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才人們還跟宮人們收錢?

關燈
第182章  才人們還跟宮人們收錢?

這日子, 之前是怎麽想的,日後便怎麽過。

鳳棲宮的打理人,還是那個年弱體衰的太孫之妻太孫妃。

吳公公的到來, 未令佩梅心思產生波動, 鳳棲宮的宮人看在眼裏, 神情舉止間卻歡快了許多。

三娘欲要找她們一起訓話, 卻被佩梅制止了。

這宮裏,皆是自己人, 不是母妃姑姑給她留下的人,便是她親自挑選的。

她每一個接觸到如今, 令她們自行其事, 培養到如今天這個程度很是不容易,只是她到底不是鳳棲宮的主人, 她們也擔憂前程生死, 不是個個能像三娘楊樹等老宮人一般有著非一般的定力, 現下有了大總管的親近,就跟前路有望一樣, 她們欣喜, 又松了一口氣,對她們是好事。

她們無需去計算未來,計算未來,是她這個太孫妃, 她這個主人的事。

佩梅日日打理宮務, 又幫鳳棲宮內外能動的地方皆清理了一遍, 這時, 春雨已至,日夜下個不停, 鳳棲宮的暗渠明道皆是通的,流水經過,潺潺如流動的冰雪。

這天氣甚是有些冷淡,不似冬天的嚴寒,是冷透中透著些許的芬芳,有種萬物皆在發芽的蓬勃。

佩梅親自去小廚房,用停雨摘來的榆樹嫩芽焯水煎了雞蛋,用紅糖做了發糕,宮裏每個人都能吃上。

鳳棲宮裏的人還是不許大笑,可宮人們眉眼之間多了些許笑意,臉容因笑容而靈動,這陳舊沈重的深宮,就跟它將將被翻新過的新貌一般,透露出了幾許寧靜的輕快來,不再幽愁,不再像一座死去的幽靈之所。

姑姑走了,她帶走了自己,也帶走了她身上皇後娘娘一切的權柄權重,佩梅這日坐在擺放在正殿大門口門檻前的小桌後,外面有綿綿細雨相隨,她搓著因握筆過久而冷硬的手,哈出一口氣,看著她哈出的那口氣氤在空中飄散,消失在細雨的雨幕中,她面帶思索的臉上,透露出了幾分思念。

她不止想起了姑姑,想起了皇祖母,詡兒的母妃,她也想起了父母親帶她去看過的家中長輩,她還親自送過終的師祖爺。

有一天,她也會老去,也許她會老去,但老去,死亡,被後人抹去蹤跡,是每一個人的必經之路罷。

孩子會長大,他們能庇佑自己之時,便是長者消失之跡。

這甚好,甚好。

太孫妃放空自己思緒,想著這與內宮宮務無關緊要之時,一時走了神,卻不多時,有宮人打著那油紙傘提著裙子快步過來,細雨當中看不清人,等人走近了,佩梅看見是之前出去了的三娘回來了。

早間有嬪妃宮裏的宮人來報,說是住的殿裏漏水了,佩梅便讓三娘帶著小宮女去看,記下漏雨處,算好所用的瓦片泥漿,稟到內務府,讓內務府一停雨,就派匠人去修。

內宮年覆久修,鳳棲宮尚且有漏雨處,偌大的內宮,委實沒有幾處完整的宮殿,修是無法大修的,便只能發現一處修一處,往年鳳棲宮便是這般處置的,今年也是如此。

不過,佩梅是小戶門第的女兒,家中也沒有幾個長久的仆人,有幾個不是家仆的仆人進來,待仆人解了一時賣身之憂,攢了錢要贖身而去,佩家也是送錢送人走,仆人住的地方雖小,可也是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家裏祖父祖母皆是心中寬闊仁慈之人,一年四季,他們關愛著家人,也關心著仆人。

佩梅耳濡目染,看著人就想體恤一番的性情便是由此而來。

她受了教訓,自是不會再做那擅自冒昧上前幫人的事來,心中也不存什麽僥幸,但宮務本在她職責範圍之內,她便讓三娘去看嬪妃漏雨的宮殿的同時,順道也把宮人房看了,該補的地方也補一下。

嬪妃的宮殿尚且是發現漏雨了才修,宮人房的屋子,歷來沒什麽人管過,無非是這個宮人得寵,主人給他們換個不漏雨的地方住,三娘聽了她這個吩咐,靜默無聲,因知內情,也沒有勸阻太孫妃。

三娘是皇後的貼身女婢,說來也是好笑,她這個母儀天下的皇後的貼身宮女,住在皇後所住的宮殿,曾經所住的屋子,天上也下過雨。

皇後娘娘為以身作則,鳳棲宮從不浪費銀子修繕,有時屋子確實壞得厲害了,她也只是讓內務府過來,把那壞得厲害的修一修,其它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偶爾吳公公過來,得知此事,主動提出來要修繕,娘娘還要嘲諷他幾句,問公公皇上最近是不是又發了什麽大財,還是抄了哪個的家,把公公問得擡不起頭來。

