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獅鷲那雙巨大的翅膀遮蔽住了奧格瑪五世的視線, 強大的魔獸壓迫感下,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心中,一千一萬個後悔, 如果當初堅持讓蘭斯大魔法師和皇家騎士團護送著他來南方叢林“狩獵”,或許就不至於像現在一樣, 身邊連一個得用的人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亞歷克西斯在面前如此的……目中無人。

是的,奧格瑪五世看得出來,這個兒子,顯然已經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國王, 連“父王”都懶得叫,嘴裏看似“善意”地勸他好生休息, 實際上不就是要他老實待在行宮裏, 不要與他爭權嗎?

手裏無兵就無權, 妄想兒子會乖乖交出兵權是不可能的了, 奧格瑪五世看著那只巨大的獅鷲, 心下無限悲涼,卻又莫名地想起先前這群遮天蔽日般空襲王都的雪鷹。

就突然忍不住問了一句:“不知這獅鷲, 能不能打過那些雪鷹?”

“雪鷹?那些?”亞歷克西斯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奧格瑪五世,“雅各布大主教不是把威斯特家的那只雪鷹帶走了嗎?難道他家還有雪鷹?”

不得不說,王都的消息, 並沒有傳到南方來, 尤其是教廷覆滅的過程,就連奧格瑪五世都說不清楚, 只是記得,先是那群幾乎遮蔽了王都半個天空的雪鷹飛來空襲, 投擲了不少火焰晶石彈炸得教廷聖地一塌糊塗,然後,教廷那邊就發生了變故,黑暗之神降臨,整個王都陷入黑暗之中,無數邪靈和吸血魔出現,要不是他跑得快,恐怕就真的要以身殉城了。

這種丟臉的事,他當然不會告訴亞歷克西斯,如果被亞力克西斯知道,他現在就是個光頭國王,從教皇到禦用大魔法師到皇家騎士團全沒了的話,恐怕他這休養就要變成徹底休息,永遠不用起來的那種了。

奧格瑪五世心念電轉之間,面上依然保持平靜沈穩地點了點頭,“正是威斯特領的一群雪鷹突然來襲,我和菲利克斯在書房裏談事,一不小心觸動了傳送魔法,才會突然過來。只等你穩住此地局勢,帶兵隨我回王都,剿滅這些魔獸,便可平定王都之亂。”

先前他就跟菲利克斯說過,絕對不能說他們是來避難的,就說是誤觸機關被傳送,如此還能保全幾分顏面,好讓亞歷克西斯帶兵回去。

若是說出王都如今已淪為黑暗之地,那就算說破嘴皮子,亞歷克西斯也絕不會帶著自己的手下去送死的。

更有可能的是幹脆在南方自立為王,等收攏了潰散的兵馬之後,再回去收覆失地。

只是奧格瑪五世怎麽也沒想到,亞歷克西斯比他所預想的更絕,居然悄悄地契約了一只獅鷲,晉升了天空騎士都沒有告訴他。

如果不是他突然到來,那麽會不會有一天,是這位獅鷲騎士突然降臨王宮,請他退位讓賢呢?

這種事情在奧蘭王國的歷史上又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現在這情況出現得太突然,才會讓他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個厲害的獅鷲騎士,去對付女巫領那些擁有雪鷹坐騎的女巫們吧!

亞歷克西斯顯然也十分意外,“威斯特家族不是只有歷代家主才有一只雪鷹坐騎的嗎?怎麽會突然有一群雪鷹來襲擊王都呢?”

奧格瑪五世看了眼他的那只獅鷲,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或許這就要問雅各布大主教,當初對那只雪鷹做了什麽吧!能夠招惹來大批雪鷹的,除了這個原因,應該不會有其他原因了。”

亞歷克西斯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眼獅鷲,沖著它揮揮手,示意它離開後,方才回頭對奧格瑪五世說道:“我明白了,等王都那邊傳來確切消息後,我會安排好這裏的一切,護送父王和菲利克斯一起回王都的。”

一只雪鷹還好說,若是真的有一群雪鷹突襲王都,那他就算有一只獅鷲坐騎,也決計不會回去的。

天知道,他為了馴服這只獅鷲,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啊!

