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3)

關燈
第120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3)

門推開時捎了一兩縷清風, 將房內那人額邊的碎發撫亂。

他轉過頭,長至腰際的後發也微微一動,淩厲的五官在溫和的神情下磨平了銳角。他拉下了防護服的拉鏈, 一邊在窸窣聲中脫去白色外衣, 一邊對著堵在門前的青涿點了點頭。

“舍友?怎麽了?”

溫文爾雅, 春柳和煦。

如果不是那一口熟悉的嗓音,不是他腦後那一只挽發的桃木, 青涿差點還真認不出眼前此人了。

周禦青!

他怎麽……

青涿腳步一邁, 走進室內, 合上了沈重的鐵門,聽得那鎖扣“哢”地合上。

宿舍房間擁擠窄小, 一張鐵架上下鋪,一只落地衣櫃, 再加一張表面如月球坑窪的木桌,剩下能供人行走的空間僅半米寬。

而此時, 周禦青正橫檔在那半米寬中間,把路堵得一絲不留。

青涿擡眼, 目光從對方淺淺翹起的唇角再掠到那雙略帶笑意的眼睛。

他“嘖”了聲,不耐煩道:“讓開點,你擋到我了。”

“哦,抱歉。”

周禦青面色不變, 禮貌地低聲道歉過後,竟走到了桌邊,側過身去讓出最大的空間。

光看言談與外表,當真像一個翩翩佳公子, 而非讓人聞之色變、喜怒無常又手段狠辣的馭鬼師。

青涿淡淡瞥了他一眼,腦子裏倒是回想起劇場時江逐厄說的那番話。

一個人反覆進入同一個懼本, 會被系統以各種手段進行削弱。

難道,連性格這種主觀風格系統也能徒手捏造嗎?

他正側了側身子,打算走到桌子另一頭,卻突然瞥見了下鋪床底一個奇怪的凸起。

這種鐵質上下鋪的構造,下鋪床底會空出一大塊空隙,而此時底下卻全被填滿,還多彈出了一段圓弧狀的一角,看紋路像是市面上拿來裝沙土、肥料的灰青色麻袋。

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目光。

桌子另一頭的墻上,貼了兩張打印紙,將領來的菠菜罐頭放到桌上,他稍稍湊近過去。

一張是畫了宿舍樓體分布的緊急消防疏散圖,另一張則是《職工需知》。

兩張陳年灰紙上染了幾處臟印,與灰白墻壁上的臟跡連在一起,沒被膠帶粘牢的紙邊微微翹起。

它們看起來與這棟樓同齡,不像是近期才貼上去的。尤其是那張職工需知,有部分字跡甚至出現了脫墨、水暈的情況。

青涿垂眼看去。

【職工需知】

【1.所有職工須謹記:不可食肉,不可浪費菜肴,不可存褻瀆之心。】

【2.b類職工工作時間為上午6點至下午6點,其中午休時間為12點至13點。a類、c類職工多班輪排,具體工作時間視領班所排班次而定。非工作時間內請勿隨處閑逛,勿靠近農田與工廠。】

【3.工作時間務必穿好全套工作服,防止汙染菜供。】

【4.務必隨身攜帶工牌,工牌為職工身份唯一標識。若未佩帶工牌,則視為[此處模糊]】

【5.若發現有[此處模糊]入侵,請及時舉報至領班處。包庇[此處模糊]者,與其同罪。】

【6.謹記:不可食肉,不可浪費菜肴,不可存褻瀆之心。】

職工需知裏僅有這些內容。

視線再次從反覆強調的“不可食肉”中掃過,青涿驀地想到了設定集裏唯一可做提示的那一句。

【摒棄葷肉者,才能獲得混沌主的註視。】

在主線劇情中,演員們扮演的是“反神者”,目標是破壞神誕宴,那麽與罐頭廠、及其背後的“祂”站在了對立面。

那麽,作為通關線索的設定集,為什麽設定的提示卻是要獲得“混沌主的註視”?

“怎麽了,為什麽不把面罩脫下來,不熱嗎?”溫潤的嗓音沖破時間凝滯,周禦青的手肘支著身後的墻,腦後的長發靠近灰垢遍布的泥墻,卻又不挨上半點。

他的話裏並無任何令人不適的催促之意,倒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演戲?還是裝模作樣?

有必要嗎?憑他的實力?

青涿看向他,全身唯一露出的那雙灰眸冷冷泠泠看著對方,眼睫一眨,無感情道:“你轉過身去。”

從進門起他的態度便叫人不敢恭維,可饒是這樣,以陰戾惡名遠揚劇場的馭鬼師還是好脾氣地背過身去,表現得如此善解人意,“我去一下洗手間,你請自便。”

