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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太孫妃,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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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太孫妃,保重。

在場之人, 皆在等著這個皇帝眼前的第一紅人的態度。

祿衣侯僅朝托住妻舅的將軍淺頷了下首,便放下了擋風的棉簾,在裏頭發出了淡淡的聲音, “放進來罷。”

他聲音冷淡, 聽不出什麽人情味來, 而這時, 佩家的老太爺已急忙去扶孫兒背上的孫女婿,托著孫女婿的背, 急切地把人往祿衣侯的馬車裏送。

馬車內,祿衣侯夫人望著夫君, 手握著了她夫君的手, 祿衣候下意識反手握住了她整只手,在手中捏了捏, 臉上冷淡的神情不變, 腦子裏在思索著事後如何把太孫送回皇宮始央殿。

出來容易回去難。

太孫活著一日, 就是燙手的山竽,便是他沾了, 也得迎著皇帝陛下的陰晴不定。

見招拆招罷。

正在祿衣侯思索後面之事之時, 太孫被趴著爬上來的佩興楠背著進入了馬車。

他一進入,候夫人忙伸手去攔,手伸到一半,被夫君攔住, 她的身影也被他的大手撥到了他的身後, 這時, 祿衣侯又掀開門簾, 朝不遠處站在門口的禦林軍之一喊道:“小將,幫本侯找一個小公公, 隨我回侯府。”

那被他喊住的守衛軍一楞,隨即朝裏頭看去,轉而回頭道:“侯爺,末將不能擅離職守。”

祿衣侯也是忘了這事,朝他拱手致歉。

這時,還沒走的幾個武官,離門最近的那個朝他這邊抱拳,“侯爺不嫌棄,本將去幫你問問。”

“有勞!”

“侯爺多禮了。”這將軍去了。

祿衣侯隨即下了馬車,把門簾半掛,露出侯夫人的腿面。

佩興楠在馬車內表姐的示意下,把太孫放到了椅子上,太孫一下,侯夫人跪坐在了座位之下。

佩興楠見狀,背後涼汗滾滾,就像已經看到了他表姐夫那雙無情的眼,一放好妹夫,他轉過身,朝表姐苦笑,重重地朝表姐磕了個頭。

讓表姐救人,還害她委屈至此,是他的錯。

他頭磕到了一半,磕到了侯夫人的手背上,侯夫人常蘇氏用手背把他扶起,朝他搖了搖頭,下巴又往下點了點。

他該下去了。

話就不多說了,這種場景,話多錯多,少說兩句罷,免得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裏,又成另一番景象了。

“興楠,下來。”佩老太爺在下方,見狀也沈聲道。

佩興楠趕緊下了馬車,他祖父扶住了他,佩老太爺摸到他的背時,摸到了一手冰冷的汗水。

老太爺心中一凝,顧不上心疼孫子,見孫子下來了,顫顫巍巍轉過身,朝外孫女婿所在的地方走去。

祿衣侯冷眼看著老人抱拳過來,等妻外祖父走至他面前,他托住了老人的手臂,扶起人後,近身在老人臉邊輕聲道:“我會把人送回去,後面我就要退一陣了。”

事後他得挨個大罰,平人心。

皇帝面前的紅人,更是不能為所欲為。

他被罰退隱之後,他就幫上什麽忙了,佩家只能靠自己了,他只能幫佩家到這一步。

佩家的事重要,可他自己更重要,他是皇帝辦事的工具,工具因私事損壞得過於厲害了,佩家就得直面迎擊皇帝真正的怒火了。

“唉!”祿衣侯平靜話下的洶湧浪濤,佩圻每個意思都懂,他知道祿衣侯看在其妻他外孫女的份上,已經幫佩家幫到頂了,這一幫,侯府的折損也是不可估量,在皇帝那不知還吃什麽樣的掛落,他心內個中情緒繁雜,無言以對,只得發出重重的一記嘆息。

他也沒辦法了,佩家如今只有祿衣侯可靠。

很快,前去找人的將軍帶回來了一個小公公,小公公一見到人就請安,隨即一骨碌就爬上了馬車去,見到侯夫人,簾子一放下,小公公臉上露出了一記歡快的笑,逗得侯夫人抿嘴淺笑了一記。