亞歷山大族長這兩天總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就感覺,似乎有人在偷窺自己。

其實自從搬到了鷹愁峽谷之後,雪鷹們在這裏築巢育雛,沒事還會飛回帕瓦爾山脈和雪峰一帶打打野味,訓練一下小雛鷹,日子過得十分悠閑,度過孵化期的危機後,在帕瓦爾山脈一帶,它們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敵手,只要養大了這一批雛鷹,族群又能夠擴大,未來可期,它也將成為雪鷹一族撫育幼崽成年率最高的族長。

就是剛到這裏的時候,經常會有人圍觀它們,威斯特領地的人對雪鷹的崇拜是這三百年來代代相傳的信念,在他們心中,只要有雪鷹女神庇佑,威斯特領就能夠風調雨順,衣食無憂。

尤其是當去年老威斯特伯爵戰死後雪鷹也失蹤,很快就有一連串的天災人禍襲來,而當希雅覺醒之後,重新擁有了雪鷹夥伴,一切就開始好轉起來,就讓大家更加堅信,雪鷹就是威斯特領的庇護神。

所以當大群的雪鷹在鷹愁谷築巢,無論是駐守在這裏的士兵,還是威斯特領的居民,都會想辦法偷偷圍觀這些來自雪峰的精靈,甚至還有人偷偷去撿它們築巢時掉落的石子樹枝……來年鳥糞都有人撿!

還一個個撿回去當成寶,覺得這樣也算是蹭蹭光,沾點雪鷹庇護神的神氣,能讓自己和家人百病不生,種出來的糧食和豆子又多又好……

亞歷山大族長一開始很不理解,後來聽希雅解釋了一番,就不再讓其他雪鷹驅逐這些偷摸進入雪鷹領地撿鳥糞的人類,大家看習慣以後,對這些毫無攻擊性還動不動就沖著它們頂禮膜拜的弱小人類便聽之任之,熟視無睹了。

可今天的感覺不一樣。

它能感覺到,今天這個偷窺它的人眼神裏,絕對不是那些威斯特領地士兵和居民的狂熱崇拜,而是一種很古怪的情緒,甚至能讓它感覺到一點點威脅。

就很奇怪。

作為帕瓦爾山脈魔獸食物鏈頂端物種的存在,亞歷山大族長這幾百年來,還不曾有過這種感覺。

它借著訓練小雛鷹的機會,飛上空中,盤旋了一圈後,驟然拔高,躥進了雲層之中。

從下面往上望去,就好像它突然消失在雲層之中。

薩麗爾從一棵樹上跳了下來,猶豫地朝著雪鷹巢那邊走了幾步,這些鷹巢修築在山嶺最高處,都是用巨大的石塊搭成鷹巢後,又有人用水泥灰漿抹縫,化泥為石的魔法加固,高大堅固,裏面還鋪著厚厚的魔獸皮毛,溫暖舒適,比一般貧民住的房子都要結實舒適。

居住在這裏的以成年雪鷹為主,那些未成年的雛鷹大多住在威斯特伯爵城堡的後山嶺上,那邊有更嚴密的守衛,根本不容一般人靠近。

只有在成年雪鷹每日訓練雛鷹們飛行捕獵的時候,小雛鷹們才會出現在鷹愁谷一帶。

她足足跟了三天,才找到這個鷹巢,只是先前一直有那只體型最大,還有一對白色長眉翎的老雪鷹鎮守,讓她根本不敢靠近。

現在那只老雪鷹飛走了,就連那些成年雪鷹都帶著雛鷹們飛進帕瓦爾山脈裏練習捕獵,薩麗爾就想進入雪鷹巢去看一看。

那些雪鷹巢看著不遠,可從山谷下到山巔根本沒有路,要靠一雙腿走上去可沒那麽容易。

這種沒有路的山頭一般都十分陡峭險峻,普通人輕易不會冒險上山,就算撿鳥糞也只敢在山下碰運氣,可薩麗爾卻並不畏懼,她瘦小的身體穿梭在山林間,輕靈快捷,簡直堪比那些靈猴的速度。

