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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還愛周賀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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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還愛周賀南嗎?

當晚, 林縵在高中同學的微信群裏看到了一個新入群的賬號,叫做PEARL,頭像是艷陽下的大雪鋪滿整座山。

她根本不用問,就知道對方是方靜姝。想當初, 這個名字還是她們兩個一起想的。

高中時代不及現在網速發達, 手機又常常被老師統一看管,於是有大把課餘時間研究些有的沒的的東西, 星座、血型、綽號、簽名。有一回, 她們受課本影響, 發現許多大作家都會從自己的名字中找尋靈感起筆名, 於是照貓畫虎, 研究起了各自的筆名。

“我可以叫‘爭朱’。”方靜姝寫下兩個字,英姿颯爽的感覺撲面而來, 她很滿意。

林縵則拿筆在下面寫上“珍珠”:“不如直接叫這個。香奈兒的摯愛。”受方靜姝熏陶, 林縵對奢侈品了解不少。

“我不要!”方靜姝拿黑色記號筆將“珍珠”全部塗掉, 她撅著嘴憤憤道,“好像民國童養媳, 土死了。”

“好好好, 我的錯。”和周賀南一樣,林縵也無法抵擋方靜姝的撒嬌。

方靜姝重新開了一頁,一邊轉著筆一邊說:“讓我來想想, 你該起什麽名字呢?”

“我的名字可沒什麽發揮餘地。”

“木、林、絲、曼、日、四、又。”方靜姝邊寫邊念, 她忽然找出了可以組合的字, 說道:“你可以叫‘絲木’啊, 絲木思慕。”

什麽兒女情長的名字, 林縵皺著眉毛連連拒絕:“好像發春少女啊。”

“那就用英語, Smoon。”發音的時候, 方靜姝粉色的嘴唇撅起又彎上,少女嬌俏大概就是眼前模樣,林縵再度自愧不如。她扁扁嘴,退讓道:“除非你叫Pearl。”

“叫就叫,我明天就跟英語老師說,我改名了,叫Pearl。”

沒想到,她會將這個名字沿用至今。

林縵對著方靜姝的頭像發呆,那片雪好像下在她心上。她怎麽會回來,周賀南又會發了瘋一樣地去追她嗎?

追就追吧,只要他記得上班就行。

穿過兩扇門,周賀南的臥室,某人同樣浮想聯翩。他白天睡得太多,現在只能對著手機滑上滑下。方靜姝進群的消息,他看到了,但僅限於看到。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追逐是有閾值的,他不可能永不停歇。

他不禁朝門口望了望,林縵睡了嗎,這次方靜姝回來,她會怎麽想。還是說,她什麽都沒想。

重逢,比想象來得更早。

方靜姝和林縵不愧是少女時代的摯友,審美一致,喜好一致,連做志願者都趕在一家醫院一個時間。

“好久不見。”方靜姝大方伸手,好像恩怨成雲煙。

她也伸手。隔著漫長歲月,兩只手再次交握在一起,一個膚質白皙,一個指節修長,一個戴看不出牌子的珍珠手鏈,一個戴積家約會系列手表。

白與紅,短暫接近,無限分離。

說不出心底究竟什麽滋味。

一小時的志願活動,林縵不在狀態,全程機械化地哄著一個大人不在身邊的孩子,到結束也不曉得孩子的名字。

“有時間嗎?”脫下志願者背心,方靜姝發出邀請,語氣爽朗而灑脫。聽說她有學心理學專業,還在各個國家周游閱歷,看來作用不小,很難看出從前她身上敏感而局促的氣質。

林縵正在消毒洗手,她關了籠頭,沿著方靜姝的裙擺往上看,淺金粉色很襯她的標準鵝蛋臉,顯得睫毛更加茂密,笑容更加可人。幸好這裏沒有鏡子,林縵不必在鏡中看出兩人的天差地別。

拒絕這一次還會有下次吧,林縵於是點點頭。

雖然是方靜姝邀請,但最後卻是林縵定的地點。

“上海的變化可真大啊。”方靜姝撐著臉看向窗外。她剛回國,對上海早已不熟悉,舊的店面有些倒閉有些遷址,新的網紅店鋪琳瑯滿目,卻不知道是真好吃還是真營銷。這一切匯合在一起,只讓她覺得迷茫。

“這家的抹茶瑞士卷好像不錯,你要不要嘗嘗。”林縵無視方靜姝的文藝腔,將菜單推到她面前。其實就算和她一樣,天天年年囿於上海,也未見得有多了解上海。比如這家常來的居酒屋,她也是隨手一查,才知道供應下午茶。

方靜姝不免驚訝:“你居然還記得我喜歡抹茶。那我們再來兩個草莓大福吧,你看,我也還記得呢!”她的口吻像極了失散多年的老友相見,活潑快樂,又帶一點點“你怎麽這麽多年都不來找我”的責備。

林縵沒她這麽瀟灑,恩怨的大山橫隔在她們中間。她將菜單還給店員:“我要一杯熱拿鐵。”然後轉頭拋了個眼神給方靜姝。

“美式就可以。”

“你在減肥嗎?”店員離開後,有一陣冷清,林縵盯著日式原木餐桌隨口問道。

方靜姝搖搖頭:“日式點心偏甜,我得喝點苦的中和一下。”

“哦。”林縵真的很不擅長聊天,她甚至不自覺地想拿起手機掩飾尷尬。

“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我?”方靜姝一下子點破,“你知道我剛才叫你的時候,你眼睛裏寫著什麽嗎?”

