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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要絕殺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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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要絕殺戮了!

三娘默不作聲。

往年也不是如此, 只是宮中完好的屋子一年比一年少,以至到了今天這種境地。

可說不是如此也無甚好說,畢竟到了今天這般境地。

佩梅看了眼三娘的神情, 起身去提壺, 三娘見狀忙跟在身後, “您要作甚?”

“給茶添水。”

“您又忘了, 您吩咐奴婢就好。”

佩梅是忘了,祖母、母親哭她, 哭的便是這般。

她是個柔順的人,她能和人過小日子, 能把小日子安排得井井有條, 卻無法很好地殺伐果斷,周旋於眾人, 她命中欠著這些, 她沒有貴婦的命。

可今天到了這般境地, 她沒有當貴妃的娘娘們的命,沒有她們的樣貌, 也沒有她們的氣度, 那就讓她這處境,大約按著她的性情來,該改的改,不該改的那就留著。

這皇宮有著她這個精打細算的小家碧玉, 是件好事。

如今想來, 皇祖母和母妃同意她與詡兒這門親事, 也是看中的她這出身門第的家風。

這宮裏若是來一個不把小錢放在眼裏的, 嫁了人過不上如意日子就著急生病的,沒幾天也沒了。

她其實也早應該沒了的, 沒人救她,她也要死的。

佩梅跟著三娘提了熱水壺,跟著三娘添好茶,又跟著三娘去熱爐邊還了壺,聽三娘問:“殿下,您跟著奴婢作甚?”

作甚?

佩梅游走的神回來了,道:“三娘,你幫我去箱子裏拿出前年我繪的圖,就是在我那上面寫了‘有情兩心知’的那個陪嫁箱子,你翻一翻,我封了紙皮的,上書‘宮宇’兩字,一共三本,你都拿過來。”

殿下這是有主意了?

“我這就去拿。”三娘匆匆往殿內走。

太孫妃的嫁妝箱子是上等的烏檀木,能避蛇蟲,放在翼和殿不安全,姑姑做主便擡到鳳棲宮來了。

箱子裏的嫁妝早就用得差不多了,裏頭裝的便是那上等的蠶被,也被舍得的太孫妃一床一床地拿了出來,蓋在了姑姑身上。

如今姑姑走了,太孫妃不嫌棄,拿了兩床自己蓋,三娘也跟她討要了兩床,還得了太孫妃一記笑。

太孫妃對丁大人的感激,記在骨子裏頭,她念舊,念情,不枉丁大人臨死之前字字說的皆是對她的保護,三娘跟著這個主人,心是落了地的,也是至死不渝。

嫁妝箱子空了,不過裝滿了太孫妃寫好的宮中記事,丁大人在世時,對這些記事本子看得異常的重要,每次皆是自己帶著太孫妃親手裝進去。

三娘跟過幾次,自是知道丁大人裝本子的習慣,很快找到太孫妃所說的“宮宇”本子,拿了過來。

這廂,佩梅已拿來了筆墨紙硯,叫來了宮人又搬了一個大八仙桌過來,三娘拿著本子過來,道:“殿下,若不搬到殿內來,這還下著雨,下飄雨就麻煩了,這外頭還有風,吹多了怕是要染著寒氣了。”

“我看看這雨。”佩梅要記錄這雨下的短細和時間。

天文的事,她學得甚少,她沒有哥哥般專心學問,能看懂的天氣很少。

這世間萬事萬物,不能勤勉於學,便無法勤勉於業,此話,只要有學生來看望祖父,祖父必會跟人絮叨,佩梅以前不懂祖父為何明知那些師叔伯們不喜歡聽他嘮叨這些,他還要次次說個不停。

到如今,她懂了,懂了便拿起來,做好每一件她能做到的小事,把她曾經學到的東西件件用到實處。

記雨,寫賬,處理好每一件要經她手的小事。

“您記它作甚?”

“記一記。”佩梅不和她說這是在磨自己的心志,隨口回了一句,接過三娘書中的繪冊。

她曾為了討好皇帝陛下,廢寢忘食理過這內宮的花費用度,那時為了討好皇帝,她還削減了鳳棲宮的用度。

如今看來,這和皇祖母曾討好皇帝陛下的行為又有何區別?

皆是為了討陛下的開心,活下去呀。

佩梅打開姑姑指點她畫出來的宮殿布局,她曾為了內宮灑掃的事,畫過宮內的布局,為的是減免人手,減少支出。

這些年宮裏已經不進人了,歸鳳棲宮管的女眷不到六百人,姑姑說當年皇後初掌權時,後宮女眷多至三四千人,當時佩梅聽來還當是陛下不好女色,一心國事,如今想來,到底還是自己當初天真。

五百餘人的內宮尚且要幾個宮仆擠作一屋,三千餘人的後宮,怕是要了陛下的老命了。

“殿下,您有法子了?”三娘見她細細看著布局圖,問道。

佩梅頷首,“開春了,後宮新一年的用度這幾天想必要來了,我打算拿出一些,修一些屋子出來,三娘……”

“奴婢在。”

“明天一等雨停,你便帶我去這歇風殿這邊去看一看。”

歇風殿便是以往宮奴聚焦之地,那裏建著數排宮人房。

“那裏早就不住人了。”三娘提醒道。

“我聽姑姑說過,我去看看那裏的屋子的損壞程度,看看要怎麽建,才能省些銀子出來,一起建能省不少。”

“殿下?”三娘不解。

“這個事情……”佩梅思量著,末了,嘆了一口氣,“再難,今年也解決罷,三娘姑姑……”

“殿下?”

