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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成長(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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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成長(37)

今天是什麽日子?

青涿回想起自己曾看過的備忘錄, 一道靈光閃現,脫口而出:“王叔?”

“嗯。”那端的老人低低哼了聲,又重覆說了一遍, “你再還不上, 它就永遠跟著你了。”

長長的尾音拖完, 他又是一次不知疲倦的警告:“這債啊……逃不掉咯。”

聽到聽筒內的聲音還要繼續絮叨,青涿蹙眉打斷:“租金我有, 你什麽時候來拿?”

在他的引導下, 王叔拖著嘶啞如破鑼的嗓子答道:“老規矩, 帶租金到六樓,601。”

“我之前欠了多少?”青涿問。

“三個月房租, 一個月六百,一共是……”王叔停滯了一會兒, 再開口又是陰惻惻的威脅,“小涿啊, 債不能欠太久,否則會被天打五雷轟的唷……”

“今天是什麽日子, 你還記不記得?”

“小涿啊,該還債了。欠得太多會……”

“嘟”

一手把電話掛斷,青涿捏了捏眉心。

電話那頭的人就是妻子備忘錄裏寫的王叔,也是他們的房東。

這通電話打下來, 他反覆重覆同樣的話,要麽是老年癡呆,要麽就是精神有些問題。

哪樣都不太好應對。

“怎麽了?”周繁生沒聽清電話裏的聲音,問道。

他又悄悄地湊近了一些, 胳膊都快要貼上了青涿,周身果然還暖不少。

“我這邊觸發劇情了, 讓我去交房租。”青涿站起身,就準備要出發,突然頓住,轉頭問,“你能不能給我兩千塊錢?”

暖源突然遠離,冷風又尋著機會開始往衣服裏鉆,周繁生縮了縮脖子,點點頭:“我身上沒有,但可以去銀行取。”

他“家庭”的財務情況還是不錯的,至少比青涿那邊闊綽得多。

“你真要過去?今天不是準備搬走嗎?”周繁生理好自己的圍巾,也站起來,貼在青涿身邊。

按照原來的計劃,今天拿到了小巾以後,青涿會去福利院領養一個新的孩子,然後從原來的地方搬走,徹底遠離小靈。

可如果逃離既定的劇情,誰也不知道懼本會對此作出什麽應對。

倒是若觸發了別的什麽規則,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綜合考慮下,青涿還是決定去走一趟。

咖啡館附近就有對應銀行的ATM機,周繁生取出兩千塊錢,交到青涿手上,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囑咐道:“那你小心點。”

“嗯。”

青涿比周繁生要高出半個頭,順手拍了拍對方肩膀,揚揚手中那一小疊紙鈔:“謝啦。”

“哦對。”臨走前,他補充道,“你記得去醫院找曲醫看看,如果她看不出來,可以試試問問醫生。”

“好。”

…………

驅車回到那棟爬滿汙跡的老樓,青涿踏著昏黃的樓道燈光拾級而上。

這時他第一次造訪四樓以上的樓層。

這整棟樓房一共也就六層,再要往上走就是天臺。那扇通往天臺的鐵門被緊緊閂好,是以也透不進什麽光。

601是一道暗綠色的鐵門,油漆在未幹透時從鐵皮上滑下,又在過程中凝固,留下一顆顆小瘤似的凸起。

青涿身側挎著一個單肩包,他“刷”一聲拉開拉鏈,一手從中取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面包著一千八百塊錢,另一手又把拉鏈合上,把鐵門敲得“咣咣”響。

“王叔,我來交租金了。”

男生的聲音在樓道中回蕩。

“吱——”

刺耳的鐵銹摩擦聲在門被推開時響起,一個老人從門後探出頭來。

青涿乍一看,還有些楞神。

實在是對方的相貌……過於奇特。

骨瘦,白發,渾濁的雙眼,這些特征卻又與瑩潤、腫脹、光滑的肌膚一起出現在了同一張臉上,使得眼前之人看起來既年老又年輕,透露出一股詭異的不和諧感。

“進來吧。”他的聲音證實了他的年齡,一如電話裏那樣枯老,像是散幹了水分的一截枯樹皮。

他把門敞開了些,自己後撤一步,露出了一點客廳的樣子。

“不了,”青涿回了句,把手上的錢遞送過去,“就在這裏給你吧。”

空氣裏沈默了兩秒,老頭微微凸起的眼珠子轉了轉,又定格在青涿身上,慢慢出聲:“你來了,就進來吧。”

這個反應明顯不正常,但青涿也早做好了事情不會這麽輕易結束的心裏準備,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扶了扶背包的肩帶,擡步朝門內走。

“吱嘎”

王叔在他身後把門關上,說:“坐。”