她甚至可以在樹枝上輕盈地跳躍,借助樹枝的彈跳力,一躍數米之遠,若是被茱莉婭看到,肯定會哇哇大叫著上來跟她比試。

可這會兒山林寂靜,除了山風穿林打葉聲,偶爾響起的鳥鳴聲,根本沒有其他人或動物能看到薩麗爾的身影。

因為,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哪怕是那天面臨地獄雙頭犬的威脅時,薩麗爾都沒有用上這麽快的速度,就如同一道閃電般,迅速地從山谷中,飛掠上山巔,沖進了一只雪鷹巢中。

她只進去看了一眼,就立刻出來,又沖向了下一個雪鷹巢,如此進進出出,一直到第九個雪鷹巢時,一進去,她就看到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雪鷹蛋靜靜地躺在柔軟的魔獸皮毛上,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之色。

還不等她走到雪鷹蛋跟前,忽然覺得眼前的光線一暗,整個雪鷹巢的光線都像是被遮住了一般,唯有面前的那只雪鷹蛋,卻在發出淡淡的白色微光。

雪鷹蛋怎麽可能會發光?薩麗爾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個意識卻是“糟糕!被堵住了!”

她先前觀察過,這些雪鷹巢除了洞口留了個門之外,其他地方都用巨石堵得嚴嚴實實,跟個山洞沒什麽區別,只有洞口被堵住,才會出現這種驟然被遮光的感覺。

薩麗爾渾身僵硬,緩緩地轉過身,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雪鷹腦袋出現在自己面前,那張方方正正的臉上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上方,有一對長長的白色眉翎,看上去像是個慈眉善眼的老爺爺,可下面那只暗紅色的鳥喙和可以撕裂鐵甲的鋼爪,絕對不是長著好看而已。

“咕?偷蛋賊?”亞歷山大族長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女孩,她的長相和女巫領的居民大不相同,皮膚是黑灰色的,一雙眼黑白分明,身形瘦小輕盈,看著像是個未成年的幼崽,可那眼神和身手,絕對不是一般的人類。

“我不是!”薩麗爾連忙解釋:“我……我只是想看看你們的蛋,沒有要偷蛋的意思。”

任何一種魔獸,對自己的蛋和幼崽都看得極重,對於偷蛋賊的處罰,那是毫不猶豫地抓起來撕碎都沒人反對。

亞歷山大族長才不信她的鬼話,一爪子朝她抓了過去。

結果還沒抓到。

薩麗爾靈巧地一個閃身,竟然如同瞬移一般,直接出現在那枚雪鷹蛋的後面。

她正在猶豫要不要拿這枚蛋來要挾雪鷹放自己離開,忽然覺得腳下一陣寒意傳來,不由大驚失色,低頭一看,自己的一雙腳竟然不知何時踩在了一片寒冰之上,那寒冰之氣順著她的雙腳迅速向上蔓延,已經將她的小腿以下都凍結在了冰柱裏。

就在她低頭的一剎那,寒冰甚至已經蔓延過膝蓋,正在迅速朝著她的大腿上凍結。

薩麗爾毫不猶豫地大叫一聲:“我認輸!我是弗迪南德冒險團的人,我願意交贖金!不要殺我!”

“弗迪南德?”

聽到這個聲音,亞歷山大族長朝後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後的人,正是女巫領的領主希雅女伯爵。

希雅對這個名字的印象還是蠻深刻的,當初那位王室使者盧修斯伯爵的守護大騎士,在看到她覺醒魔法回到威斯特堡時,就第一時間投降的那位。

“你是弗迪南德的人?那為什麽要來偷雪鷹蛋?”

