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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成長(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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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成長(36)

從醫院掛完一瓶水後, 青涿的體溫還是維持低燒的狀態,醫生便又給他開了幾副退燒感冒藥;而屬於外傷的右肩那處刺傷倒是在曲醫治療能力的作用下已經完全恢覆了。

和醫生告別後,江湧鳴領著歡寶和青涿二人一起走出了醫院。

此時天色陰霾, 但至少停了雨, 水泥路面上積了一小攤水, 歪歪扭扭地倒映出四人的影子。

隨著成長進度的提升,這些小孩們的攻擊性也越發地展露出來, 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消失, 連一貫喜歡瞇瞇笑的歡寶也失去了笑容。

江湧鳴這幾天過得也不算輕松, 不僅晚上要面對化身腫瘤怪物的歡寶,白天還幾次三番地被對方做的小手段絆跟頭。

比如偷偷擰開家裏的煤氣, 或者是在他的飯裏下殺蟲藥。

今天又看到小靈肆無忌憚展示出來的殺意,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做一些防護措施——準備一些克制小孩的物品。

於是他先帶著青涿去了趟海鮮市場, 稱了三斤活蟹,又領著對方找了家殯葬用品店。

這家已有年代的店面小而擁擠, 商品擠擠挨挨地擺在老舊的貨架上,還有壽衣掛在墻頭, 顏色都分外鮮艷,大紅大綠大紫晃得人眼疼。

站在店面口一米處,甚至就能聞到這種物品專有的那種線香味,古老陳舊。

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危險, 小靈剛到這裏就遠遠地躲開,眼珠子盯著青涿的身影沒入店裏。

反正這些東西到底是拿來對付小孩,他們早晚也會知道,青涿二人便也沒想躲著藏著。他從店裏找出來一大疊黃底朱字的紙錢, 直接在門口的人行道上點燃,青灰色的煙霧飄到了馬路牙子上。

燒完後, 等餘燼的溫度散去,他便拿出一個布袋,將燒成灰白色的紙灰裝進去,又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做完這一切,時間也不早了,二人便在路口分別,各自帶著自家的小孩回了住處。

有了前幾天的經驗,在七點半之前,青涿快速地把晚飯和臟衣服解決好,臨近七點半時,便做好了入夢的準備。

因為今天吊了水吃了藥,他特地在手心、房門、床上各處都放張紙條,寫明了今日不可喝酒。

不出他所料,原來的那位“青涿”雖然酗酒暴力,喜歡親手造就他人的痛苦,但對自己還是非常惜命,楞是憋著酒癮,一晚上滴酒未沾。

甚至在面對主動買酒上來的小靈,他暴躁地甩了一個耳光,怒喝著:“你是不是想老子死!”

失去了喝酒發洩的端口,所有不滿和狂躁就通通向小靈湧去。

以至於夜半時分青涿本人的意識清醒時,手臂還微微地發酸。

他側躺在床上,一手捂著嘴,一聲接一聲地咳嗽,脊背也隨著動作發抖。

“爸……爸。”怪物小靈也在午夜時如期而至。

青涿撇過頭,看到半人高的小孩就站在床邊,稚嫩的臉頰上還有抹不去的傷疤,被窗口透出的月光照得光亮。

他手上捧著一只碗,碗口縈縈飄著白霧。

“喝藥。”他把碗往前送。

青涿支著身體坐起來,接過了那只瓷碗。

碗邊還有些發燙,裏面盛了小半碗清褐色的液體,聞起來就是濃濃的藥苦。

他擡起眼看了下小靈,對方也正直楞楞地看著他,眼睛裏盛滿了月色。

沖他柔和地笑笑,青涿仰頭幾口喝完了碗裏的那包沖劑,剛低下頭要把碗放到床邊桌上,手中的東西就被一只小手抽走,同時手心還被塞入了一顆圓滾滾的東西。

是一顆鐳射包裝紙包著的水果糖。

“吃糖……就不苦。”小靈小聲說。

他的雙眼閃閃發亮,黑得剔透。

青涿沒想到這個小孩居然這麽單純,明明他只是送了一次蛋糕,給了一些零食,說了些好聽的話,就讓他全然忘記了所有怨恨和仇苦,甚至又開始全心全意地依賴起自己的父親。

在第一次見面時,他全身臟汙,潰爛醜惡,卻沒想到裏面藏著一顆最澄澈潔白的心臟。

青涿從未將自己真的代入過小靈的父親角色,但在這一刻,心裏似乎也有一點鼓脹的感覺,像是填入了一種叫做親情的物質。

他一把環住了男孩瘦弱的身軀,下巴輕輕抵在對方頭頂上,手掌撫了撫幼小的背脊。

“小靈,謝謝你。”

冰涼的軀體驀然被溫暖包裹,怪物小靈有些不適應且無措地眨了眨眼,說話的聲音嘶啞至極,聽起來卻不刺耳:“不要謝謝,爸爸……小靈,愛你。”

……

一夜過去,第二天青涿照常早起,牽著小靈在街口等到了校車。

校車上空出了好些位置,有幾個是屬於他們自身小團隊裏的人,因為今天有各自的指定劇情而缺席,還有一些在這兩天來始終都不見人影,按照懼本的邏輯來看,應該是已經遭遇不測了。

