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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成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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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成長(15)

烏青眼圈之上, 小靈空洞的瞳孔靜如死水,直直盯視桌邊的人。

“聽到沒有,臭小鬼?”青涿眉頭皺起來, 支起仰靠的上半身, 修長的雙腿交疊搭著, 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摸口袋。

“哦對, 你沒錢。”他自言自語道, 摸出了剛才買菜找零來的十元, 漫不經心地用食指與中指一起夾住紙鈔,遞到小靈眼前, 語氣不耐,“沒錢要懂得吱聲, 看我做什麽。”

蒼白的小手接過了那張皺巴巴的錢幣,冰涼的指肚蹭到青年的手背, 冷得他一縮。

小靈站起身,身後的木椅腿在木地板上面劃拉出刺耳的聲音, 青涿滿意地輕笑,在他臨出門前補充一句。

“買兩瓶啊,要冰的。”

小孩沒有回應,腳步無聲地落在地板上, 靜靜下了樓。

把人差使出去的青涿沒骨頭似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著頭,另一只手在手機上劃拉著,極其熟練地點進了某個貼吧之中。

嗯?這個有點意思。

他興致勃勃地點進去, 還沒看兩個字,耳邊就飄來絮語般的吟唱。

嘟嘟嘟嘟嘟……

聲音似乎從樓道傳來, 生日歌的曲調經過一整層樓的傳遞消去不少,只留隱隱的低吟。

青涿側頭,小孩出門前沒有關門,閃爍著燈光的樓道綠漆陰陰,生日歌的聲音似乎在漸漸放大,好像是發出聲音的活體正在往樓道上爬行。

黑發青年不知為何打了個寒戰,往日走過無數回的樓梯竟然讓他產生了些許畏懼。

“媽的。”惡狠狠地罵了句,他起身把門重重關上。

一道厚厚的木門卻沒能為隔音起到任何作用。

陰魂不散的生日歌仍然縈繞耳邊,如同揮之不去的附骨之疽。

青涿腳步踉蹌著後退兩步,總迷蒙撩人的桃花目也睜大起來,惴惴不安地聽著那道生日歌在自家門口停住。

他的思想像是被浸到粘稠的泥漿中,遲鈍茫然地想著。

誰,誰過生日?門外的是誰?

“咚咚咚。”一陣平穩有節奏的敲門聲驀地在跟前響起。

心口猛然一跳,舉著手機的清瘦手腕微微顫抖,青涿後退兩步。

“……爸爸,開門。”小靈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青年攥緊了手裏的手機,指骨微微泛白,猶豫著開了門。

門外果然是個子矮矮的小靈,他手上提著一提塑料袋,裏頭裝著兩瓶啤酒。

“臭小鬼,就你嚇我是不是?!”青年恰才又驚又怕,這會子氣得臉頰泛紅,沒輕沒重地就一手揪住小孩頭頂的黑發,將其扯進屋內。

“一會兒再收拾你。”他惡氣道。

起了瓶蓋,就著面條喝了兩杯酒下肚,他臉上紅暈更盛,較常人更淺的瞳色泡出更深的迷茫,他拿起子把剩下一瓶酒的瓶蓋也撬開,把啤酒往小靈跟前一擺。

“小鬼,你要不要也嘗嘗?”

小靈吃面條的動作一絲遲緩也無,只當眼前人說的話是空氣。

青涿最見不得這孩子悶聲當葫蘆的模樣,他對酒精很是敏感,一點點低度數的啤酒都喝得頭暈眼花。

他本能地開始生氣,卻又氣得稀裏糊塗不知所為:“你爹都使喚不動你了?過來。”

小孩這回有反應了,他擡頭看了眼青涿,拒絕意味十足地把桌上的酒瓶推遠開。

青涿更生氣了,他自己搬著椅子挪到小孩身旁,一手攬住他的肩膀禁錮住動作,一手握住酒瓶直往人嘴裏送。

動作幅度太大讓瓶中燦金色的酒液灑出來些許。小靈的嘴被瓶口堵個正著,猝不及防之下一口嗆著。

“咳咳咳!咳咳——”他難受地嗆咳出來,但男人手上還在持續往他嘴中灌酒,把他嗆個昏天暗地。

啤酒度數再低也終歸是酒,嗆得喉頭與鼻尖火辣辣地疼。窒息的痛楚逼得小孩劇烈振動,胳膊在空中揮舞,打到了冰涼的酒瓶。

“啪啦啦。”

玻璃酒瓶摔在地上,從瓶身處碎裂開來,細小的玻璃渣飛濺,地板也淌了一大片酒液。

青年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怒不可遏間拎著小孩的前領站起,也不管地上碎渣刮人,直接把小靈踹倒在地。