鳳棲宮如今還有這樣子,還是始央宮那邊顧忌著皇後的體面,就算娘娘不提,也每年過年前,必會來幫著拾掇修繕一翻。

這皇宮,破破爛爛,可陛下住的地方,有的娘娘費了大勁過去住一晚,回來也是嫌棄得很,還會大病一場。

始央宮也是很破的,陛下尚且如此,宮人們哪來的膽說要修一修他們住的漏雨進風的屋子,都是每年熬著,有一些是攢了些銀子,去內務府買些瓦片木頭,自己修理。

也因著如此,宮人視財如命,吳公公也可能知曉為何宮裏的人,但凡有點得勢的,個個皆伸長了手要錢,但從來沒管過……

跟宮裏的人要錢,比跟皇帝陛下要錢好多了,大家皆要過日子。

三娘淋過雨,不好幫她們給太孫妃拒了太孫妃這好心好意,大人叮囑她一定要看好了太孫妃千萬不要讓她濫發善心,可這善心三娘沒法攔。

她也是個下人,她知道淋著雨蓋著濕被子無法睡覺的苦,身上那隔日起來還要幹活侍候主人的疼痛。

三娘過來,跟佩梅請過安,跪坐在佩梅右側的蒲墊上,這廂,太孫妃卻起身走向了殿內一邊的火盆上,提起了比她腦袋還大的水壺……

三娘慌忙起身,小跑著過去把壺提了:“您要喝水,您跟奴婢說。”

佩梅淺笑一記,轉身去擱在殿角的小櫃上拿了兩個杯子,往裏倒了點茶葉,拿了過來。

她讓三娘註水,泡了兩杯茶,又看著三娘把開水壺又放到了火盆上,等人過來,她把熱茶水放到三娘面前,“先喝幾口暖暖身。”

“您的茶葉也不多了,不能老拿給奴婢喝,丁大人要是在,又得說您了。”三娘猶豫著,說罷,末了還是拿起了茶杯,小心輕酌。

等入口的芬芳進入她口間,經喉道沁入心間,她渾身一暖,三娘打了個冷哆嗦,這一下子,她渾身上下似乎皆暖和了。

好茶啊,太孫妃娘家小,可好東西委實多,吃得少,用得精,這便是書香門第的底蘊了。

太孫妃也是如此,看著身形小小,臉龐小小,身上毫無張揚起眼之處,可她沈得住氣,撐得起面,此刻便能還落坐鳳棲宮。

貴妃都進不來的地方,她在這裏,住上都快要有三年了。

三娘喝著茶,原本她只是想喝兩口放下的,可茶燙有溫,能暖身子,不知不覺,一杯下肚,方才發覺,她擱了杯子,苦笑道:“著實是好茶,奴婢有愧,嘴裏嫌棄著,卻是一口喝完了。”

“等下加杯水,第二滾燙水也很喝,稍微涼一涼再喝,先苦後甘,有不一樣的口感* 。”佩梅跟她傳授她的喝茶心得。

“是罷?那奴婢等下試一試,殿下……”

“且說。”

“肖才人張才人所住的佑門殿,主殿的兩個屋子,是有些漏雨了,主殿的正堂右邊的瓦怕是壞了三四塊,洞有點大,這兩天停雨,是得派人上去看一看。”

“至於您所說的宮人房,奴婢也去看了,佑門殿有六間宮人房,有三間在淌水,早沒住人了,另外三間還好,沒有漏雨的地方,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三間屋子,只能住兩人的,有一間最多的,住了八人,另外三間,有兩間住了六人,一間住了五人。”

“佑門殿有這麽多宮人?”佩梅嚇了一跳。

“奴婢找了相識的小姐妹問的話,據說是負責灑掃附近宮殿的十幾個宮人都住在這裏,她們原本的住處都漏雨了,就借住在了這裏,每人每日給……”三娘以拳抵嘴,輕輕地咳嗽了一下,“三個銅子,便可住上一夜。”

佩梅睜大了明亮的雙眼,“給……肖才人張才人?”

三娘垂首,看著空了的茶杯,默認。

“才人們還跟宮人們收錢?”佩梅一時竟不知如何說話。

宮人已是賣身為奴,還需賣上二道才有住處?這是皇宮啊。

太孫妃生在一個需為家奴養老送終的門第裏,聽罷此話,她摸著杯子心不在焉地喝著茶水,半杯入肚,方才苦笑著道:“往年也是如此嗎?姑姑沒跟我說過。”

去年春天姑姑還在,這些事是姑姑去處理的,她知曉宮裏的宮殿爛得不少,但不知底下面的事情已經腐爛至此。

這皇宮,怎地成了這個樣子,她當真是聞所未聞,從未在史書裏看到一個皇宮的後院,主仆們居然活成了如此這般境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