弗迪南德這次是護送奧古斯特來女巫領的,這事兒她知道,甚至還知道在奧古斯特逃離王都時,就是弗迪南德帶人用城墻上的魔能炮炸死了一只地獄雙頭犬,才能讓當時被堵在城門口的上萬難民得以逃離王都。

奧古斯特當時還十分感慨地跟她說,弗迪南德當時以為自己有死無生,還拖他照顧女兒,結果那個女孩根本不承認他是父親。

希雅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從膚色到容貌,的確與奧蘭王國的人種完全不同,長得是一點兒都不像那個身材高大的前皇家大騎士。

“你是弗迪南德的女兒?”的確不像啊!

“不是!”薩麗爾一口否認,“我也不是來偷蛋的!”

希雅請哼了一聲,“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所處的位置,跑了那麽多個鷹巢,最後就停在這裏,你說你不是來偷蛋的,那你是來幹什麽的?”

薩麗爾猶豫了一下,感覺到雙腿都被凍得快要失去知覺了,身上也冷得簌簌發抖,可憐巴巴地看著希雅,問道:“可以先不要凍我了嗎?我怕冷……”

她身上只穿著薄薄的麻布短袖衫加件小鹿皮馬甲,下身是條七分皮褲,已經一大半被凍在冰柱裏,整個人哆哆嗦嗦的,就連嘴唇都開始凍得發青,失去了血色。

希雅彈指一揮,解除了冰凍效果,就見她忽地一下失去了蹤影,不由一驚,“瞬移?”她明明感應到這個女孩身上的魔力波動並不強,就算是覺醒了魔力,也最多是初級魔法師的水平,可瞬移這種6階魔法,至少得中階以上魔法師才能學習,還不一定能百分百成功施展。

這個小女孩,明明只有低階魔力,怎麽可能在她和亞歷山大族長面前施展瞬移魔法?

顧不得想太多,她直接跳上了亞歷山大族長的後背,被它帶著展翅一飛,就升到了半空之中,正好看到了被幾只成年雪鷹團團圍住的薩麗爾。

顯然,她的瞬移術並不支持長距離瞬移,頂多也就是從雪鷹巢中瞬移出去了十多米的距離,正好在半空中,若是尋常人,那就是一腳踏空,直接得從這足有兩三百米的高空摔下去不可。

可薩麗爾並沒有摔下去,甚至還停留在半空中,她的背後也生出了一對翅膀,灰黑色的翅膀展開也就兩米多長,卻足以帶著她瘦小的身體懸浮在空中。

如果沒有幾只成年雪鷹的包圍,恐怕她就直接飛走,等希雅和亞歷山大族長反應過來時,她也潛入山林之中,根本不會被人發現她居然還能長出翅膀來。

希雅這才恍然大悟,難怪說之前一直感覺她的模樣有些奇怪,身材那麽瘦小,還背著個背包,原來是為了掩飾她藏在身後的羽翼。

只是這雙羽翼顯然非常脆弱單薄,跟雪鷹們有著濃密羽毛的厚實大翅膀完全不同,上面的羽毛稀疏纖長,有些像鷹鷲之類的大型鳥類羽翼。

亞歷山大族長也看到了這一幕,長長的眉翎抖動了一下,難得發出厭棄的聲音:“是鷹身女妖的後代,這種混血魔獸,居然會從南方叢林跑到北方來!”

呃,希雅也聽說過鷹身女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可傳說中的鷹身女妖容貌極美,會誘惑人類進入她們的巢穴□□,然後吸食人類的腦髓,屬於典型的純母系混血魔獸類型。

只是她們大多生活在南方叢林中,那邊盛產各種毒蟲,屬於她們最喜愛的食物。威斯特領屬於典型的北方城市,幹燥寒冷,與她們生活環境截然不同。

可這位明顯就是混血鷹身女妖,又怎麽可能是弗迪南德的女兒,又為什麽鬼鬼祟祟地潛入雪鷹巢呢?