進屋後,青涿大致看了一圈,這間房子的整體構造和402室相差不大,只是出於樓梯兩端的關系,看起來是互相對稱的。

一間窄小的客廳兼飯廳,右側是廚房,旁邊有衛生間,裏頭還有兩間臥室。

唯一不同的,就是客廳旁還開了一道門,房門閉著,旁邊有一扇蓋了碎花鏤空布料的玻璃窗,有自然光從窗簾後灑進,門後應該是一個凸出去的小陽臺。

青涿坐到了客廳的布藝沙發上,沙發對面的桌上放著一臺厚厚的老式電視機,電視機旁有一臺飲水機,上面倒插著一桶桶裝水。

秋意深重,房子裏也沒有開暖氣空調,王叔卻只穿了一件白裏透黃的老漢背心,從飯桌上拿了一只玻璃杯就往飲水機走。

“除了房租,王叔還有什麽事要找我嗎?”青涿把錢放到了茶幾上,主動開口,眼睛看著桶裝水因為流出而從底部往上冒氣泡,發出“咕嚕嚕”聲響。

咕咚,咕咚。

王叔一口氣把裝好的一杯水一飲而盡。

慘白的燈光灑下來,照在他光滑的皮膚上。

青涿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皮膚的怪異感,就像是往肉裏註入了過多的玻尿酸,整塊肉被迫膨脹起來,表皮上還有若隱若現的水光,在燈下反射出來,像是不明的黏液。

老頭沒有回應他。

以為他沒聽清,青涿又重覆了一遍,王叔這才放下水杯,說:“能有什麽事,老頭子一個人在家太無聊,想找個人嘮嘮嗑。”

在青涿的觀察中,那塊磨砂質感的玻璃杯上好像也蒙上了一些水霧。

他把背松散地靠在沙發上,表面作出放松的模樣,實則早就拉緊了弦,幹脆就著老頭的話聊起來。

“那你一個人在家都幹點什麽?”

王叔凸出的眼球瞅著他,突然笑起來,勾著背沖他比劃一下:“過來。”

說完,他便背過身,朝著其中一間臥室走去。

他這樣子看著像是想展示什麽東西,青涿便也就跟在他身後。

臥室門被擰開,裏面就是常規的布局,王叔走到靠墻的一個方形魚缸前,用指關節敲了敲那塊玻璃。

魚缸裏的景象卻與人想象中不同。

海石水草等布景還算常見,但裏面飼養的魚種卻並非什麽觀賞性的金魚,而是一條體碩肉肥、通體烏黑的不知名魚類。

魚鰭在清水中舒適地展開,魚皮表面上也有滑亮的反光,好似抹上了一層油。

由於體型實在大,魚缸對於它來講都有些偏小,往前游兩下就得碰壁掉頭。

“這是什麽魚?”青涿看著魚缸中的黑魚,黑魚扁豆一般的瞳仁也轉來看他。

王叔撇過來頭,沒回答,卻突然問:“你怎麽在這兒?”

他的眼睛裏有驚訝的情緒,話出口的下一秒又自言自語,“沒事,先出去吧。”

……?

青涿跟著他走了出去,探究的目光並未收回。

這王叔是不是因為年紀大,得了阿爾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癡呆?

還有一點,客廳裏放了十幾桶水,堆疊在墻角,用一個專門放桶裝水的架子擺好。

他一個老頭子,半個月都喝不到一桶水,為什麽要儲存這麽多?

“王叔,你怎麽在家裏放這麽多水?”既然要嘮嗑,青涿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問出來。

王叔又走到電視櫃旁,拿起玻璃杯開始裝水,搖搖頭說:“老了,自己搬不動,一次讓人多放幾桶,多省事兒啊!”

省事兒?

省事兒也不至於連臥室墻角裏都放上一桶吧?房間離這飲水機也不過幾步之遙。

咕咚咚又一杯水下肚,王叔用手背抹了把嘴,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你吃魚嗎?”

青涿一楞,反射性地婉拒:“不吃。”

魚?總不能是臥室裏養著的那條吧?

回想起那張魚臉上掛著的細長胡須,還有魚鰓煽動時四處游移的扁豆眼,黑溜溜泛著詭異反光的螺紋魚皮……

還真別了。

王叔哼笑了兩聲,斜瞟了他一眼,“你是不知道這魚湯有多鮮!這樣,你把魚做了,咱倆一塊喝兩碗,就算你欠我三個月房租的賠罪了。”

話說完,他也不管別人答應沒有,轉過身又朝著臥室走去。

青涿則“騰”地起身。

租金已經交好,他實在不想、也沒有興趣再和這個古怪老頭共處一屋,更是完全沒有喝魚湯的食欲,走到鐵門前,一把拉開了扣鎖。

往外一拉,鐵片相擊的吱嘎聲響起,卻見那門紋絲不動。

青涿目光一凝,又往外扯了扯。

難道是上了鎖?

突然,一只骨瘦皮腫、膨脹得幾乎透明的手伸過來,附上了青涿的手背。

“魚還沒吃呢,小涿別急著走啊。”

低啞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早在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間,青涿就如觸電般飛速縮回了手,手背上被沾染了莫名的液體,如同被螞蟻嚙咬的刺痛感從皮膚表層鉆到了肉裏。

從他起身到過來開門,最多也就四秒,王叔是怎麽進臥室又出來的?

他撤開身,看到王叔右手上正舉著一根桿子,桿子末端連著一張深綠色的漁網,網內有一只黑魚離了水正瘋狂地掙紮著,臉上的兩根肉須從網眼裏探出,在空氣中扭動揮舞。

青涿向後退了兩步,王叔卻又把桿子往他的方向遞送,兩根黑乎乎的肉須差點挨到了他的胳膊。

“小涿,我們煮魚湯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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