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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我對姐夫沒興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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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敬延與一群族兄弟從族學裏出來,說說笑笑著什麽,旁人少有不恭維他的,無他,趙敬延本來不叫這個名字,雖然也是趙家族人,但家境貧寒,兄弟姐妹一堆,到了啟蒙的年紀了,家裏也根本負擔不起他的讀書所費。

但這個時候他卻被趙家嫡枝看上了,還是嫡枝中的嫡枝,絕了嗣的那個二房。

從此後他不僅是二房唯一的子嗣,長房伯父還當眾說會將二房的產業全部交給他,會好好教導他長大成人,然後他的待遇就與長房的那幾個哥兒一般無二了。

這如何不叫人羨慕嫉妒,但這也是羨慕嫉妒不來的,於是不如他的人便都撲上來給他拍馬屁討好他了。

今年趙敬延已經十五歲,因為數年養尊處優的生活,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對於自己的新身份,也早已適應得很好,仿佛他出生後就是二房的孩子一般,至於從前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也常有送去一些銀錢衣食補貼他們,免得別人說自己攀了高枝就忘了生父母。

至於如今的那個姐姐,他是一年到頭也想不起幾次的,也就逢年過節見幾面。人就養在長房後院之中,平時實在沒什麽機會見面,也省去了他許多麻煩,他也不想天天喊個陌生女子叫姐姐啊。

於是當黃杏攔住他,說姑娘病重要見他的時候,他蒙了一下,脫口而出:“哪個姑娘?你是誰家伺候的?”

黃杏沒想到這人攀著二房過上了好日子,卻把自家姑娘忘得一幹二凈,心裏也是氣憤,話語中就帶了一點怨氣:“還能是哪個姑娘,是延少爺您親姐姐啊!”

“我親姐姐……”趙敬延剛想說我親姐姐哪用得起這麽好的丫鬟伺候,然後他終於轉過彎來,想起這說的是誰了。

“原來是姐姐啊,但我身為男子,就這麽去見姐姐不合適……”他尷尬說道,一言一行都聽伯父的,伯父在外為官,他就聽其他長輩的,不年不節去見趙靜月,這種事還得請示一下才行。

誰知道這丫頭嘴皮子也刁:“延少爺和姑娘如今可是嫡嫡親的姐弟,姐姐病重相見弟弟一面,要什麽不合適的,還是說延少爺其實並沒有把我們姑娘當親姐姐?”

周圍圍觀的同窗等人便用古怪的目光看著趙敬延,趙敬延羞愧不已,臉都漲紅了,趕緊對趙靜月表了一番身為弟弟的關切之心,然後叫黃杏趕緊帶路。

……

這時榮亞房中已經圍著不少人,長房的老太太,同樣也是趙靜月的祖母周氏,長房主母徐氏,還有三房的人,以及下頭幾個姐妹,而趙靜淑正是被訓斥的那個。

徐氏厲聲訓斥趙靜淑:“你沒事來你妹妹屋裏耍什麽潑,將你妹妹嚇成這樣,這要是有個好歹,叫我如何對你父親,還有你二叔二嬸交代!”

徐氏一邊是做戲給婆母周氏看,一邊也是借機會向趙靜淑出氣,這丫頭自打她嫁進來,就沒給她什麽好臉色看。

她一邊罵,一邊悄悄覷婆母的臉色,見她一臉肅然,微垂眼眸,心裏就發慌。

她這婆母也是高門大戶出來的,這麽多年更是在趙家養出了一聲其實,她在她面前,說句難聽的,就像宮女在皇太後面前似地戰戰兢兢。

好在老太太常年吃齋念佛,她一個月也就能見著幾次罷了。

趙靜淑跪在地上抽抽噎噎:“我沒想到她那麽不禁嚇……”

三房的太太就說話了:“月兒驚得嚇你就能朝她臉上潑茶了?淑姐兒,你也是十幾年的規矩學下來的,是那個教習嬤嬤教你這樣的規矩的?”

三太太說著睨了趙靜淑一眼,眼裏滿是不屑。她對趙靜淑不滿已久,作為嬸娘,對一個侄女不滿似乎不好聽,但實在是這個侄女太能折騰了。趙家嫡枝這些姑娘,除了大姑娘趙靜寧年紀大些,今年已有二十二,下邊年紀都差不多,最大的二姑娘今年十六,三姑娘趙靜月也是十六,下面嫡女庶女十五的十四的更是一堆,都是要說人的年紀了。

偏偏這個趙靜淑這個瞧不上那個瞧不上,親事遲遲定不下來,她沒定下,底下的妹妹更沒有越過姐姐說親的道理。

三太太自己兩個女兒,一個已經十五,即將及笄,一個也十四,被趙靜淑壓著,她也沒法明著給她們想看,可把她愁壞了。偏偏大伯兄在外為官,沒時間管這個女兒,徐氏是後來進門的填房,也管不了這個繼女,老太太又不管事,硬是被趙靜淑用各種借口拖到了今天,三太太能不看趙靜淑不順眼嗎?

三太太對老太太周氏說:“娘,我看二丫頭就是被慣壞了,哪個姑娘家對自己的親事諸多挑剔的,這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自己置喙的道理?今年二丫頭也滿十七了吧,寧姐兒這個年紀早嫁人了。”

周氏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三太太一眼,看得後者訕訕一笑,又看了看臉色發白的趙靜淑,對徐氏道:“徐氏,你修書與老大,讓他速速定下二丫頭的親事,他回不來也不要緊,看看任上若有合適的人家也可。”

這就是要把趙靜淑遠嫁出去的意思了。

他們這可是南方最富饒的地方,而大老爺目前就任的地方在北方,離這迢迢千裏,且遠遠不及這邊,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大家族。

三太太一楞,繼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讓這趙靜淑挑來挑去,本地的高門望族她看不上,想必外地的她應該很歡喜。

她這婆母看似什麽都不管,但心裏頭可清醒著呢,趙靜淑那點心思她能不知道,這盼著長姐早死,自己好去接手姐夫的心思,也著實歹毒。

趙靜淑臉色唰的一下慘白了,去抱周氏的腿求情:“祖母,不要,我不要遠嫁,祖母我再也不敢了,我嫁周家,嫁齊家,哪怕張家宋家也好啊祖母!”

