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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端看女婿的抉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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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端看女婿的抉擇了。

皇陵輕易不許人進入, 百官送葬,只可送到皇陵入口,中途若是有人離席, 告個罪便可。

只要是送出了城門的, 皆不會治罪, 送得遠一點的, 也可從中看出對皇後一片情意。

出城後,離開的官員並不多, 但中途老八王爺出面找來的狄家的人送到一半,便離開了送葬隊伍, 之後離開的人便愈來愈多。

到安放皇後棺木, 等待下葬的皇陵前,已是晚間天黑了, 跟隨的人, 除了宮裏的宮人, 外臣便只有十幾餘人。

其中,佩家三人, 祿衣侯夫妻二人, 其岳父蘇讖和小舅子蘇居甫二人,太子妃的姻親就占據了七人。

剩下的,除了被小舅子佩家人背在背上的太孫,和太孫妃, 便是老八王爺, 和皇族裏和皇帝走得最近的小八王爺。

還有當朝老相蕭相, 戶部尚書徐中夫妻二人, 朝廷中的幾個武官將軍。

前往皇陵的路前兩日下過大雨,路不好走, 一路過來,送殮隊伍下面的衣褲裙鞋皆臟到了半腿以上,這到了皇陵,大家又冷又餓,好在皇陵這邊已有先行一步的禦林軍帶著夥夫準備了熱水熱湯,還備了換洗的衣物,眾人喝過熱湯,又去裏間換過衣裳,這才松了一口氣。

眾人換好了幹凈的衣裳,就送皇後去安放她棺木的靈臺。

他們一路著著內宮的官宦前往皇陵深處。

棺木上蓋著的鳳袍已經換掉了之前沾了汙垢的那一塊,換上嶄新的龍鳳黑袍,眾人跟著宦官往裏的內宮走得愈深,心裏愈發地沈重。

等他們在皇陵深處,只有停放先帝棺槨放才用得上的大殿大門敞開,便是老八王爺也是一楞,與也不知情的小八王爺面面相覷。

待到皇帝從門內走出,他們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們跪下,大喊陛下萬歲,順安帝僅看了他們一眼,就站在皇後的棺木中間,扶著棺木,送皇後去他百年之後也會去的地方。

他的墓還沒開始修,他也不打算修,他早晚都會死,皇後修好的墓便也是他的墓,他到時候跟梓童擠一擠便是。

順安帝扶著他皇後的棺材,進入了皇帝死後落寢的大殿,他們一進入,幾個落坐在殿角一處的和尚開始念誦經文,老八王爺驚鴻一瞥,居然看到了從不輕易出世見人的衛國國師。

他當下在心中為那些中途甚至到了後面才走的族中人嘆息。

行至百步,止於九十。

這要是送到終,這情面就不得了了。

以後他們家中若有個大事,求到皇帝頭上,看在他們送了皇後最後一程的份上,這個把感情藏在內心深處的皇帝,豈可能不管他們。

哪怕多分幾塊地,多賞兩箱銀子,也夠後輩多活一兩代了。

鼠目寸光的東西們!

出情份的時候不出,求人的時候不給他們辦事,就怨天尤人憎恨人無情天不公,當真是好生糊塗。

老八王爺頓時心生哀淒,為有情不敢顯的皇帝,更為不事生產的族人們。

衛家人,早就不親嘍。

大殿的上方中間,放著兩個明顯放棺木的地方,在大內總管吳公公的無聲指引下,擡棺的宦官訓練有素的把皇後的棺槨放在了右邊的位置上。

他們衣著整潔,神情肅穆,一放好皇後,便極快地消失在了大殿當中。

老八王爺又在心中輕搖了搖頭。

他老眼昏花,卻也看出,這一路擡棺的宦官皆是從不在外面多出現的精兵強將,這可能得是吳英手下給吳英打下手的主力軍了。

吳公公的人都出馬了,這些人卻還看不明白。

他看著除了老相還有戶部尚書這兩個文官,還有佩氏一幹人等外,武官居然有五人之多。

還是武官眼睛毒辣,看出不同來了。

誰說武官沒長腦子,他看只有那些只知道精於小算計的文官,那才叫沒長腦子。

老八王爺又在心中嘆氣。

這一夜,誰也沒說走,他們陪著順安帝在大殿中給皇後守了一夜的靈,等到清晨,他們被吳英請出,出了皇陵,上了停在皇陵前面的馬車,老王八爺和與他同座一輛馬車的小八道:“你哥哥做人太走偏了!”

這把人心看透,又有什麽好的?