“這雨今天看著不會停了,”佩梅看了看雨,又殿柱旁邊拿了傘,和三娘道:“你和我去趟廚房,拿一點發糕代我去送給吳公公,你見到吳公公了,就和他說,我有事和他商議,另外請他務必來這一趟,我做了些點心,想請他親自拿過去孝敬皇祖父。”

他會來嗎?

三娘的話到了嘴邊,又想起那天來吳公公的神色,便止了話,垂身福腰道:“奴婢這就去。”

“辛苦了。”

“奴婢份內之事。”

吳英陰沈著臉趟水而來時,佩梅還在小廚房蒸著點心,見到吳英進來,她淺淺笑了,先是端來了火盆,緊接著又開始泡茶。

吳英陰沈著臉,左右看了看,沒看到人,手中拂柄帶著怒氣一場,尖聲道:“這宮裏的人呢,都死了嗎?”

“她們在偏殿裏織布納鞋底做鞋靴子,梅娘想做一百床被子一百雙雨靴子送到慈幼局去,這雨天鞋子容易濕,凍腳,往年我在娘家也是每年跟母親祖母做上十套送過去的,如今宮裏人多,雨天又不好去外頭做事,我便想著讓她們勞碌點,這十來個日子裏做好,趕緊送過去。”佩梅道。

往年家裏是一定要往都城收濟孤兒的慈幼局送上一些物什的,以前佩梅還以為是家裏人心善,如今想來,還是她天真。

如今裏朝廷裏的很多大人,其真正來歷便是出自慈幼局。

地方上,是慈幼局出身的地方官更是多不勝數,尤其是武官。

他們是皇帝一手養出來的自己人。

如若沒有姑姑和她說道這些,佩梅怎能得知?

這些事情她便是在娘家也從未聽到過父親和她說過支言片語。

這在外面是不能提的事。

父親連拍陛下馬屁,也只在暗暗地拍,陛下不允許任何人捅明他在養孤兒為國做事。

“怎麽想起這事來了?”吳英聽到此話,略有些狐疑地看著她。

“家中有這慣例,且,這是鳳棲宮往年也做了的,姑姑讓我照著做,等到秋後,內宮銀子若是還有節餘,梅娘還想著,讓內庫那邊多采辦些布,給孩子們做些裏外裳棉褲送過去,下個冬天,他們也能好過一些。”這日子,最難熬的便是冬春天,冬天太冷,春天乍寒,皆是平民百姓容易生病失掉性命的時候。

“哦,丁大人的吩咐,難為你還想著。”吳英這才坐下來,內宮不得幹政,但這是皇後曾經所做,丁大人曾經所為,這小娘子若是有心繼承下來,做這事倒也不算犯諱。

他坐下,方才雙手接過這太孫妃將將端過來的茶水,擡目問她:“你叫我過來何事?”

“想請您代我送些點心給皇祖父,”佩梅被他狠狠瞪了一眼,面不改色,道:“此其一……”

“其二,是想跟您商量修繕後宮宮人房的事。”佩梅把如今後宮仆人擠作一團居住的事說了。

說罷,吳公公沈著臉,不置一詞,佩梅這廂把手頭要蒸的糕點上了蒸籠,擦了擦手,拿了一條矮凳過來,坐到了吳公公身邊。

她那坐姿,頗有些不拘一格的順安帝的風範,吳英見了有些發哂,看著這小娘子腦袋上那兩只束發的木簪,搖了搖頭,道:“這事我也知道,你別管,這不是你能管的事。”

“……梅娘是怕,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大膽!”吳英勃然大怒,“誰給你的狗膽讓你議論此事的?你莫要以為丁姑姑還能護你!”

“哢嚓!”

吳英砸了手中的茶杯,茶杯砸碎,茶水四濺,有些落到了火盆裏燒著的炭火上,發出了呲呲的聲響。

“花不了多少銀子,這些銀子,皆在今年您給我撥的內宮用度裏。”吳公公氣得眼看就要蹶起屁股來打她,佩梅緊張得咬了咬嘴,脹紅著臉,到底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那不是你能管的事!”吳英氣得想用拂塵抽她,想著這是太孫妃,皇家的媳婦,不是他能教訓的人,這手方才沒抽出去。

“下人住好了,死的人少了,陛下就不用再開宮門進人了,這能省不少銀子,且裏面住的人,皆是老人,這熬了數冬都沒死的人,想必還能熬無數個冬,”佩梅脹紅著臉,看著吳公公蒼白的臉愈發地紅,雙眼瞪得尤如銅鈴,可怖至極,她心跳如雷,不敢再看下去,閉上眼快快地把心裏的話說道出來:“他們聽話乖巧怕惹事,再進來的人,可不會有這般順從,公公,到時候再殺人,於這世道不符了!現在是萬象更新,天地進氣入新象,是生命生長之相,要絕殺戮了!”

吳英聽罷,死死瞪住她,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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