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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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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4)

青涿不喜歡吃蔬菜。

蔬菜易腐, 尤其是在炎炎夏日。早市一過,冷清下來的菜市場便滿地殘葉。

流浪在街頭巷尾的“老鼠幫”會第一個沖上去,風卷殘雲地把還能看的過去的收入囊中, 而像他這樣的孤童, 往往只能撿到那些被蟲蛀了大半的爛葉, 還有長滿芽尖尖的土豆。

發了芽的土豆不能吃,會生病, 生病對於貧民窟裏的人是滅頂之災, 於是白水煮菜葉就成了青涿最常吃的食物。

偶爾棚邊住的嬸子會送點鹽, 再送點雞粉勾兌進他的菜湯裏。

這份味道貫穿了那顆千瘡百孔的胃,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青涿坐在下鋪, 伸指勾住罐頭的拉環,不費什麽勁便拉開了罐口。

只是剛剛已吃了一塊熏肉, 對這白湯綠葉的素菜實在沒有胃口。他摁開了對折的塑料勺,眼角又瞥到《職工需知》的那兩行大字上。

不可浪費菜肴。

……算了。

長痛不如短痛。

青涿皺了皺眉, 捏著鼻子便把菜葉胡亂往嘴裏扒拉,隨意嚼幾下又囫圇吞下。

相比於他的不情不願, 周禦青卻是面不改色。

坐姿雅正,氣質秀然,好似床下不是一具仍有餘溫的屍體,而是鋪了絲絨的餐椅。

不發瘋的時候, 還挺人模狗樣的。

細長的手指緩緩撫上自己的脖子,青涿眼神淡然看去,嘴角似有牽動。

而就在此時,一聲輕響猝然發生, 勺子脫手摔在桌上,身旁高大的身影驀然彎下腰。

青涿起身後退, 皺起眉,“你怎麽了?”

搭在木桌上的雙手青筋爆出,筋絡在手背上跳動。熟悉的黑霧自周禦青體內散出,縈繞在他指尖,把肉甲染得漆黑一片,嵌入了木桌中。

同時,走廊上有奔跑與開關門的聲音傳來,數道白影自窗前掠過,大大小小的討論聲飄進窗這頭。

“聽說314室有人被舉報了啊。”

“是啊,好像說是真的有異教徒混進來了。”

“吾神在上,這不明擺著嗎,過幾天就是那個日子,他們鐵定得來破壞啊!”

“你們可別小瞧異教徒,要不是這次她對菜供起了反應,咱們真認不出來。”

“……”

一波又一波人朝著走廊另一頭去,青涿心頭一動,剛想動作就被喊住。

“站住。”

趴在桌子上的人擡起頭,逼仄的屋內瞬間多了幾道不祥的黑影,影影綽綽中得見白骨和朱筆描畫的鬼面五官。

周禦青明明看起來痛極,卻露出了一個仿若惡鬼的笑,聲音因忍痛而有些嘶啞,“準備去哪裏?”

“你說呢?異教徒先生?”青涿微微俯下身,手指略顯輕佻地劃過周禦青的臉側,描畫過他深邃而富攻擊性的淩厲五官,最後輕輕拍兩下對方的臉頰,“放心,我不會去舉報你的。乖啊,讓讓。”

他哄貓逗狗般的語氣異常輕蔑,似全然沒將眼前威勢不減的黑影濃霧放在眼裏。

明明他那麽弱小,隨意一只傀鬼都能輕易扭斷那根纖細蒼白的脖頸。

周禦青雙目幽深,瞳孔幾乎占據整個眼眶,黑發如蛛絲纏繞身側,形如厲鬼。

但他還是站起身,讓出了唯一的狹窄通道。

青年從那兒走過,來到靠走廊的窗前,“啪”一聲關上了窗,又“啪”一聲將什麽東西拍在窗上。

是本來貼在墻上的消防疏散圖,背面塗了點罐頭汁,吸附在窗上,擋住外界窺內的視線。

青涿拍拍手,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屬於周禦青的床上——它原本屬於床底下麻袋裏的那個倒黴npc。

“現在可以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嗎?”青涿歪著頭問。

周禦青的身份毋庸置疑,就是異教徒了。不采用常規手段進入,而是殺了一個npc,頂替掉他的身份,很可能就是“異教徒”這個設定的問題。

異教徒……

這和主線劇情中的反神者又有不同。反神者只是單純地不敬一切鬼神,但異教徒則是別的教派的信徒。

他的個人任務會是什麽?

破壞神誕宴?不,那就和主線劇情重合了。

空中飛竄的黑霧安穩下來不少,周禦青吃的“菜供”並不多,看起來副作用已經發散得差不多,連時隱時現的傀鬼也盡數隱去。

又過了幾息,他終於平定下來,聲音也恢覆過來,“談些什麽?”

青涿笑了笑,嘴裏吐出一個詞,“合作?”