薩麗爾連續瞬移了幾次,都被那些雪鷹一翅膀扇回去,無論哪個方向,都有只成年雪鷹在虎視眈眈地盯著她,這方頭方腦看著憨厚蠢萌的大家夥,居然也開始使用計謀了。

她到這會兒怎麽還能不明白,先前亞歷山大族長突然消失,成年雪鷹們帶著雛鷹進山捕獵,看似給她留出的大好機會去探查雪鷹巢,根本就是一個陷阱,一個等著她自動跳進去的陷阱。

現在好了,到了人家收網的時候,別說她一個未成年鷹身女妖,就算是個成年版的鷹身女妖,同樣身為高階魔獸,也打不過這些看似憨厚實際上巨猛的雪鷹們。

鷹身女妖本就不擅長正面戰鬥,可誘惑術和瞬移術都被這些雪鷹們破解,她根本再想不出什麽辦法離開。

回頭對上希雅和亞歷山大族長“果然如此”的眼神,薩麗爾徹底絕望了。

“啊——”她猛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聲音中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撕扯開面前的空間,出現了一條足足有三尺長的黑色裂縫。

薩麗爾的眼耳口鼻中都流出血來,卻依然在不停地尖叫著,周圍的雪鷹被她的叫聲刺激得後退出數十米遠,像是完全無法忍受這種高頻率的聲音。

可她自己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面容扭曲變形,身上的羽毛都炸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朝著那條黑色空間裂縫沖去。

“嘭!”她一頭撞在了一個巨大的翅膀上,然後就被一根白色的蛛絲從頭到腳,連嘴巴都沒放過,細細密密地轉著圈纏成了一個蠶繭,掛在了亞歷山大族長的爪子上。

“回吧,她既然不可能說,那就去找她的那位‘父親’吧!”

橡木桶酒館位於洛山達魔法學院對面的商業街裏,占據了一整幢二層小樓,和隔壁的布裏斯奇商行和夜歸人旅館,同屬於布裏斯奇家族。

奧古斯特算是最早一批在女巫領購置房產的,自然得到了優先選擇權,挑選了這個距離魔法學院最近的商業街,結果在魔法學院開始招生後,旅館和酒館差不多每天都人員爆滿,商行的生意更是紅火到經常有貨物賣完都來不及補貨,每天催單的消息不停地朝碼頭的商船送去,簡直讓其他那些後來者羨慕的眼睛紅了又紅。

這次可以說是死裏逃生離開王都,回到女巫領,奧古斯特甚至打算在城外買個小莊園,先安置自己的家人,如果王都那邊的情況繼續惡劣下去,他恐怕還得買個大莊園等著接收那些逃亡的族人。

現在臨時在旅館裏住著,他也沒忘給弗迪南德的冒險團成員提供住處和報酬。

要不是弗迪南德最後拼死沖上城頭,啟動了魔能炮,奧古斯特估計自己這會兒都變成了那只地獄雙頭犬的口中食,哪裏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酒館裏大口吃肉喝酒。

他給弗迪南德的酒杯裏倒滿了酒館最好的葡萄酒,感激地說道:“弗迪南德大騎士,這次要不是你,我這條命就搭在王都出不來了,你們冒險團以後有什麽貨需要賣的,我保證以市價加兩成收購,你們需要的裝備和武器,只要我們商行有的,都按成本價給你們。”

這已經是一個商人最大的誠意,在目前整個冒險者市場紅紅火火的情況下,按成本價出貨,他已經算是虧本了。

畢竟,整個大陸的冒險者現在都在前往帕瓦爾山脈,經過一次魔獸潮的掃蕩後,山裏的魔獸數量大幅度降低,危險性降低,可山裏的那些魔法藥材和魔獸依然存在,若是進山走一趟,無論是捕獵到魔獸還是挖到魔植,出來都能賣出個不錯的價錢。

