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百媚生（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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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百媚生（17）
平心而論，祁術的容貌並非阮清妍見過之最佳，三千世界，神魔鬼魅、精怪化形，樣貌能與之匹敵、甚至略勝一籌者她也遇上不少，可論起周身氣度，舉止談吐，那些人比之祁術就如流螢比之月華，不可同日而語焉。
“祁公子。”
拜別之事，阮清妍難得從心底產生了兩分不舍。
“今日見到公子，清妍方知何為'酒逢知己千杯少'，打擾良久，公子莫怪。”
“阮姑娘謙虛了。”
祁術將人送至宅門，一旁的婢女忙呈上手中的提盒。
“與姑娘言談，術亦心曠神怡、如沐春風，盒中些許零嘴，乃府中廚娘所做，非貴重之物，還請姑娘莫要推辭。”
“這，祁公子果真禮數周全、心思細膩，如此，清妍就卻之不恭了。”
阮清妍接過提盒，忽的想到什麽，紅著臉滿面羞愧。
“清妍今日登門拜訪，卻是一無拜帖、兩手空空，禮數不周，蒙公子不棄，明日我必將丹祿補上，以全心意。”
“姑娘客氣。”
祁術哪能看不穿她的小心思？
禮數不周，心中羞愧，擇日補償，就像現代語中的'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我請你吃頓飯吧'一樣，都是與人拉近距離、建立親密關系的絕佳借口。明日為彌補丹祿而來，後日再'接連打擾、心有不安，請公子酒樓一敘'，一來二去，對面只要是個知禮的，就總會有所表示，回請還禮。
這樣你來我往，幾次之後，便是再生疏之人，也得熟悉起來。
雖是如此，祁術卻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他看著人歡歡喜喜地離開，面上淡淡的笑意始終不變，但若你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笑壓根不達眼底，只是淺淺浮於表面，被掩飾成真心。
“備膳吧，今日仍在屋中用膳。”
“是。”
無人置喙他的決定，也沒人因為他和阮清妍的往來說多半句，可見姬許鏌派來的人皆是精心挑選，懂得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祁術喜歡這份用心。
他用了膳，又如昨日那般拎著花燈在中庭散步，不同的是，這次身邊多了一人。
“李管事。”
“公子有何吩咐？”
忽然被要求'隨我走走'，李管事的面容也不見驚慌，他步履沈穩地走在祁術右後側，若非祁術堅持，甚至想接手那盞花燈。
“吩咐談不上，術便是想問問，管事跟在王爺身邊多久了？”
“回公子的話，老奴自王爺出宮建府時就跟在王爺身邊，時至今日，已有六歲光景。”
“這麽說來，管事也算是王爺身邊的老人了。”
祁術踏上其中一段鵝卵石小徑，凹凸不平的石頭透過布鞋底面直擊腳底，帶來些許疼痛感。
李管事緊隨其後。
“老人稱不上，奴才也不過是有幸，跟在王爺身邊的時間長了些，公子想問些什麽，便直接問吧。”
“李管事真乃直爽人，那術也不拐彎抹角了。”
祁術誇讚了一句，直入正題。
“術想與管事打聽打聽，王爺平日裏有何喜好？說來慚愧，術雖與王爺互許終生，奈何相識不過數月，每次相處，又是在汀闌閣中，以至談及王爺喜惡，堪堪知其五六，而多不曉也，今日偶聞李管事隨王爺良久，深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故有此一問。”
那李管事原還當他想問些什麽，聞言不由一笑。
“公子這可算問對人了。”
談起王爺的喜惡，他不敢說了若指掌，但十之七八，卻還也是有的。更重要的是，祁術肯問他這些，想來是真心喜歡王爺，想到這，李管事打心底覺得高興。
他高興了，口中透露的東西也豐富起來，不單是姬許鏌的喜惡，還有些府中發生的陳年往事，樁樁件件，皆與姬許鏌有關。
“哦？王爺竟還有那般模樣？”
聽李管事提到三年前姬許鏌暗中為下屬拉紅線一事，祁術面露詫異之色。
“是啊，莫說公子，當時我們聽聞王爺的打算時也嚇了一跳，王爺何等尊貴之人，一樁下人的姻緣，哪值得他插手幹預呢？”
李管事該是回憶起什麽，眼角微彎。
“我們都勸王爺不值，可王爺卻說，'婚姻之事乃人生大事，我既知二人兩情相悅，只需提點幾句、稍加推動，便可促成一樁美事，何樂而不為呢'？”
祁術眼中笑意加深。
“這聽起來，倒是他能說出的話。”
“可不是？京中人只當逍遙王終日飽食、無所用心，我們這些下人卻是知道，王爺啊，最是心善。”
他的阿鏌，從來都是良善之人。
“那那對有情人如今如何了？”
“公子這話問的，王爺出手，必定是馬到功成。他二人前年就結為夫妻，現在孩子都能下地走路了，就在前幾日我還抱過呢，小丫頭長得像她娘親，性格倒是和她爹學了個十成十。”