氣急之時,又猛地隨手抄起冰箱邊上的長柄傘,揚至空中就往男孩身上揮打。

第一下打在小臂上,第二下打在肩頭。

正要往下揮第三下時,他左額一陣刺痛,被口香糖粘住的思維活躍了一瞬。

不,不對。

不應該打他——

…………

月色朗朗之下,床上安睡的人猛地坐起,胸口急促起伏,勻了好一會兒才平息呼吸。

青涿轉頭往床頭的窗戶邊上看去,目光一滯。

不知何時天色已黑,在暗藍色幕布的天空之下,如熒光般的人間燈火點綴各處。

街邊的路燈通明,店鋪牌頭掛上的霓虹燈管也亮起,除此之外,還有不時穿街駛過的汽車車燈,氤氳著把整座城市都微微照亮。

白天裏看不見的“人”出來了。

黑影在街道上穿行,離得太遠看不清具體行動軌跡。青涿視線向近處移去,落目到與這棟樓挨著的另一棟樓上。

暖黃的燈光從窗內洩出,一道影影綽綽的人影在裏頭晃動。忽然間,它就像感受到了青涿的視線一般,緩緩朝窗口靠近,那道黑影也越來越凝實。

“刷”一聲迅速拉上了窗簾,青涿在昏暗的床褥中伸手一摸,摸到了手機。

摁亮一看,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就在視線駐留的一秒內,時間忽的流淌到了零點零零。

於此同時,一條通訊信息從屏幕中跳出,房間的房門也被敲響。

“叩,叩,叩”三下扣門,每聲之間的間隔不長不短。

青涿將信息劃開,是來自江湧鳴的。

「夢醒之後,躲起來藏好」

無頭無尾,只有一句警示般的話。

青涿猛地擡頭,視線在房間內轉了一圈。

“叩,叩,叩”門外等待之物又機械地叩了三下房門。

這回,青涿還聽到了一點黏膩的水聲。

像是有什麽濃稠的液滴脫離了整體,被重力拉扯著“啪嗒”滴落在地板上。

……房間內能藏人的,除了床底就是衣櫃。

可一旦躲到這兩個地方,就相當於把自己的後路鎖死了!

對了,空調外機!

青涿精神一振,他轉過身又把窗簾拉開——

然後猛地與一個淌著血的慘白人臉打了個照面。

它四肢扭曲,整個軀幹都緊緊貼附在玻璃窗上,瞳孔被紅血溢滿。

是剛剛窗前那個鬼影。

它貼在窗後,透過窗簾的縫隙,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腹背受敵之際,心跳加速的青涿卻忽然冷靜下來。

不對,剛剛的夢境完全被動無法掌控。這種情況下踩了雷也不應當面臨死劫。

他目光抓到了某物,心裏有了計算。

六下扣門聲過後,房間內陷入一片黑暗與死寂,在夜深人靜的安眠時刻,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扭開了房門。

“吱——”

客廳並沒有開燈,因此房間內的光線沒有亮起分毫。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泥濘的黑暗中走進屋內,腳步輕微無聲。

他的背脊洇紅一片,後腦也被劈開一個口子,暗色的血珠順著發尾滴下。

而房間的主人已經不在被褥之中,空蕩的床上只有一個方正的盒子。

走近看來,盒子裏是一個圓乎乎的蛋糕。

身影遲鈍地往蛋糕走去,生銹壞死的鼻腔似乎從溢滿房間的血腥味中抓到了一抹芒果混著奶油的清甜。

它站在床前,血紅與壞戾的視線落在蛋糕之上,目光冷漠空洞。

開門聲就在這時從身後響起,一陣微風撫來,溫熱的軀體突然將它擁在懷中。

屬於父親的清泠聲線吹拂在耳側。

“小靈,生日快樂。”

血腥味被包裹住自己的皂香驅逐,“小靈”僵硬的肢體動了動。

“爸……爸?”

它的聲線嘶啞可怖,將非人的現實明擺在了臺面上。

可青年卻像是完全沒意識到一般,半蹲著把下巴擱在它肩頭,與它親昵地蹭著臉頰。

身為鬼怪天生帶有的戾氣與殺意一股腦向它侵襲而來,卻又在青年的嗓音中潰散而逃。

“小靈又長大一歲了。”他像個尋常父親一般感慨著,“真快啊,過不久就能長得和爸爸一樣高了吧?”

暗得閉眼與睜眼毫無區別的房間裏,青涿絲毫不知,自己懷中緊緊貼著的是怎樣一副軀體。

或者說,即使知道,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繼續當一個溫柔的爸爸。

此時的“小靈”早已沒了人樣。但凡露在外頭的皮膚,皆是潰爛流膿,腫脹成醬紫色的頭部更是慘不忍睹。

血色的眼球往臉上淌著紅淚,一道利器的撕裂傷口橫貫面中,皮肉外翻,傷口泛黑。

“爸爸給你買了最喜歡的芒果蛋糕,你自己端到房間裏吃好不好?”青涿輕聲哄著,聲音裏略帶倦意,“爸爸今天很累,不能陪你一起吃了。”

“……好。”刺耳得宛如指甲劃過黑板的聲音答道。

青涿松開雙臂,僅憑微風帶來的觸感,感受到“小靈”提起了蛋糕往外走。

輕風伴著身影卷過門邊,帶上了門鎖,哢噠一聲。

房間又陷入了一片安靜中。

青涿長長舒了口氣,他也是抱著賭一把的心態,所幸異化狀態下的小靈仍然保持理智。

他如釋重負地癱倒在床上,摸出手機給江湧鳴回了個信。

青涿:安全,你呢?

報完平安後他就想合眼接著睡去,臨睡前又突然想到了什麽。

遂又直起身子揭開窗簾一看。

那位貼在玻璃窗上四肢彎折的鬼女士已經消失不見。

最後一枚石頭也落下,青涿安下神來,閉了眼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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