兩人是熟人,這個小公公是吳英義子小吳公公跟前帶的小公公,平日沒少跟小吳公公去侯府吃飯玩耍,他現在身上裏面穿的夾棉襖,還是侯夫人量了他的衣,親手給他做的。

侯府的馬車走了,帶著給宮裏作證證明太孫和祿衣侯夫妻只是同處一輛馬車回侯府的小宦官走了。

他們一走,留下的幾個將軍對佩家人更客氣了。

這個時候祿衣侯還能從裏面喊得出人,這能耐不小啊。

且他們的軍餉,還得祿衣侯時常幫他們在戶部尚書面前美言。

他們今天這一幫,也是幫自己。

將軍們在外面等了等,沒等到還沒走的戶部尚書夫妻出來,見天氣愈地冷,宮人們還在等著他們上馬車,也就沒再久留,上了馬車就走了。

他們往常跟這些皇帝面前的紅人走得不近,也就見面找個招呼的情面,今日這近距離的看著紅人們在皇帝的優待,他們也在想著,往後是不是得找抓機會,跟這兩個人走得近一點。

據說祿衣侯和徐尚書,那可是好得能把後背托付給對方的好搭手,是皇帝掌握衛國民生的兩粒大棋。

他們一走,只留了佩家一家人還在,佩家祖孫看著孤零零的佩梅,見再無外人在,禁衛軍和太監離得很遠,佩老太爺背著他們對著孫女潸然淚下,“你怎麽回?你等他們出來,還是自己進去?”

他們可以送太孫到祿衣侯府救命,可祿衣侯府至多只救得了一個,孫女是萬萬不能進的,一進,小兩口有進無出,可能這一輩子就得成祿衣侯的累贅,再也回不了宮了。

是以,哪怕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送回到皇帝身邊,讓她一個小娘子去面對宮裏的洪水猛獸,他們當祖父的,當父親的,當兄長的,也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她進去。

她進去了,還能爭一下命,不進,家族跟著她,一起墜落滅亡。

“梅娘送你們上了馬車,就自己進去。”她自己進去,她會死皮賴臉的蹭著回宮的馬車,自己回去的,佩梅慘白著臉,寬慰著祖父:“裏頭還有丁姑姑,她是皇祖母留給梅娘保護梅娘的幫手,皇祖母死前明言讓丁姑姑跟著我,祖父可聽苑娘表姐跟你們說過?皇祖母和母妃,對我是做了安排的。”

佩圻慘笑,摸了摸孫女蒼白的臉,道:“你好好的,祖父以前教過你的書,你得空的時候,就多想一想。”

沒有哪個擁有權利的人,無不是熬過無數漫漫長夜,承載了無人理解的痛苦,方才走到天明。

有些人的生,在求生的時候,比死還苦。

衛詡就是如此,他本該安靜的死去,太子妃也該消失就消失,可這母子倆,就是不服,就是不服吶……

拖了他可憐的天真的孫女下水,他們才是始作俑者。

而事已至此,他們便當能當這是他們佩家的命了。

“梅娘懂得。”祖父和父兄在她面前如此淒慘,為了求表姐夫救詡兒,她此生從未見雅如清松的兄長如此卑微過,父親的焦慮,祖父的惶恐,這一張張臉,讓佩梅心口悸痛,要是可以,她真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跪在他們面前求他們原諒她,可事已至此,哭已不管用了,後悔也不管用了,她得抹幹眼淚進宮去,去爭一個生計。

這一次,她不是為詡兒而爭了,她是為父兄,為她可憐的垂垂老矣還不得不為她殫精竭慮,彎下撐了一背子的傲骨去求人的祖父,為她明知她日後境遇悲慘埋頭大哭卻不得不送她這個不懂事的女兒出嫁的母親。

她害了他們啊。

她怎地如此的天真。

佩梅抹幹了眼淚,朝祖父、父親、兄長三人屈膝福了一禮,“梅娘恭送祖父,父親,兄長上車。”

走罷,我的親人們,再留下去,梅娘就要哀求著你們帶我回去了,趁我尚還有勇氣在身,就送你們走罷。

他們走了,她就可以安心地回去,謀劃她的生計了。

“走了,祖父,父親,走了。”佩興楠放下扶著的父親,去扶了祖父,祖父搖首,拉上了父親的手,看著他們兩人相互攙扶著而去,那一別眼間,他看到了父親臉上滿臉在靜靜流淌的眼淚。

他那一生圓滑八面玲瓏的父親,獨有今日,愴惶得像一只汲汲於生的鼠輩,找著每一個他能求生的口子,在門口唧唧叫著,最後虛弱驚恐得就像要死去了一般。

佩興楠看著他們攙扶著爬上了馬車,他掉過頭來,看著雙腿跪在地上沒有擡頭的妹妹,他沒有過去,他木然地看著妹妹,舉手一揖到底,朝她道:“太孫妃,保重。”

妹妹,保重。

被激流裹住的人,只有抓到浮木,才能逃生,而退,是不可能退了,他們已在激流中央。

“哥哥,保重。”

在他轉身走後,佩梅方才擡起頭來,看著他的背影,在嘴裏輕喃著這句話。

太孫妃,保重……

她是太孫妃,為了這個身份,她付出了沒有家的代價,讓整個家裏的人為她卑躬屈膝。

她們女子的命啊,壞是那般的難過,好竟也是這般的難過。

她讀了好多的書,以為在裏面讀到了她的未來,她從未想到過,僅從家裏踏出了一步,她就墜落到了一個她爬都爬不出來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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