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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百媚生(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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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百媚生(18)

祁術從不是個喜歡等待的人。

誠然他不缺少耐心,也不排斥偶爾處於被動,但這絕不代表在明知姬許鏌此行會出事的情況下,他還能若無其事地等在原地,等對方帶病歸來。

再者,之前數月他因身份被困汀闌閣,不得外出半步,如今一朝重獲自由,免不得心潮澎湃,想出門走上一番。

——這就是李管事聽到的緣由。

“可公子想出門,京城多的是游玩之所,為何非要離京,向東而去呢?”

天地為證,他絕無不讓祁術出門的意思,姬許鏌派他來時便說過,進了這座宅子,萬事皆聽從公子指令,祁公子就是他們的新主子,如有違抗,與背主無異。

因此李管事就真只是隨口一問,等話出口了,才意識到不妥,急忙想要解釋什麽,就見祁術擺擺手,滿不在意。

“京中之景,自可等王爺回來後與我把臂同游,術今歲十七,還未離過京,未獨自出過遠門,難得有此良機,術不願錯過。”

“……老奴這就為公子備車。”

李管事是知道祁術歲數不大的,只是每每相處,常被他周身氣度所惑,不自覺便忽略了他的年齡,而今聽祁術講起,方知眼前的青、或者說少年竟如此年輕,又思及他年紀輕輕就遭逢諸多不幸,縱有再多話,也說不出口了。

“有勞管事。”

祁術看著他匆匆離去,心知他必然腦補了什麽,但終歸於自己有益無害,故只作不知。

宅中馬車與王府同源,雖說外觀上樸素了幾分,內裏卻相差無幾,祁術坐於車中,隨手翻開左側暗格,就是滿滿的果脯點心,以油紙精心包好,用於路上消磨;此外,右側暗格裏還備了煮茶的一應物品,從君山銀針至茶杯茶具、從水袋凈瓶至風爐火折,上下兩層,擺放齊整,方便祁術隨時取用。

李管事原本還打算派兩個婢女並兩個小廝隨行伺候,既能貼身照顧,關鍵時候還能保護祁術,但祁術否決了這個意見,堅稱能照顧好自己,沒必要帶這麽多人,李管事無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公子既不喜人多,那就帶上阿虎吧。他為人機靈,武功也不錯,路上好歹能照顧公子一二,若真就讓您這麽出了門,等王爺回來,老奴也不好交代不是?”

聽他連姬許鏌都搬出來了,祁術也沒再推辭,阿虎歡天喜地地跟著他上了馬車,粗獷的臉上滿是憨笑。

與姬許鏌派來的其他奴仆不同,這人身上有種天生地養的野性,比起'人',他更像是被套上了無形枷鎖的野獸,即便笑得再淳樸,也掩蓋不了骨子裏的非人氣息。

“我記得你。”

這樣的氣質很難不讓人註意,姬許鏌那日帶他認人時,他就記住了站在最後方的阿虎。

“李管事叫你阿虎,宅中其他人似乎也都叫你阿虎,你姓什麽?”

“回公子,小的沒有姓。”

“沒有姓?”

祁術看向他的眼睛。

“人生父母養,無論承父姓或襲母姓,總歸有個姓氏;便是脫離了家族,剔除出族譜,到底也能帶個姓走;可聽你語氣,好像不是如此?”

阿虎目不轉睛地與他對望。

那雙漆黑的眼眸在某個瞬間呈現出一種玻璃珠的質感,又很快被小心掩蓋,換上敦厚的偽裝。

“公子,小的確實沒有姓。”

他撓了撓頭,看上去有些笨拙。

“小的是五年前王爺在深山裏撿回來的,王爺心善,給了小的一口飯吃,又派人教小的怎麽立身處世,要沒有王爺,小的還在大山裏待著呢。”

“這麽說,你此前一直住在深山裏?”

祁術沒給他糊弄的機會。

“山中猛獸橫行,但獵戶久居,也不甚奇怪,令尊給你起名時沒添上姓氏嗎?令堂呢?她也從未提及你的姓氏?”

“……”

阿虎面上的笑維持不下去了。

他收回手,憨厚的模樣頃刻間消失殆盡,看向祁術的眼神冷冷的,仿佛隨時暴起傷人的野獸。

“公子何必緊抓不放?”

祁術卻是勾起嘴角。

“緊抓算不上,只是我這人不喜端著,也不喜有人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明明是頭於菟,非要擺出那牛羊作態,叫人看不過眼。”

阿虎默然不語。

祁術說的沒錯,他與讓人相處時確實刻意讓自己看上去質樸無害,這並非姬許鏌要求,而是他知道這樣能更好融入人群,也免得那些長在京城裏的普通人害怕。

這些年來,他幾乎習慣了這層面具,哪知不過第一次與祁術接觸,就被後者給剝了個幹凈。

不可否認的是,現在這幅模樣確實讓他更為自在。

“公子不怕?”

“怕什麽?”