原本按照奧蘭王國的規定,山林中的一切出產都歸屬當地的領主所有,帕瓦爾山脈以前屬於威斯特領,主要是因為裏面不光魔獸橫行,北方還有部落聯盟人經常南下侵襲,不經過威斯特伯爵允許擅自進山,完全就是找死的行為。

而如今希雅放開了對帕瓦爾山脈的禁獵令,因為亞歷山大族長說了,蝗災吃光了山上的植物,新長出來的這些綠植不足以養活山裏的魔獸們,才會在上次雪鷹孵化時如同自殺襲擊般形成魔獸潮,就是為了優勝劣汰,互相吞噬升級,若是當時它們能夠吞噬掉一顆雪鷹蛋,甚至有機會晉升為高階魔獸。

可那次魔獸潮終究還是被女巫領擋住了,後來四散的魔獸,逃回了山脈之中,這些吞噬過同類的魔獸若是繼續留下來,會對整個山脈裏的中低階魔獸造成巨大威脅。

所以威斯特領的士兵這幾個月的訓練都是出去捕獵魔獸,但威斯特領的常規軍人數太少,還必須留下足夠的守城人員,而北方部落聯盟的人現在還處於“苦役”刑期,手裏並沒有武器,加上那些礦場鹽場都少不了這些勞動力工作,希雅就只能將主意打到外來的冒險者身上。

這些冒險團裏,有破產的小貴族,有失去主家的騎士,有盜賊,有小偷,甚至還有通緝犯,雖然良莠不齊,唯利是圖,但他們的行動力極強,只要掛出懸賞任務,指定目標魔獸,他們就能想盡辦法去鏟除這些有可能危及帕瓦爾山脈生態平衡的魔獸。

而這些魔獸身上的材料和皮毛骨肉,都能夠在威斯特領裏找到買家,甚至有人說帕瓦爾山脈裏到處是金幣,只要敢去的,就沒有空手回來的。

當然,回不來的那些不算。

弗迪南德也是看重這塊寶地才帶著人來掘金發財的,護送奧古斯特這樣的大商人不過是順路生意,沒想到就此抱上了金大腿,不但護送傭金翻了一倍不說,還搭上了一條長期商路,讓他高興得和奧古斯特連幹了三杯,就開始吹噓起自己用魔能炮炸死地獄雙頭犬的壯舉。

這可以說是他至今為止三十多年人生裏最閃亮輝煌的戰績,拿出來吹一輩子都行。

奧古斯特顯然不會掃了他的興,不光接話接得十分到位,還及時給他添酒,好讓他不至於錯過說得口幹舌燥,能夠用這種上等紅酒潤喉,可以說弗迪南德也是頭一回。

說到他看到薩麗爾給他打出的光信號定位,用魔能炮一炮就炸掉了地獄雙頭犬的一個腦袋時,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到它的腦袋又長了出來,才知道這家夥的兩個腦袋必須同時打掉才行,否則只要有一個腦袋還活著,另一個腦袋就能迅速地覆制重生。

整個酒館裏的人這會兒都圍過來聽他眉飛色舞地講故事,就有人忍不住追問:“然後呢?你是怎麽同時炸掉兩個地獄犬的腦袋的?”

“就是就是,你只有一臺魔能炮,難道還能一炮雙響,同時炸掉兩個腦袋?”

弗迪南德嘿嘿一笑,得意地一拍桌子,“這就要說到我的絕技了——”

“嘭!”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蠶繭落在了弗迪南德和奧古斯特當中的餐桌上,兩人目瞪口呆之餘,看到那蠶繭還在不停地蠕動著,都感覺有些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朝門口望去。

“什麽人——啊?領主大人?!”奧古斯特剛準備叫人,好好懲罰一下這個敢在他酒館裏鬧事的人,結果就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竟是希雅,在她身後還有個巨大的雪鷹腦袋,透過酒館的櫥窗,朝著裏面好奇的張望著。

希雅的聲音並不高,卻不容任何人質疑:“酒館暫停營業,我有話要問弗迪南德先生。”

奧古斯特連忙點頭說道:“完全沒問題,各位,今天晚上的酒錢算我的,請大家先回去吧!為表歉意,凡事今天在場的客人,明天全場酒水八折。”

酒客們原本就不敢違背女巫領主的命令,更何況還有奧古斯特這麽大方的出手,當即便謝過了老板,戀戀不舍地喝完杯中酒,就趕緊離開了橡木桶酒館。

奧古斯特看到希雅冷淡的表情,有些猶豫地小聲問道:“不知領主大人找弗迪南德先生的事,跟我有關系嗎?”

