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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演出(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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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演出(45)

仿佛沒有意識到這段坦白裏巨大的信息量, 江逐厄和其他人半點也沒提到系統與青涿的關系。

燈泡照亮了青涿的下半張臉,他往前走了兩步,讓整個人重新置於溫熱的燈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座的無一不是通過了數次懼本的人, 早就練就了搜尋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得出真相的本事, 怎麽會察覺不到呢。

只是信任而已。

而他自己, 就是忽然抓住了最後一根浮萍的溺水人。

那些在幻覺中出現的,離他而去的背影、厭惡憎恨的眼神, 全如泡影般消失。無形的勒住了脖子的繩索斷裂開, 讓他又得以往前走了一步。

青涿也不再多言, 將剛剛散成滿天星的心緒又收回,重新投入到眼下的問題中去。

他默默瞥向了周禦青:“前不久有人去問過了。”

林珂的答覆在好幾分鐘前已經通過傀鬼送達, 周禦青早在等電梯的時候就和他說過一遍,此刻又挑揀了一些能說的說了出來。

“失骨者在劇場裏早就名利雙收了, 現在既沒有恨意驅使,也不受錢權誘惑, 恐怕說的都是真話。”張久虞聽完後思索道。

青涿也傾向於這個結論,點頭道:“他很相信他的預言, 或許就是在預言中看到了能逃出劇場、回歸正常人的希望,才出了這個主意。”

“他骨頭也太硬了吧,連林珂那手段都問不出別的……哎呀,當什麽謎語人啊, 有話講清楚不行嗎!”肖媛媛氣得把自己能力的本命桃木劍一下戳到地板上。

“恐怕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江逐厄沈聲道。【判罪】與【骨】偶爾會有合作往來,他對失骨者的能力也略知一二,“他的預言只能得出一個因和一個果, 而這二者之間的邏輯鏈條得靠他自己猜。涉及到的事情越重大,他要付出更多代價的同時, 因果之間的距離也越遠,概念越模糊。”

“換句話說,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們死在懼本裏自己就能逃出生天。”

連預言家都不知道的事,在座的人更是想破腦袋也得不出一個有一半可信度的原因。

況且,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探究對方的行為目的,而是先想辦法從懼本裏存活下來。

“這個劇目裏,久虞姐和江會長是主角,危機很可能會出在你們這裏。我們盡量在自由行動期間都抱團,不要落單。”肖媛媛肅著臉,轉頭看向青涿,“還有,你們兩位被單獨分開了,也要小心謹慎……尤其是涿哥,那個叫趙曉夢的npc陰森森的,總感覺叫人發怵!”

入住協議裏明令禁止在別人的房間裏過夜,卻並沒有說不讓串門,因此演員們還是有大把集合時間的。

“對了。”張久虞忽然說了聲,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線圈小本,本子的封面繪著卡通圖案,但因長久使用而磨得發白,“你們看這個,我口袋裏帶著的。”

“這是什麽?”肖媛媛走近幾步,歪著頭湊過去,手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青涿和周禦青一早也檢查過身上的衣物,並沒見帶有什麽個人物品。

“電話本…?”青涿走過去,掃過本子上一串串數字和數字旁的名字,猜測道。

本子上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連串的電話號碼,對應的名字裏,除了最上頭的“江海”,其餘都很陌生。

“好像是……這裏的年代似乎還沒有出現手機,這些應該是座機號碼?”張久虞往後翻了兩頁,見這些數字都是八位,點頭道。

周繁生聞言默默轉過身,把不算很大的房間掃了一遍,又去拉開了幾扇櫥櫃,翻了個空後小跑回來,報告道:

“這屋子裏沒有電話。”

“……”青涿想了想,提議道,“正好,我們去齊麗蓉那裏報一下用品需求,順便拜訪拜訪她?”

“同意。”肖媛媛舉手。

眾人初來乍到,在沒有旁白劇情推動的情況下得不到有用的線索,那麽與其幹坐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

“叩叩叩”

38層同樣陰暗細長的走道上,身著卡其色風衣的男人擡眼看了看門上發銹的門牌號,敲了幾下門。

門裏有女聲喊了句“來了”,隨後便是趿拉拖鞋的腳步靠近。

門開了半扇,齊麗蓉從中探出頭來,與她一起出現的還有來自房間深處沈悶的轟隆聲。

她倒是記得這幾副新人裏格外出挑的面孔,臉上先展出一抹笑容,說:“是你們啊,有什麽事嗎?”