李管事樂呵呵的，難掩慈愛之色，祁術側頭看他，倏爾了然。
“那對有情人，可是管事的兒子兒媳？”
“這！”
李管事目露驚異。
“是倒是，可公子是如何得知？”
“猜測而已，算不上什麽本事。”
祁術可沒興趣被當作什麽奇人異士。
“管事既說那二人成了親，有了孩子，那孩子必然是養在自己家中，可你還能'前幾日剛抱過她'，可見你與孩子父母關系匪淺：要麽，你是其中一人親近的長輩；要麽，你是家住附近、素有往來的鄰裏；當然，也可能是你那日恰巧前去探望，我也不過觀你神色，信口猜測罷了。”
“可公子也說了有三種可能，為何方才獨獨猜測他們是我兒子兒媳，而非女兒女婿，或其他身份？”
聽完祁術的解釋，李管事反而更為不解。
“因為你的語氣和神色。”
“語氣和神色？”
“含飴弄孫、天倫之樂，此乃人生喜事，因而你說起小孫女時，面上滿是幸福與慈愛；至於我猜測是孫女而非外孫女，是因為你說到小丫頭性格像她爹時語氣明顯更為愉悅，世人多偏愛自己的孩子，是故我推斷為兒子兒媳，而非女兒女婿。”
他語速不疾不徐，將理由一條條說得清楚明白，李管事恍然大悟的同時不免佩服萬分，暗嘆自家王爺眼光果然不同凡響，能透過祁術公子萬中無一的外表，看到他更加萬中無一的內在。
“果真不愧是王爺。”
他沒忍住低聲感慨到。
祁術：？
祁術最終沒去深究這句感慨的由來，消食結束，他正要回屋休息，卻見一勁衣男子仿佛從天而降，突兀地出現在他眼前。
“秋統領，你怎麽來了？”
李管事明顯認識來人，看清他的樣貌後，原本擋在祁術身前的動作便頓了下來。
“公子，這是秋石、秋統領，平日多跟在王爺身邊，保護王爺安全。”
祁術頷首，目光落在秋石身上，看不出情緒。
“王妃。”
被尊稱為秋統領的人開口便石破天驚，李管事眉心一跳，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他單膝下跪，從前胸處取出一封信，捧至祁術面前。
“王爺命我將此信交於王妃。”
在李管事心驚膽戰地註視下，祁術面色如常的從他手中接過信封。
“除卻此信，王爺可有話讓你代為轉述？”
“回王妃，沒有。王爺說，他要與您說的都在這信中，您看了就懂了。”
其實姬許鏌的原話是：千言萬語，化作書信一封，望君品味，盼君回執。
秋石傳達的倒也沒錯，只是換了種說辭，聽上去就沒了原本的意味。
好在姬許鏌對這個屬下的木訥早有體會，同樣的話他在信中也有提及，由不得祁術誤會。
嗯，那幾乎要溢出紙面的思念也沒給他誤會的可能。
看到姬許鏌一手龍飛鳳舞的狂草寫著'古人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一時不見，便是三月，你我已有十四時辰未見，如此算來，便是分離期年又半，無怪我時時想念，難以入眠'這樣的細膩情話，祁術又是想笑，又覺著心軟，不過數百字的幾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燭淚積了半寸，才舍得收至一旁，取出嶄新的信紙。
秋石還在屋外等著。
祁術落筆未加思索，由心而發，竟也洋洋灑灑寫了五張紙去，待墨跡風幹，仔細疊好，收入信封，又添上'王爺親啟'，才交於秋石。
“有勞秋統領了。”
“王妃叫屬下秋石就好。”
他本是學了李管事的叫法，聽聞此言，也不忸怩。
“那好，秋石，勞你將信送至王爺手中，還有這個，也一並交於他。”
他從木盒中取出一香囊，若姬許鏌在此，想是能立時認出這是他常在祁術屋中聞到的香味，清新淡雅，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是。”
秋石接過信與香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祁術則重回桌邊，再次拿出姬許鏌寫的信。
'皇兄有托'。
信中，姬許鏌對自己在忙之事一言蔽之，世界線中也沒有詳細記載，只說他受命後連夜離京，好容易回來了，又大病了一場，至病體痊愈，已是三月之後。而他離京前曾與阮清妍定下游玩之約，本以為對方會氣他失約，從此避而遠之，不想阮清妍氣歸氣，還願意聽他解釋，這也就成了原世界線裏他對阮清妍產生好感的開始。
如今劇情未變，只是與他有約之人，成了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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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公子。”
拜別之事，阮清妍難得從心底產生了兩分不舍。
“今日見到公子，清妍方知何為'酒逢知己千杯少'，打擾良久，公子莫怪。”
“阮姑娘謙虛了。”
祁術將人送至宅門，一旁的婢女忙呈上手中的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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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妍接過提盒，忽的想到什麽，紅著臉滿面羞愧。