聽到她這話,屋內的人都有些楞,聽趙靜淑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會兒就願意嫁了?還“哪怕張家宋家”,張家宋家也是本地望族,在她口中倒成了“哪怕”的選擇了。還有老太太娘家的周家還有齊家,這可是比趙家還略高一等的門庭,是想嫁就能嫁的進去的?

這話說出來也著實是……可笑。

便是老太太自己都微微搖頭,這個孫女早就長歪了,遠嫁出去也好,省得給娘家惹出禍事來。

她微一擡手,身邊伺候的老嬤嬤便利索地把趙靜淑扒開,堵住嘴拖了下去,那利索勁跟拖犯了錯的下人也沒什麽兩樣,弄得屋裏人都噤若寒蟬起來。

周氏道:“你們都散了吧,這裏有徐氏看顧著就行。”她說著朝三兒子看了眼,“劉家那邊,且先歇了。”

三老爺一楞,慌忙低頭應是,即便心中對此有很多話想辯解,但在母親面前,他是半個不字都不敢說的。

其餘人都走了,周氏也把徐氏單獨叫到一邊,問她:“大夫說三丫頭雖是受了驚嚇,但病得如此重,主要還是因著連日來憂思郁結,我問你,劉家那事,她是不是不願意?”

徐氏一楞,忙說:“沒有啊,她沒說不願意啊。”

“那她可是親口說了願意了?”

徐氏訕訕:“那倒也不曾。”

周氏淡淡道:“三丫頭自小沒了父母,養在長房這邊,什麽時候不是長輩說什麽她便應什麽,這孩子可憐,大郎來信說得振振有詞,我便也應允了,看來這孩子心理還是不願的。”

她長嘆一聲,徐氏不敢隨意借口,只訥訥聽著。

周氏說完這些也不再說什麽,又進去看了一會兒燒得面紅耳赤的榮亞,讓徐氏照顧好人便走了。

徐氏松了口氣,心裏又糾結起來,所以還要不要備嫁了?她還要不要準備了?

轉念一想,婆母都親自發話叫三叔那先歇了,那她這肯定也得跟著歇了,這是婆母的命令,老爺肯定不能怪她,且二姑娘註定要遠嫁了,三姑娘這事不成,劉家也沒二姑娘什麽事,她還有什麽好愁的?

這樣一想,便高興了起來,把貼身嬤嬤留在榮亞院裏,又加派一些伺候的人手,便回了主院,無事一身輕,她也樂得不麻煩。

裏屋,榮亞睜開眼,聽到趙靜淑就這麽被處置了,她有些意外,不過也不同情,趙靜淑對委托人是嫉恨,也不知道私底下怎麽詛咒,對她直接潑茶水了,敢這麽橫,那就得承擔得起後果。而且不過是遠嫁罷了,原先軌跡中,委托人不就是“被遠嫁”去了北方,這還是對於委托人來說,表面上能夠得到的最好的歸宿了。

這麽看來,委托人的祖母挺雷厲風行的,可她越是厲害,越不可能不知道趙大老爺、三老爺他們對委托人的處置,但她卻聽之任之,最後委托人慘死,還是一屍兩命,悄無聲息地從劉家內宅裏消失,趙家這邊也跟完全不知道一樣,對他們來說,趙靜月就是嫁去了北方,劉家內院的那個,就是一個陌生人。

大伯三叔也罷了,侄女再親親不過自己的孩子,可是周氏來說,趙靜月也是她孫女,和其他孫女是一樣的,就因為父母早亡,連這個祖母也不再一視同仁嗎?

她躺在床上想著,就聽青蕊說延少爺來了。

她讓青蕊扶自己起來。

一個少年被黃杏領了進來,一同進來的還有徐氏留下的嬤嬤。

“三姑娘可算醒了,我去稟告夫人。”

榮亞咳了兩聲:“嬤嬤不必驚動伯母,我就是有幾句話與弟弟說。”

她病倒才一兩個時辰,整個人就好像病了許久一般,憔悴不已,看著也是可憐,但這麽想著嬤嬤還是去讓人告訴徐氏,人已經醒了。

這屋裏很快就只剩下榮亞、趙敬延兩人,青蕊黃杏也退到了外屋。

趙敬延滿身不自在:“姐、姐姐身子可好?”

榮亞靜靜看著她,忽然捂臉哭道:“我不好,你可知道,大伯父給我安排了怎樣一樁親事?”

趙敬延一臉尷尬:“伯父給姐姐安排的,想必是最好的。”他暗暗撇嘴,難道是對親事不滿才又是病又是找他的?可找他能有什麽用,還指望他為了她去忤逆長輩?

他才這麽想著,對上榮亞的眼睛,忽然就像被什麽蠱惑了一般,腦子裏的想法一滯,完全被一種截然相反的想法占據,他憤然道:“伯父怎能如此草率,姐姐是我們二房唯一的嫡女,何等珍貴,怎能草草安排了人生大事?姐姐到底怎麽回事你跟我說,弟弟給你撐腰!”

他咬牙切齒的,好像瞬間被雞血澆了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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