當然不是普通的合作了。

劇場裏的馭鬼師喜怒難測,難以近身,得罪過的人自不必說,好點的失去自我意識淪為他手下傀儡,壞點的早已挫骨揚灰,成為劇場內又一亡魂;可就連意圖結盟、想向他投誠的人,他也分毫不留手。

以至於如今,莫說盟友了,就是走在大街上,聽了他的名字,行人都要退避三尺,免得不知如何觸了黴頭。

但這些特質,都屬於“馭鬼師”,而非“周家長子”。

就算是被從小對比到大、滿懷不甘心的弟弟都不得不說一句完美的人,卻能毫無心理包袱地殺掉一個素不相識的npc。

越完美知禮的外表下,越膨脹著一顆瘋狂的心。

而如今,這顆瘋狂的心仍然畏畏縮縮地藏在暗處,不甘、躁動,誰能將它帶到陽光底下,誰能助它沖破桎梏,誰就能成為它的主人。

“準確來說不是合作。”青涿換了個更貼切的詞語,“是依附。”

雙方實力的差距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在這道鴻溝的阻隔下,想要平等的合作關系無異於癡人說夢。

畢竟周禦青是被消抹了進入劇場以後的記憶,又不是被吃了智商。

而青涿,更是從不介意位居人下——在現世中,他不是總裁;在劇場裏,他不是懼團會長,但這又如何?天生便居高位的人少之又少,後來居上、弱者登高,這才是大部分人得遵守的規律。

這間二人宿舍太過狹窄,他伸出手,就能直接按在周禦青的腹部,又不斷沿著肌肉線條攀延往上,直至胸口才停止,“就像小鳥依附大樹一樣,我依附你的力量。作為回報,我也會貢獻出我的點子。”

“什麽點子?”周禦青看著他收回手,又打了個哈欠站起身。

青涿拾起桌上的面罩,扣在自己頭上,手指撥動了扣環,故弄玄虛道:“讓你比現在快樂千百倍的點子。”

…………

中午的午休時間,太陽正高,異教徒引起的騷亂已經平息,沈寂的午後陽光與高矮錯落的樓房一起沈入午眠。

宿舍樓門口,一個綠服領班與另兩個白服普工聚在一起,三道身影匿於屋檐陰暗處。

模糊朦朧的女音從面罩內傳出。

“買魚嗎?”

另一個面罩下的人答:“買石斑,三斤一兩。”

那綠服領班驚喜地拍拍白服普工的肩膀,“真是你啊!太好了太好了,你旁邊這是?”

迎著季紅裳的目光,青涿眼睛微眨,“我舍友,周禦青。”

“周……!”季紅裳剛張嘴,立馬頭皮一麻,只是在接收到青涿的暗示後強耐驚悚感,輕輕抖動的眼珠子與周禦青一碰,“呃…你、你好啊。”

看她的表現,心中想必是掀起了驚濤駭浪,礙於正主在場只能吞下肚中。

青涿又轉過頭去,對周禦青介紹,“這是季紅裳,我朋友,也是劇場演員。”

周禦青眼神瞟過她,依舊溫和道:“季小姐,你好。”

若不是在場人皆戴著面具,季紅裳還真難保自己能不能維持住表情管理。

什麽情況啊這是?!

不是說來躲避馭鬼師追殺的嗎??怎麽還敬個禮握握手成好朋友了?

不過身為判罪懼團一名出類拔萃的精英,季紅裳適應環境設定能力堪稱一流。

好朋友……那便好朋友吧!

“先匯合一下線索,”青涿領著二人走到另一處屋檐下,這裏地處幾棟樓的拐角,偏僻無人,“你是早上那個舉報的人吧?”

系統向來一視同仁,不可能在分配身份的時候有所偏頗。而這面罩的面料裏大塊海綿吸音,很難從音色上辨認出身份,只能勉強聽出個男女。

季紅裳靠在外墻上,特意將某個恐怖的身影驅逐出自己的視線,“嗯,是我,我的設定是來找妹妹的近視眼,也沒個眼鏡給戴戴,看什麽都不清楚。”

“早上聽那人說能提拔到領班,正好我道具裏有牛肉幹,就見機行事了。”

“你的個人任務是找妹妹?”青涿問。

季紅裳點頭,“嗯,是啊。領班能掌握整條流水線的員工信息,對我來說也方便得多。”

找妹妹??

僅此而已??

青涿將自己的人物設定也闡述出來,而後轉過頭,與周禦青一對視。

後者毫無所覺,他只好一擡眉,“你呢?個人任務。”

地位不平等的合作關系往往就是如此叫人無奈,瞧瞧人馭鬼師,完全沒有融入小團體的意思。

好在周禦青還是給了點面子,淡淡回答:“維持身份,不被揭穿。”

這麽一匯總,在場三個人都心裏有了數。

“我以前沒有參與過這種需要維持人設的懼本,你呢?”青涿微微皺了眉,直接跳過記憶歸零的周禦青,看向季紅裳。

季紅裳一手支著下巴,回憶著說:“有是有,但是個人任務都有一定的難度,反而是主線劇情沒什麽懸念,別作死的話輕輕松松就能達成。”

而這一次的懼本,明明是極懼等級,個人任務難度卻都不高,那麽只能說明……

主線劇情才是最關鍵、最難的。

季紅裳這時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卷泛黃的書冊——估計是道具之類的東西,一邊翻一邊自語:“進來以前,會長給我發了這個懼本以前場次的信息,我看看……”

“美好罐頭加工廠,已開放十三場,平均存活率僅8%……”

套著綠色塑膠指套的手指劃過黃紙,驀然定住。

“團滅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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