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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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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第二天她給張海東打電話,撒了個小謊,說檀祁最近忙,飯先暫時不吃,但已經表示對他的項目感興趣,想要一份詳細的商業計劃書。

還給他畫了一張大餅:等他看了資料,團隊進行詳細評估,那下次吃飯就是簽投資協議的時候。

張海東挺配合,掛了電話沒一會兒,他的助理加了她,並傳給她一份計劃書。想來是早有準備,正到處拉投資。

她詳細閱讀了資料,特別是財務報表,資金流動表和臨床試驗分析。看來真挺缺錢,估算還要幾千萬投資才能順利推進。

她現在不禁想,就為了進張海東的公司,真的要替他拉投資嗎?值得嗎?她可不要助他一臂之力,送他上青天。

除非作為投資人進入後,成為董事會一員,再想辦法得到他犯罪證據,送他坐牢。一步一步蠶食他的公司,繼續父親未盡的事業。

那麽可行嗎?她之前只是想進入核心團隊找證據,但計劃沒有變化快,張海東一點不好糊弄。那她能不能順水推舟,做更遠大的計劃。

想了大半天,覺得可行。但實行起來又太難了,顯得她異想天開。她一個搞科研的,對商業投資一竅不通,除非檀祁願意幫她。

又回到最開始的難題,檀祁只要她做賢妻良母。

她蜷在沙發裏,咬著指甲,焦頭爛額。這時候想起了修泉,只有他知道內幕,也只有他能商量了。

於是撥通了他的電話。她沒存名字,以防檀祁看見,但號碼早就爛熟於心,迅速按完數字鍵。

那邊響了很久都沒接,大概在忙,她要掛斷時,電話通了。他問怎麽了。語氣輕柔。

她楞了楞,竟然有種受了委屈後,給家人打電話的慰藉之感。

“你在忙嗎?”

修泉看了眼會議室,“還在開會,一會兒我給你打回來,好嗎?”

她整顆心都穩妥了,說了聲好。掛了電話,一邊看計劃書,一邊等他回話。

修泉回到會議室,最近一直在檀祁公司辦事,推進並購的法務方案。

檀霜問,誰的電話,非接不可。修泉笑笑,說了聲抱歉。檀霜很不喜歡會議被打斷,但修泉是熟人,她願意格外開恩。便半開玩笑地說:“下不為例啊,以後就算老婆生孩子也不準接電話。”

等會開完,檀祁叫住他,問:“晚上有沒有空,想請你吃飯。”

修泉笑:“你是老板,我給你做事是天經地義,請我吃飯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奚涓想給你介紹女朋友,是她同學。”

修泉收拾文件的手頓了一下,回道:“還是別了。”

檀霜笑了起來:“真是沒眼力見兒,剛才肯定是女朋友打的,還不敢當著我們的面接。”

檀祁盯著他,皮笑肉不笑,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修泉思索片刻,不做正面回答,只說:“別逗了,我一會兒還有約。”

檀霜不依不饒:“約客戶還是約情人?”

他笑而不語,檀霜更來勁,“給姐透個實情,到底是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修泉啞然失笑,擺擺手走出會議室,不再跟他們逗樂子。

到了地下停車場,他回撥電話,奚涓很快接起,在電話那頭跟他簡略說了情況。

他說:“你把商業計劃書帶上,我好好看看再商量。”

“那我傳給你。”

“不能見一面?這麽大的事,你覺得在電話裏說得清楚?”

奚涓想想也是,便跟他約好地方,就約在他的公寓。地址發了過來,她收拾整齊,打車過去。

她還沒駕照,這幾年太多風波,她沒把時間浪費在考駕照上,幾乎都用在解決問題和鉆研學習上。

修泉的公寓蕭瑟得要命,不是寒酸,是大而空,一看就是不常回家的單身漢風格。

兩百多平的大平層,裝完就買了一張床,一張沙發,一張茶幾,一張桌椅。這不是極簡了,是北極雪洞,蟑螂來了都得連夜跑路換一家。

走進玄關,他主動接過她的包,她也極其自然遞給他,走進客廳打量。

她問:“家具還沒買齊就住進來了?”

“買這麽多家具幹嘛?落了灰還得擦。”

她走進開放式廚房,有島臺,冰箱,烤箱,抽油煙機,洗碗機什麽的,但不能做飯,沒有鍋碗瓢盆,沒有油鹽醬醋,就像個廚房樣板間。

“你媽也不來幫你添置東西。”

他說:“他們不知道我有這套房子,有時候就想一個人清靜清靜。”

她撐著大理石島臺,笑意吟吟地看著他,“清凈過頭了,像和尚廟。”

本來只是毫無意義的對話,他卻覺得幸福又遺憾。

遺憾的是只能這麽看著她,他們甚至都沒正式分手,再見時卻成了無法接近的關系。想起曾經的纏綿時刻,他多想走過去抱住她,把她壓在島臺上,去傾訴自己六年來的愛意。

因為不告而別,因為虧欠太多,她成為了他的執念。

他別開目光,說:“把文件給我看看。”

他們坐在島臺邊,奚涓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文件給他看,順便說了說自己的計劃。她想要得到大額投資,獲得董事會席位,通過持股獲得公司決策權。

修泉打趣她:“兩天不見,野心越來越大。”

“我也只能投石問路,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先進公司再說。說實在,我挺看好這個項目,畢竟是爸爸大半輩子的心血。”

“檀祁不幫你?”