“清妍今日登門拜訪，卻是一無拜帖、兩手空空，禮數不周，蒙公子不棄，明日我必將丹祿補上，以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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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術哪能看不穿她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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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你來我往，幾次之後，便是再生疏之人，也得熟悉起來。
雖是如此，祁術卻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他看著人歡歡喜喜地離開，面上淡淡的笑意始終不變，但若你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笑壓根不達眼底，只是淺淺浮於表面，被掩飾成真心。
“備膳吧，今日仍在屋中用膳。”
“是。”
無人置喙他的決定，也沒人因為他和阮清妍的往來說多半句，可見姬許鏌派來的人皆是精心挑選，懂得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祁術喜歡這份用心。
他用了膳，又如昨日那般拎著花燈在中庭散步，不同的是，這次身邊多了一人。
“李管事。”
“公子有何吩咐？”
忽然被要求'隨我走走'，李管事的面容也不見驚慌，他步履沈穩地走在祁術右後側，若非祁術堅持，甚至想接手那盞花燈。
“吩咐談不上，術便是想問問，管事跟在王爺身邊多久了？”
“回公子的話，老奴自王爺出宮建府時就跟在王爺身邊，時至今日，已有六歲光景。”
“這麽說來，管事也算是王爺身邊的老人了。”
祁術踏上其中一段鵝卵石小徑，凹凸不平的石頭透過布鞋底面直擊腳底，帶來些許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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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真乃直爽人，那術也不拐彎抹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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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管事原還當他想問些什麽，聞言不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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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興了，口中透露的東西也豐富起來，不單是姬許鏌的喜惡，還有些府中發生的陳年往事，樁樁件件，皆與姬許鏌有關。
“哦？王爺竟還有那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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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莫說公子，當時我們聽聞王爺的打算時也嚇了一跳，王爺何等尊貴之人，一樁下人的姻緣，哪值得他插手幹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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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勸王爺不值，可王爺卻說，'婚姻之事乃人生大事，我既知二人兩情相悅，只需提點幾句、稍加推動，便可促成一樁美事，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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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阿鏌，從來都是良善之人。
