,慢慢點頭,小聲喃喃著。

“佳佳沒事就好。佳佳不能有事…我……”

“我不能沒有佳佳。”他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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