“出乎意料。”

“才不是!”方靜姝氣憤地嘆了口氣:“你明明就是後悔,十分後悔。你大概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要看到我。”

她這一發火,林縵立馬將她和從前的摯友形象重疊在一起。

“額,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林縵坦誠。她很明白自己愛逃避的性格,明明遇到難題、遇到棘手的合作案她都能激流勇進,可一旦和私事有了關聯,她就會下意識退縮。為表歉意,林縵主動將店員送來的美式端到方靜姝的面前,說道:“對不起。”

這句話,她有很多次都想當面對方靜姝說。第一次,應該是和周賀南戀愛後,明明她曾信誓旦旦,絕對不會和周賀南在一起,結果扭頭就和周賀南甜情蜜意。第二次,應該就是給方靜姝介紹了一個沒心沒肺的男朋友,害人心碎。

“如果是為了周賀南那就沒有必要。”方靜姝的勺子在鑲金邊的咖啡杯裏搖啊搖,“我和他分手之後你們才在一起。而且當年還是我先找到新男朋友的,我要整天懷恨在心,那不就成了bitch了。”

“……”

“不過你要是為了和我絕交的事情對我道歉,我可以接受。”

“當年鬧成那樣,我怎麽跟你繼續當朋友啊。”何況那時候林縵是真的喜歡周賀南,不願繼續辛苦偽裝。

“那你可以把我從周賀南手裏搶走啊。我們繼續當閨蜜,讓他該去哪兒去哪兒。”不愛了,不痛了,方靜姝隨隨便便開起玩笑。

林縵被逗得笑出來,說話也不再過於嚴肅。

“林縵,其實我才應該向你道歉。”

是不是角色有誤,林縵楞在原地,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上個月才知道,那次割腕之後,我媽故意跟周賀南說是你存心介紹我認識壞男人,是你用手段不讓我和周賀南在一起……應該還捏造了很多你的壞話。對不起!”方靜姝垂下腦袋。她這次回國,有一個任務就是將這件事好好解釋。她已經釋懷,不想因為自己再惹出事端。

林縵還停留在震驚中,她想,難怪周賀南當年信誓旦旦地往她身上潑臟水,原來他以為自己看到了事實並且深信不疑。

“沒事,反正過去了。”林縵輕巧帶過。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拿鐵,大半張臉被遮去,再露出時,看不到任何激烈情緒。或許是時間久遠,或許是感情淡了,林縵自己都很意外自己的表現,既沒有暴跳如雷,更沒有抓著方靜姝的衣服去質問。

畢竟結局已經寫好,其中是非曲直也沒必要非得辯個明白。

方靜姝同樣沒有猜到她會這樣平靜,她試著問了句:“你和周賀南現在還好嗎?”

“周賀南多喜歡你,你不知道嗎?”林縵反問。

被問到的方靜姝不敢再說話,她從來沒說過,她其實一直有點害怕林縵。她有一種別人身上沒有的堅忍與堅決,你不知道什麽是她的底線,以為她會“沒事”、“沒事”地說到最後,但就在某一個出乎意料的時刻,她忽然斷袍割義。

好在眼下並不是。

林縵切了一小塊瑞士卷到自己的盤子上,嘗了一口才說:“他喜歡你是事實,怪不了你。”口吻是遺憾惋惜。

方靜姝立馬否認:“不,他現在肯定不喜歡我了。”

“隨便他喜歡誰。”林縵聳了聳肩膀,嘴角笑容卻泛苦。

“你……沒想過離婚嗎?”對於方靜姝來說,愛要得到,不愛要結束,只有愛而不得才痛苦,沒有不愛卻非得在一起的苦惱。所以她不明白,林縵為什麽要撐到如今。

“代價太大了。”說完,林縵指指自己,“我說的是我,周賀南不會有損失。”

“是不是因為我媽……”

林縵搖頭,阻止她自責:“如果當年是我的媽媽說你欺負我,難道周賀南會跟你大打出手嗎?”不會的,她們都知道答案。

“還好快要結束了。或許到時候你可以給我介紹一個外籍男友。”

“……林縵,你還愛周賀南嗎?”女人最懂女人,何況她們還是興趣相投的女人,方靜姝一句話就讓林縵的心漣漪四起。

“實話是——我也不知道。”林縵尷尬地咬了咬牙,“我只知道我和他不適合在一起。”

“等周賀南知道我媽對他撒謊之後,也許……”

“不用了!”林縵拒絕得很果斷。

“為什麽不用!”

“!”

周賀南怎麽會在這裏,林縵看了他一眼,立刻挪開了眼睛。他來多久了,聽到了多少,這些問題都讓林縵不安。

他無視林縵的表情,譏笑著、憤怒著,邁步走來,落座在她身旁。

“你今天還有什麽要說的嗎?”這話是對著方靜姝的。

“沒有了。”

“那我們先走了。”說完,周賀南抓著林縵的手腕,猝不及防地將她拖了起來。

“你別發瘋!”她掰著他的手,想起方靜姝的話,為什麽不離婚,如果從一開始就堅定離婚,現在是不是早就重生了呢。

“是誰發瘋!”周賀南不爽極了,“我被她媽媽騙了,你還不讓我知道!你當我是什麽!”

“知道了有什麽用!”不過就是變成眼前這幅樣子,難道會相親相愛白頭偕老嗎!做夢!林縵終於拍開他的手掌。

“好……”他拍拍手,臉上似笑非笑,“那你們繼續聊,看來我不該來這兒。”

等到確保周賀南的身影離開了居酒屋,林縵才松懈下來,她疲憊地抓了抓頭發,低垂的眼中寫滿迷茫。

“對不起,我不該叫他過來。”方靜姝並不知道他們兩個關系這麽差,看來鄭佳雯口中的都是假象。

林縵不怪她,只是低著嗓子回了一句:“習慣了。”誰讓她下賤,當初知道人家心中藏著真愛還要死皮賴臉往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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