希雅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暫時無關,你先帶你的人離開一下。如果這裏的任何東西有損失,我會照價賠償給你。”

奧古斯特只能提著一顆心,沖著弗迪南德使了個眼色,帶著酒保和服務生們走後門走了出去。

弗迪南德還在一頭霧水地看著面前正在蠕動的蠶繭,再對上希雅的眼神,一臉無辜地問道:“領主大人,我這次來,可是完全遵守您定下的規矩,沒有犯事啊!”

他上次是跟錯了主人,才會成為女巫領的俘虜,可他是個能屈能伸的大騎士,果斷投降保住了性命,後來看到那些跟隨路德維格王子的皇家騎士團、光明教廷的聖騎士團成員的下場,不得不慶幸還是自己聰明,當機立斷,才能保住這條命。

在這個世界,活著才能變強,活著才能有希望升階賺錢養家糊口,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希雅看到他這種熟悉的認慫態度,更加確定他不可能知道鷹身女妖的秘密,只是指了指他面前的蠶繭,蛛絲扯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薩麗爾的半張面孔,只是那張嘴還是被蛛絲牢牢地黏住,絕不會再給她任何發出聲音的機會。

這鷹身女妖的聲波攻擊,簡直不亞於人魚的歌聲,連雪鷹這種高階魔獸都有些無法忍受,城裏的普通人更不可能承受得住。

弗迪南德看清楚了薩麗爾的模樣,頓時大驚失色,“薩麗爾?你……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驚詫歸驚詫,他卻沒有動手去解開蠶繭,而是望向希雅,十分懇切地說道:“這孩子雖然有些調皮,但絕對沒有壞心眼的,若是她犯了什麽錯,還請領主大人從輕發落,我願意替她繳納贖罪金。”

嗯,在這個世界,這個國家的法律裏,任何罪行,都可以通過繳納贖罪金來免受懲罰。你想想,只要有錢,都能從教廷那購買贖罪券來向神明恕罪,更何況是凡人間的普通罪行。

一切法律,都是由統治階級制定並維護他們的統治,而在這個世界裏,有錢有權的貴族,就是淩駕於法律之上的存在。

就連弗迪南德這樣從皇家騎士團出來的大騎士,也習慣了用金錢來贖罪,對於薩麗爾犯下了什麽錯,他連想都沒想過。

希雅看出了他的想法,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道:“她私闖雪鷹巢穴,企圖盜取雪鷹蛋。”

“咣!”弗迪南德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本就喝了不少酒,這會兒卻在聽到這一句話之後,渾身冷汗直冒,酒意隨著汗水從全省毛孔散發出去,腦袋變得無比清醒。

“她只是個孩子,怎麽可能……怎麽會……”

無論他如何懷疑,都不敢去質疑希雅的話,他甚至能看到她背後那個巨大的雪鷹腦袋沖著他做出個充滿殺氣的表情,更是嚇得他渾身骨頭都軟了。

“孩子?”希雅呵呵一笑,又劃開了薩麗爾左邊後背處的蛛絲,裏面被束縛了半天的左邊翅膀就趁機鉆了出來,嘩啦一下伸展開來,上面的羽毛掃了弗迪南德一臉。

“如果按照鷹身女妖的年齡計算,她的確只是個孩子,可就算是孩子,在女巫領犯了錯,也一樣要接受懲罰,而且,女巫領不接受任何贖罪金和贖罪券。”