小八王爺靠著軟墊直打盹,回著老八王叔的話也是含含糊糊,“不看透了,誰騙他誰沒騙他都不知道,衛家百年都撐不了。”

他皇兄不把兩邊分清,皇帝的寶座,誰知道會輪到哪個好命的會坐上去。

衛家腦子清白的人不多了。

他皇兄不掙紮掙紮,哼,活到他孫子那一輩,他孫子能有命去要飯,那都算他孫子命好。

只是獨木不成林,太子也不是腦袋清白的,只想著衛家的榮耀高貴,沒去想衛家在滾滾歷史洪流當中所處的危險處境,還認為他父皇杞人憂天,一國的太子只想著仗著身份耀武揚威,不想著國家的百年大計,當真是好生荒唐。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只是大樹不久後就要倒了,後人還逢人就洋洋得意說我家有大樹,他皇兄沒被氣出吐血來,許是這些年受的罪夠多了。

獨木難支,他也無甚好法,也只能被裹挾著走一步看一步,做一點算一點了。

他亦無能為力。

他的話讓老八王爺發了呆,饒是一夜未睡,昨日又走了一天的路,這個老人已因過於勞累發起了燒,腦門發熱,他還是沒有睡著,靠在墊子上,怔怔地想著小八的話。

衛家的江山,也有幾百年了。

是到了好像哪朝哪代都逃不開的由盛及衰的時候了。

衛家人歌舞升平的好日子,要到頭了嗎?

*

兩位王爺上了最好的馬車,佩家祖孫三代共用一輛,臨走前,在佩老太爺佩圻的示意下,佩興楠把妹夫背到了表姐夫祿衣侯的馬車之前,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已上了馬車的表姐夫。

這時候他們避不得什麽嫌了。

他甚至都提不起埋怨衛詡的心。

因著衛詡在他背上,胸口只剩一口溫熱的氣。

妹夫的手是冷的,臉是冷的,瘦弱的蒼白的妹妹緊緊跟隨在他身邊,小手緊張的握著袖子,小手都青紫了,佩興楠從未見她如此脆弱無助過,他的心都碎了。

佩家救不了妹夫,他們家沒有好大夫,更沒有能救人一命的好藥材,只有表姐夫府上有。

見他背著太孫過來,德和郎蘇讖父子也急步跟隨了過來。

蘇讖看看妻侄背上只剩一口氣了的太孫,又看了看他的女婿。

於情感上,他想讓女婿離太孫遠點,可看著同為親戚的岳父一家對女婿抱以期望的希望,於情感上,他還是於心不忍。

他苦笑著,朝女婿看去,硬是憋著不去看女兒。

女兒只會答應,而女婿會權衡利弊,端看女婿的抉擇了。

這時,他卻聽女兒開了口,只見她在馬車內探出一只手來,把一塊折合的帕子往外遞來,“這裏有三片老參,爹把兩片老參一塊兒壓到太孫殿下的舌下,另一片,讓太孫妃……讓梅娘妹妹含下,也是壓在舌下。”

蘇讖接過。

此時,不遠處的佩家老太爺佩圻,和其子佩準顧不上在場還有朝廷官員在看著他們了,他們走了過來,由佩準接手,把祿衣侯夫人準備的參片壓到了其女婿太孫的舌下。

一時之間,已昏了過去無甚動靜的太孫衛詡的呼吸沈了一點,不再氣息奄奄,呼吸微弱。

老參片當場便有了效果,佩準大吐了一口氣,轉身向女兒,這時他已沈不住了,朝女兒急急道:“快含下。”

佩梅急忙含下,她蒼白裏透著紅紫的臉沒有表情,她只是張著眼睛看著父親,眼裏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流下。

佩準心酸至極,眼睛瞬間含滿了熱淚,他怒斥女兒道:“哭甚哭?我教你哭過嗎?都已是為人婦了,你見你娘當著外面的人哭過嗎?你不知曉笑比哭更有用嗎?我沒教過你嗎!”

佩準痛心疾首,一時悲怒攻心,身子往後仰倒,被跟著過來看情況的一個將軍一個箭步在背後扶住。

此將軍托住了他,不禁安慰他道:“一日之間,送走了皇後與太子妃,不容易。”

唉,太子妃的棺材,就放在了皇陵的最外面,便連其棺木,也未曾見到皇後被皇帝親迎扶棺進去的場景。

就擱置在最外頭,不過一介皇族小嬪妃的待遇罷了。

冷落無視至此,太孫沒有一口氣死過去,已算得上堅強至極了。

他的母妃已死,死後那位人上人對他母妃的鞭笞,那是鞭鞭抽在他這個後人的身上,將軍作為局外人僅是想想,就已是不寒而栗,何況太孫這個當事人。

他的命,可是他母妃護下的。

太孫妃,太孫妃只算得上一個小娘子,剛於母親膝前長大不久就進了宮,這搖搖欲墜未倒,也已算是堅強了。

這位替衛國打過大仗的將軍把一切皆納入了眼前,心裏也有了數,這太子妃的死,怕是有內情,惹了陛下的厭,太孫妃的命可能也好不了,鳳印握到她手裏那不是權利,那是皇帝賜給她的毒藥引子。

這可憐的夫妻倆,這要是……

將軍的眼,看去了馬車上探出半身,靜然看著他們的祿衣侯身上。

祿衣侯清貴俊美的臉上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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