江逐厄長著一副冷淡疏遠的模樣,刻意笑起來的時候倒是不顯得那麽高冷:“齊姐,打擾你了,我們來是想申請一下生活用品。”

“哦…好、好,”齊麗蓉往後退了幾步,將半開的門拉開,“你們先進來把,隨便坐、隨便坐。”

就在這時,半老的女人身後遽然傳來粗獷而沙啞的男聲:“老婆,你看到我那件藍色上衣了嗎,我媽買的那件。”

聲音粗糲難聽,是吸煙過多導致聲道破損的煙嗓,常讓人覺得好似一股痰卡在喉嚨中般。

“剛拿去洗了,在洗衣機裏。”齊麗蓉答。

江逐厄率先跨過門檻,青涿跟在肖媛媛的後頭,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眼前這屋子。

幾個大型家具看著和江逐厄他們那間是同一型號,只是房間布局被人為調整了,屋內也多了些生活氣息十足的小物件。

一個只穿了層緊身秋衣的中年男人坐在床邊,身材偏胖,剃著寸頭。

“洗了?!!”男人的聲音猛然拔高,冷不丁嚇得肖媛媛一抖。

那男人的視線與青涿對撞在一起,後者迅速挪開,假裝只是隨意四處看看。

“我昨天晚上不是說了我今天還要穿嗎?!”男人不耐煩地怒吼。

到別人家做客時恰好碰見夫妻鬧矛盾,本該是個尷尬的事。放在現實世界早就找個由頭告辭了,但在懼本內,眾人只是面面相覷了一眼,默契地把屁股往沙發上貼牢了。

老版洗衣機噪音非常大,轟隆隆地恨不得把內膽裏的衣服甩到人臉上一樣。齊麗蓉走到一張木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小冊子。

“嗯,是嗎…我記不得了,可能昨晚一下子沒聽到。你今天就穿那件白色的吧,那件已經幹了。”

齊麗蓉說著,把臉轉過去,卻猛地被迎面飛來的煙盒砸到了鼻梁,臉倒仰了一下。

“沒聽到?!不記得?!你還能記得啥??!”

說說也就罷了,沒想到還動起手了。

肖媛媛一手捂著嘴,睜大了眼看向這對劍拔弩張的夫妻。

“葛王生你有病是不?沒看到家裏來了客人嗎?非要我難堪?!”兔子也有幾分脾氣,齊麗蓉的聲音一起拔高起來,單看架勢似乎對這種屁大點事也要吵一場的情況早已習慣了。

“好好兒的白色衣服怎麽就不能穿了?!我確實沒聽到你說還要穿那件啊,這種事也要當著客人的面罵我吼我,要不以後你自己洗衣服晾衣服,這樣就沒人會自作主張把你要穿的洗掉!”

齊麗蓉面色慍怒,轉身不再看自己的丈夫,朝眾人走去時,卻聽背後的人大大冷笑一聲,重覆道:“有病??到底是誰有病?!!”

這句話卻不知哪裏戳中了齊麗蓉的穴道,讓她腳步一下子頓住。

葛王生並沒有之前那樣大聲吼叫,聲音降了下來,裏面的情緒卻盛得更滿:“誰有病?說話啊?是誰有病害死了鵬程?啊??他才四歲啊!!”

【鵬程】?

四歲的孩子…會是誰?是他們倆的孩子嗎??

青涿腦中想著,眼角餘光始終觀察著齊麗蓉。

女人像被霜打過的野草,一下子抽幹了生氣,怒火也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滿當當的歉疚。

“……對不起。”她說,“對不起。”

沈重的腳步靠近,齊麗蓉把紙和筆擱在茶幾上,聲音低迷:“你們把需要的東西和房間號在這邊寫上,與日常生活無關的可能會被大廈拒絕。”

“……謝謝齊姐。”肖媛媛抿了下唇,輕聲道。

身後,葛王生依舊在說,只是換上了回憶的口吻。

“如果沒有那個病,鵬程現在應該在讀初一了,會學到很多知識,交到很多朋友。”

齊麗蓉無言提起了茶幾上的燒水壺,往茶杯裏倒了水,隨後捧著茶杯走到葛王生身邊,沈重地嘆了口氣。

葛王生接過那杯茶,搖著頭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一點茶葉末。

“一會兒衣服洗好了就趕緊拿去晾吧。”他嘬了口茶水道,“…那衣服上還有鵬程小時候拿筆畫的印子,好好曬一曬,我明天穿。”

“好,好……”

夫妻二人溝通順利,仿佛又因為那個叫鵬程的孩子重修於好。

“齊姐,我們寫好了。”

聽不到更多消息,青涿沖肖媛媛使了個眼色,對方立馬意會,清脆出聲道。

“噢…來了。”齊麗蓉踩著拖鞋踢踏踢踏地走過來,露出一個歉意而苦澀的笑,“不好意思,讓各位見笑了。”

“怎麽會呢。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若不是各有各的難處,咱們也不會在大廈相見了。”張久虞面容溫和姝麗,性格又善解人意,叫齊麗蓉心裏好受許多。

她眼睛往手上的本子一掃,“幾位是要電話是吧……著急用嗎?急的話可以先用我家的打一下。”

“可以嗎?那太感謝了!”肖媛媛眼睛一亮。

齊麗蓉帶眾人緩步走到電視機前,掀開了旁邊蓋著的碎布,碎布底下確實是一架大紅色的固定電話。

白皙而纖細的手擡起電話聽筒,張久虞拿出那本電話簿,掃了眼上面的數字和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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