說罷,他擡手又將脫下的面具戴上了頭,披好防護服外衣,把長發盡數攏在衣內,推門翩然離去。

青涿見他把門合好,這才將悶了一早上的手套褪下。

許久未外露的毛孔順暢舒張,五指伸至腦後,解開了罩住整顆腦袋的面罩。

有些沈手的防毒面罩被擱置在桌上,青涿輕輕呼出一口氣,提住衣領抖了抖,把新鮮空氣也送到衣服裏。

周禦青此行此舉,倒是讓他想到了一個人。

青涿撇頭又檢查了一下閉合的鐵門,轉而打開了床側的衣櫃。

打衣櫃的木頭有些發潮,表面那層清漆也剝落不少,似有若無的黴味縈繞櫃身。而櫃門恰一打開,還有一道與眾不同的香氣就橫沖直撞地纏上鼻腔。

像是某種溢散著葷香的肉脂。

櫃子左右兩片各屬於1、2床,各放了些淺色調的裏衣還有幾套花白的防護服。青涿伸手撥開左側掛在衣架上的一排排衣物,在隔層疊了許多衣服的角落一隅摸到了一個小小的鼓包。

指尖末梢微微用力,指甲的血色被逼開,柔軟的指肚摸到了偏硬的、不屬於衣料質感的東西。

青涿仰起頭,將房屋四角看了個遍,除了灰白粘絲的蛛網,沒有其他物件。

……嗯,沒有監控。

經歷過上一個懼本以後,青涿幾乎對醫生那種無所不在的監視產生了濃厚的陰影。再三確認不會有監控,他才將此地無銀三百兩般的衣物拎到一邊。

層層遮蔽一一剝去,那股噴香撲鼻的熏肉味與一只紅色的塑料袋一齊顯現。

塑料袋的口子紮得死緊,但依舊遮不住那堪稱霸道的香味。肉香很快填滿整間屋子,大有要順著窗戶飄出走廊的趨勢。

青涿三步並兩步,把連著走廊的那扇窗關上,又將通往外界的另一扇窗全部打開。

“呼——”

從三樓的高度眺望,環形的一圈圈農田仍看不到邊際,好似植下了一片綠色的海洋,宿舍樓則是海上飄搖的船只。

有風裹挾著蔬菜的綠意清香沖進屋,把肉味打散不少。青涿手指一挑,解開那紅色的塑料袋,從裏頭拿出一塊肉質緊實的熏肉,看也沒看便拿出咬了一口,又迅速把袋子紮緊,埋進衣服堆中。

一共五塊熏肉,每塊都有拳頭大小,味道濃郁經久不散,一直放在衣櫃中說不定都能把衣服熏上肉味。

得盡快換個地方存放。

兩三口解決掉手上的肉塊,青涿眼尾一垂,又註意到了下鋪裏的那只微微凸出的麻袋。

他靜靜看了兩秒,極輕地擡起腳步,躡到床前,半跪下身壓低了頭朝裏探。

床底下落灰嚴重,但這只麻袋上卻沒有什麽灰塵的蹤跡。

他心下一沈,伸出手,推了推那圓弧狀的突起。

重,推不太動。落手處偏柔軟,有一定彈性。

就像是……

呼吸不知在何時已經屏住,青涿又往床頭處挪了兩步,把手伸向被絲帶系緊的麻袋口。

“簌——”染了紅色不明物的絲帶被抽開,麻袋被裝著的重物頂開一個小口。

一片密密麻麻的、沾了液體而粘連濃稠的黑發,隨著一張白僵驚恐的屍相驀然撞入視野中。

!!

青涿抽了口冷氣,下意識要後仰,側頸處卻傳來一陣尖銳涼意。極其銳利、薄如蟬翼的刀刃正抵在脈前,光滑無害的刀身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他那塊脆弱的皮膚。

聲音自頭頂上響起。

“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嗓音柔和得仿佛捏著刀片的那個人不是他。

被控住命脈的人則稍稍一頓,伸手摸向脖頸上的利器。

下一秒,黑紅的指甲從他指尖伸出,堅硬如鐵的甲背朝上一挑,刀刃與之相擊,被打落在地,發出“鋥”的聲響。

“回來了?”青涿站起身,半倚在床邊鐵架上,窗外直射來的午陽刺得他半瞇起眼,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對方,“周禦青……周宇陽的長子?”

周宇陽,便是青涿尚在世時周氏集團的董事長,也就是周繁生他爸。

一個並不常見的名字,在十幾萬人的劇場裏重名?哪有那麽巧的事。

原來惡名昭著的馭鬼師就是那位彬彬有禮、十全十美的大集團繼承人啊……

“你知道我?”周禦青似乎有些驚訝,搖搖頭略帶歉意道,“太失禮了,讓周氏的客人看到這麽血腥的一面。”

雖是如此說著,他臉上的笑容卻擴大了兩分。

溫雅如玉的表皮似乎有碎裂的趨勢,卻在即將崩裂時懸崖勒馬,收回了那副略有些神經質的神情。

青涿卻在心中長長舒了口氣。

看來,系統的削弱讓周禦青完全不記得自己了,甚至還將其性格回溯到了不那麽瘋狂的時候。

……雖然依據床底的屍體來看,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微微蹲下身,卻又立馬站好,指尖多了一片閃著微光的刀片。

暗紅色的長甲與銀色刀身形成強烈色差,像是滴在雪地裏的濃血。

青涿微微仰著頭,額間碎發把陽光擋住些許,只餘下零碎光斑投入眼中。

“伸手。”他說。

周禦青聽話地伸出右手,有些好奇又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被陽光青睞的青年把那刀片還到自己手中。

他看到青年又張了張嘴,便禮貌地等待著,看看他會說些什麽。

而青涿只是輕輕踢了踢腳邊的麻袋。

“處理幹凈,別臭到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