而叫人意外的是,今天校車上還出現了幾個陌生的“熟面孔”。

說是陌生也不盡然,其實這幾天常有在校車上見面,只是年齡發生了很大的跨越。

這幾個小孩已完成了“成長”,與對應的演員之間完全調換了父子關系。

其中還包括了劉芝含之前的兩名隊友之一。

這是第一次在校車上直接出現這樣的現象,整個車廂炸開了鍋。

“老許!!是我,我是劉民啊!!”一個男孩站在位置上,拍著胸脯,著急地對走道外一個男人喊。

男人瞠目結舌地用食指比了比他,又指了指他身邊的成熟女人:“劉、劉民,你怎麽……”

“這、這不會是紅紅吧?!”他看著女人的面孔,越瞧越有股熟悉的味道,不敢置信地問。

名叫劉民的男孩正要回話,耳朵突然一疼,是被身旁的女人揪住了耳朵。

劉紅冷著臉,將他揪到了座位中坐好,語氣不佳地教訓:“劉民,是我教你在校車裏大呼小叫的?”

“還有這位先生。”劉民被嚇得不敢再動,劉紅又轉過頭來,偏小的眼珠盯著老許,塗成血紅色的嘴唇微微翹起,放在過白的皮膚上紅艷得嚇人,“請稱呼我的全名,我和你好像並不熟吧。”

相似的場景和對話還在車廂各處發生著。

一片喧囂紛亂中,青涿靜靜地耷著眼皮,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餘光瞥到了最後一排的座位那邊。

劉芝含和劉小幸的位置仍然空著——自從那天後,她們兩人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青涿並未多作打聽,也不知道她的隊友是否有進一步探尋。

不過,根據目前的表現來看,估計是完全放棄她了。

同屬遠途懼團的其中一個較年輕的隊友,在今天也發生了身份轉置,變成了幼孩的形態,被身旁的中年男人扣住手腕按在座位上,滿目倉皇地想要尋求自己剩下那個隊友的幫助。

而那顆遠途懼團獨苗苗臉上的驚懼並不比他少,一會兒撇頭看著自己手上牽著的小孩,一會兒又看看隊友,生怕自己也在某一瞬間變成那個樣子。

兵荒馬亂間,林珂倒是好整以暇地抱臂坐在原地,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上半張臉,但她似乎能感受到青涿的視線,微微撇過頭來,笑了一笑。

下了車,把小孩送進幼兒園後,按照慣例走到了咖啡館內。因為小團隊裏大多人今天都有劇情安排,僅剩青涿和周繁生二人相聚在一起,一時間讓人難以適應這樣的清凈。

周繁生今天穿得特別厚實,明明只是微涼的秋天,卻裹上了禦寒用的羽絨服。寬大膨脹的冬裝將瘦弱的他裹成了一個球,他自己本人就像是熱狗中間的夾心。

就連昨天淋了雨發燒感冒的青涿穿得都沒他多,便奇怪地問了句:“你很冷嗎?”

周繁生手上也帶著手套,因此動作有些不便,拉開背包的拉鏈都有些費勁。他點點頭:“今天是挺冷的。”

見他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只精美的拼接布娃娃,青涿的註意力頓時被吸引過來。

周小少爺的手非常巧,這只娃娃的工藝手法和苞苞相近,但在配色和整體風格上都有極大的不同。大片的暗色格紋作為娃娃的皮膚,加之以整塊的黑色皮料作為衣物,因為只有一只眼球,他還在原屬於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做了個單邊眼罩,看起來別具風格。

“這只娃娃叫什麽名字?”青涿接過娃娃,下意識地替她梳了梳頭發。

“叫小巾,毛巾的巾”周繁生拉上背包的拉鏈,垂著頭在兩手掌間哈了口氣,又搓一搓,“因為只有一只眼珠,所以能量儲蓄比較少,得省著點用。”

青涿點頭,見他把脖子都縮起來的樣子,總覺得有些蹊蹺,說:“昨天和今天的溫度差不多,你昨天也沒這麽怕冷啊……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側頭想了想,周繁生有些不確定地答:“今天起床後?好像昨天晚上也有點感覺。”

他與青涿各坐在圓桌的一頭,此時卻明顯猶豫了一下,抱起自己的背包就站起來,慢慢挪步到了對方身旁坐下。

屁股剛挨上椅面,他就明顯松了口氣,聳起的肩膀也落下來,碰上青涿疑惑的目光,慢騰騰解釋道:“你這邊好像暖和一些。”

嗯?有嗎?

青涿伸出手,探到原來周繁生的位置感受了一會兒,卻並未察覺出明顯的溫差。

他開玩笑著說:“可能我體溫高吧,那你就靠我近點。”

周繁生也能看出來他在開玩笑,但奈何入骨的寒意實在難熬,他便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近得都能聞到空氣裏傳來的身邊人的皂香。

溫和的暖意也從隔空相觸的那片地方蔓延開來。

真的變得好暖和。

周繁生睜大了眼,正要和青涿說這個方法奏效,卻被一道刺耳的鈴聲打斷。

鈴聲來自於青涿的手機,他看了眼屏幕上那串陌生的號碼,摁下接聽鍵。

隨後,一道蒼老枯朽、像是拿指甲去刮陳年樹皮的聲音從中傳出。

“小涿啊,今天是什麽日子,不用我多說吧。”

“今天要還是交不上錢,這債可就再也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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