“那那對有情人如今如何了？”
“公子這話問的，王爺出手，必定是馬到功成。他二人前年就結為夫妻，現在孩子都能下地走路了，就在前幾日我還抱過呢，小丫頭長得像她娘親，性格倒是和她爹學了個十成十。”
李管事樂呵呵的，難掩慈愛之色，祁術側頭看他，倏爾了然。
“那對有情人，可是管事的兒子兒媳？”
“這！”
李管事目露驚異。
“是倒是，可公子是如何得知？”
“猜測而已，算不上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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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既說那二人成了親，有了孩子，那孩子必然是養在自己家中，可你還能'前幾日剛抱過她'，可見你與孩子父母關系匪淺：要麽，你是其中一人親近的長輩；要麽，你是家住附近、素有往來的鄰裏；當然，也可能是你那日恰巧前去探望，我也不過觀你神色，信口猜測罷了。”
“可公子也說了有三種可能，為何方才獨獨猜測他們是我兒子兒媳，而非女兒女婿，或其他身份？”
聽完祁術的解釋，李管事反而更為不解。
“因為你的語氣和神色。”
“語氣和神色？”
“含飴弄孫、天倫之樂，此乃人生喜事，因而你說起小孫女時，面上滿是幸福與慈愛；至於我猜測是孫女而非外孫女，是因為你說到小丫頭性格像她爹時語氣明顯更為愉悅，世人多偏愛自己的孩子，是故我推斷為兒子兒媳，而非女兒女婿。”
他語速不疾不徐，將理由一條條說得清楚明白，李管事恍然大悟的同時不免佩服萬分，暗嘆自家王爺眼光果然不同凡響，能透過祁術公子萬中無一的外表，看到他更加萬中無一的內在。
“果真不愧是王爺。”
他沒忍住低聲感慨到。
祁術：？
祁術最終沒去深究這句感慨的由來，消食結束，他正要回屋休息，卻見一勁衣男子仿佛從天而降，突兀地出現在他眼前。
“秋統領，你怎麽來了？”
李管事明顯認識來人，看清他的樣貌後，原本擋在祁術身前的動作便頓了下來。
“公子，這是秋石、秋統領，平日多跟在王爺身邊，保護王爺安全。”
祁術頷首，目光落在秋石身上，看不出情緒。
“王妃。”
被尊稱為秋統領的人開口便石破天驚，李管事眉心一跳，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他單膝下跪，從前胸處取出一封信，捧至祁術面前。
“王爺命我將此信交於王妃。”
在李管事心驚膽戰地註視下，祁術面色如常的從他手中接過信封。
“除卻此信，王爺可有話讓你代為轉述？”
“回王妃，沒有。王爺說，他要與您說的都在這信中，您看了就懂了。”
其實姬許鏌的原話是：千言萬語，化作書信一封，望君品味，盼君回執。
秋石傳達的倒也沒錯，只是換了種說辭，聽上去就沒了原本的意味。
好在姬許鏌對這個屬下的木訥早有體會，同樣的話他在信中也有提及，由不得祁術誤會。
嗯，那幾乎要溢出紙面的思念也沒給他誤會的可能。
看到姬許鏌一手龍飛鳳舞的狂草寫著'古人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一時不見，便是三月，你我已有十四時辰未見，如此算來，便是分離期年又半，無怪我時時想念，難以入眠'這樣的細膩情話，祁術又是想笑，又覺著心軟，不過數百字的幾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燭淚積了半寸，才舍得收至一旁，取出嶄新的信紙。
秋石還在屋外等著。
祁術落筆未加思索，由心而發，竟也洋洋灑灑寫了五張紙去，待墨跡風幹，仔細疊好，收入信封，又添上'王爺親啟'，才交於秋石。
“有勞秋統領了。”
“王妃叫屬下秋石就好。”
他本是學了李管事的叫法，聽聞此言，也不忸怩。
“那好，秋石，勞你將信送至王爺手中，還有這個，也一並交於他。”
他從木盒中取出一香囊，若姬許鏌在此，想是能立時認出這是他常在祁術屋中聞到的香味，清新淡雅，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是。”
秋石接過信與香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祁術則重回桌邊，再次拿出姬許鏌寫的信。
'皇兄有托'。
信中，姬許鏌對自己在忙之事一言蔽之，世界線中也沒有詳細記載，只說他受命後連夜離京，好容易回來了，又大病了一場，至病體痊愈，已是三月之後。而他離京前曾與阮清妍定下游玩之約，本以為對方會氣他失約，從此避而遠之，不想阮清妍氣歸氣，還願意聽他解釋，這也就成了原世界線裏他對阮清妍產生好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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