祁術向後倚著車壁,姿態懶散。

“難道掀了你這層偽裝,你就要殺我洩憤嗎?”

“小的不敢。”

“那便結了。你既不敢,我緣何怕之?”

他淡定的仿佛在討論天氣,阿虎楞了楞,想到剛才祁術準確無誤地說出他的身世,竟覺得這話不無道理,於是也點點頭,不再言語。

馬車平穩地向東駛去。

出了京城,車窗外的風景也豐富起來,祁術不喜久坐,不時便下車行走一段,阿虎就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神色冷冽,氣質迫人,將那些被祁術容姿吸引,試圖上前與之交談的男男女女通通震懾在原地,躊躇半晌,到底悻悻放棄。

祁術對此很滿意。

“帶你出行,果真能省去不少麻煩。”

阿虎:原來是這種麻煩嗎?

阿虎不理解,但阿虎大受震撼。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這身駭人的氣質還有這種作用,不得不說,雖然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聽到祁術的誇獎,他竟有些自豪。

阿虎將祁術跟得更緊了些。

他自己都沒發現,他跟著祁術的原因,已經從最開始的'保護未來王妃',到現在的'保護祁術公子'。

都是保護,寓意截然不同。

不費一分一厘,祁術就獲得了這份忠心。

【叮!人物阿虎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82,恭喜宿主。】

祁術走進一家客棧。

他路上走得悠閑,至日暮之際才進入這個鎮子,與小二要了三間相鄰的上房,一桌招牌菜,將02的惡趣味播報全當作耳旁風。

“好嘞,三位客官請隨小的來。”

銀錢到手,小二臉上十分的熱情頓時長到十二分,語氣也更為殷勤,他領著祁術三人至三樓認了房間,得了祁術一個笑臉,下樓時腳步都是飄的。

阿虎冷冷註視著小二的背影。

“公子,樓下那些,可要屬下去處理了?”

他剛才可看著真切,一樓那幾桌盯著祁術移不開眼的人裏,至少四五人目光淫邪,心裏不知在想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

“無礙,眼睛長在他們身上,看些什麽,想些什麽,是他們自己的事,你因著他們看我兩眼不忿動手,氣是出了,可告到官府,卻是我們不占理。”

“那就任他們那樣想您嗎?”

阿虎目光沈沈,祁術輕輕一笑。

“有機會的。”

當然有機會。

晚些時候三人下樓用膳,飯菜還沒上桌,令阿虎眼熟的身影就到了面前。

“小公子。”

來人眼圈發黑,面色發黃,打眼看去就是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從說話起一雙眼就釘在祁術身上,貪婪得不加掩飾。

“小公子可是來葭夢游玩?在下不才,乃葭夢本地人,此處山水,如數家珍,公子若有意,在下願與公子結伴同行,出了事還可照應一二,免得公子人生地不熟的,遇著歹人,豈非不妙?”

“不勞這位公子擔憂,我家公子,自有我來保護。”

祁術還未搭話,阿虎已霍然起身。

他面色冰冷,瞧著頗為不好相與,墨藍色勁衣勾勒出的堅實肌肉看得人頓生退縮之意,可祁術那張臉就在眼前,周文榮咽了咽口水,到底不甘心。

“你又是何人?”

他挺直了背脊,虛張聲勢。

“我與你家公子交談,哪有你插話的份?公子,在下是誠心交友,公子若要拒絕,大可直言不諱,縱小小家仆出言不遜,未免也太不把在下放在眼裏了。”

“公子誤會了。”

祁術用小二端來的熱水燙了碗筷,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阿虎並非在下家仆,真要算來,在下將他視作友人,因而他想做些什麽,在下是萬不會阻攔的。至於公子說在下沒把你放在眼裏,那倒是不假。”

“你!”

周文榮本以為對方是要道歉,聞言不由面色漲紅,單手指著祁術,半天說不出話來。

“公子若沒其他事,那便請回吧,我們還未用飯,就不與公子交談了。”

從始至終,祁術都不曾擡眼看他,客棧裏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周文榮怒極反笑,一把掀翻了小二手中的托盤。

“好啊,還從沒有人敢怎麽對本少爺說話,好言好語你不領情,本少爺倒要看看,你能清高到什麽時候!”

他放完狠話,轉身欲走,可被掀翻的飯菜尤在腳邊,阿虎哪肯就這樣放他離開?當即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千鈞的力道讓他的面色立刻白了下去。

“賠償。”

“賠!這就賠!好漢松手、松手。”

“你賠了我就松手。”

阿虎半點沒有與他商量的意思,周文榮不敢討價,哆哆嗦嗦地從荷包取了銀錢,朝小二扔去。

“去,把剛才灑了的食物重新擺上一桌,越快越好,多了的算本少爺賞你的!”

痛得聲音都在抖,他仍是改不了那副趾高氣昂的語氣,不過小二也不在意這些,數了數到手的銀票,臉上霎時樂開了花。

“得嘞,水晶肴蹄、肉釀生麩、白汁圓菜,這就給您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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