她垂下頭,興味索然地說:“我不指望他,我想自己拉投資,要實在不行,你借我點,我再貸款。有貸款投資的嗎?”

“這不好辦。”

奚涓咬著唇,艱難開口:“我會還的,而且以後分紅都是你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比起天使投資人,張海東可能會更傾向於要檀家來投。他們實力雄厚,資金充足,人脈廣,一旦有他們助力,別說幾輪融資了,上市都有可能。他之前可能根本沒想過他們會看得上自己。你不就正好送上門了,給他希望,成了他的門路。”

他指著財務報表,繼續說:“你可以看看他公司創立前期,都是天使輪,全是個人投資者,所以現在才有些捉襟見肘。都要開始 II 期臨床試驗,A 輪融資還沒有完成。”

奚涓說:“原來如此,你也懂這個?”

“我在美國選修了商科,現在也在做金融方面的法務咨詢。”

奚涓真覺得自己找對人了,既然這樣,那張海東一定迫切地想要完成 A 輪融資。

她思忖片刻,忽然一拍桌,站起來說:“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非常怕我撂擔子走人,因為我是他接近檀家的唯一機會。畢竟他現在的業務,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越說越興奮,繞著島臺走:“他根本就是在 PUA 我,搞得好像很勉強,其實非常需要我這門路。那我可以反過來挑選他,說他的計劃書不行,他只能讓我進入團隊,幫他重新完善投資計劃。”

修泉目光就沒離開過她,跟著她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按理說是這樣,在談判中,這叫反制策略。”

奚涓忍不住笑,“這老不死的,差點被他唬住。”

她心情大好,準備明天就去跟他對線。

“準備走了?不請我吃頓飯。”

拜身邊人所賜,她很久沒這麽開心過,這頓飯必須要請,就想著在家做飯,也能給他添置點東西。

公寓附近就有大型商場,四樓有專門賣廚具的店,一走進去售貨員小姐就熱情推銷。

她挑挑選選半天,不論問什麽,修泉都說,你看著辦。

售貨員一看,肯定是新婚夫妻沒跑了。一定才裝修了新房,來挑選新廚具。只要抓住妻子的心就行,丈夫只是個付款的工具。於是不遺餘力地給奚涓推薦。

她經不起別人軟磨硬泡,選了一套店裏最貴的不銹鋼鍋具,一套碗碟套裝。修泉問,夠了?

她點點頭,“夠了,我想你廚藝一定不行,每天隨便煮點什麽就行,別整花裏胡哨的。”

售貨員說:“要不再添個烤涮一體鍋,沒事可以在家煮火鍋烤肉,過二人世界,很有儀式感的。”

修泉看向她,分明是要她拿主意。連售貨員小姐也殷切地看著她,堅定認為她是一錘定音的家主。

她應該斬斷這樣的暧昧,直接說,以後等你有女朋友了再買。

可她沒那麽說,沒必要掃興,她需要他的愛意與歉疚。

她搖搖頭,“算了,拿不下。”

買好東西,去了負一樓生鮮超市。她在前面選菜,他在後面推車。

彎腰挑選冷櫃裏的蔬菜時,一縷發絲落下,垂在臉頰,冷櫃白森森的光映照在她臉上,將她白瓷一樣的皮膚照得發亮。

她渾然未覺,盯著各式蔬菜,認真思考菜式,溫柔美好得似一支水蓮,不勝涼風的嬌羞,易折易碎。

她問了一句,你不吃洋蔥對不對。他說是。又自言自語起來,那咖喱不加洋蔥可以嗎?

他笑起來,伸出手將那縷發絲別到耳後,說,吃一吃也無所謂。

他們買好東西回家。她將買來的各種調料油瓶放好,圍上廚具店送的圍裙,很快做好一鍋咖喱。忽然驚呼一聲,糟了,忘記買電飯煲和米了。

他們同時笑起來,修泉說,點個外賣就有飯了。

奚涓看了看鐘,七點了,再等下去恐怕八九點才能走。她說:“你吃吧,記得吃不完的放冰箱冷藏,可以吃兩三頓,我得走了。”

他說:“我送你。”

“不用送,我打車回去。”

“檀祁要回來了?”

她楞了楞,以為他們都心照不宣地刻意不提檀祁。

她解開圍裙,不言不語地收拾東西。

他沒再說什麽,送到門口,她又叮囑一句記得放冰箱。

等人一走,他沒動咖喱,純粹是沒胃口。接著倒了一杯紅酒,喝了兩口,沒滋沒味,也倒進了水槽裏。

攤在沙發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在她離開的日日夜夜裏,都從未這樣空虛過。

明知道她早就變了,學會隱藏,心機深沈,讓他捉摸不透。可還是沒法苛責她。變成這樣,難道沒自己一份功勞?他很清楚,奚涓對他的感情不再純粹,那對檀祁呢?她為了什麽跟他在一起?至少不應該是為了愛。

他看得出來,這麽多年來,她失去的不僅僅是雙親,還有她愛人的能力。

這麽一想他既心疼又慶幸,檀祁還不如他,恐怕得到的感情更不純粹。

所以一直在糾結,要不要跟她說說檀祁的事。

今天他察覺出檀祁一定知道了些什麽,要不也不會平白無故地說奚涓要介紹自己同學給他。

他看得出來,奚涓絕沒有要介紹同學給他的心思。

他懷疑檀祁在試探,在警告。

於是故意說得模棱兩可,就是為了讓檀祁去懷疑,去猜忌。

這樣挺好,就讓他們的嫌隙越來越大,大到他可以乘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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