“犯了錯就要認打認罰,如果都靠錢來贖罪的話,那永遠都有贖不完的罪。”

希雅在制定女巫領各項規則和律法的時候,主要交給貝爾曼夫人帶人去做的,參考了這個時代的很多規則,畢竟這是本地人早有習慣的規則,但她還是夾入了不少私貨進去,既有從她原來世界帶過來的經驗,也有一些她本人早就深惡痛絕卻又無法改變的東西,就可以從女巫領,從現在開始改變。

女巫領一開始就宣布了獨立,當然不會承認奧蘭王國的規則和律法,尤其是贖罪金這一條,簡直就是為那些貴族和有錢人大開犯罪之門,反正無論他們犯下多大的罪行,都能夠靠繳納贖罪金免受懲罰,這種事,在奧蘭王國可以實行,在她的女巫領裏,絕對不行。

弗迪南德沒想到她說得如此決絕,又被鷹身女妖的翅膀打了臉,整個人也僵在了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薩麗爾驚恐的眼神,無助地扭動著身體卻根本無法掙脫束縛,就連那拍打了幾下的翅膀上,都沾著些血跡,看上去無比狼狽,無比可憐。

“鷹身女妖……她怎麽會偷蛋?不可能的……”

希雅看著他:“你不是說她是你的女兒嗎?那你不知道她為什麽偷蛋?我和亞歷山大族長就在雪鷹巢裏堵住了她,否則她當時就打算將那枚雪鷹蛋盜走。”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弗迪南德滿頭大汗地說道:“領主大人,這個……我可以解釋!她是我從南方叢林裏撿回來的孩子,我當時在叢林戰受了傷落進河水裏,是她把我拖上岸救了我一命,我就收養了她,帶她回王都生活。”

“薩麗爾雖然有些孤僻,但她是個好孩子,我們遇到地獄雙頭犬的時候,還是她冒著生命危險在地獄雙頭犬頭上點火,為我指引了炮擊的目標,才能讓我成功炸死了那只地獄雙頭犬。你看,她救了許多人,怎麽會去偷蛋?這裏面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啊!”

“還請領主大人明鑒,給她一個機會吧!”

希雅搖了搖頭,“她會瞬移法術,還會飛,殺一只地獄雙頭犬,根本用不著冒生命危險。弗迪南德先生,她被我們發現後,不但不認罪,反而用法術逃走,後來甚至大開了空間裂縫想要逃走,你還認為,她真的是個善良無害的鷹身女妖嗎?”

鷹身女妖在女妖傳說中可以說是“臭名昭著”,除了一些有特殊癖好的貴族之外,根本沒有人敢收養一只鷹身女妖。

希雅一開始還以為弗迪南德是被她騙了,可現在看來,這個大騎士的膽子還真不小。

她看了看薩麗爾,忽然手中彈出了一根冰棱,直刺向弗迪南德的咽喉處。

弗迪南德連躲都沒躲,坐在哪兒幹脆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嗚嗚——不要!”

薩麗爾無法發出聲音,只能通過希雅開啟的動物預言溝通術,向她傳遞了一道意念信息。

“我是為了獅鷲!只有雪鷹能夠讓獅鷲臣服!求求你了,不要傷害弗迪南德,我不會再偷你們的雪鷹了!”

“獅鷲?”希雅幾乎是同步將信息傳遞給了亞歷山大族長,就看到亞歷山大族長的臉上,露出了十分憤怒的表情,看著薩麗爾的樣子,簡直像是要一口把她吞下去一樣。

“該死的鷹身女妖,你們難道還在供奉和飼養獅鷲?”

薩麗爾眼中控制不住地流出淚水來,絕望地看著希雅,“我的族人已經快被獅鷲吃光了,我沒辦法,如果不能馴服獅鷲,我們都會死……”

“獅鷲會帶來災厄之神和瘟疫之神,如果你們不肯放了我,祂們早晚也會降臨你們的領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