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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百媚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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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百媚生(12)

祁術單手支著頭,隨意倚在窗邊。

汀闌閣面朝街道,背靠湖岸,從他的窗臺向外望去,平靜無波的湖面映射著午後柔和的陽光,宛若世間最純凈的翡翠,綠盈盈滿載生機。

他維持這個姿勢並不太久。

準確來說,半柱香時間。

李佑與柳白告辭離開後的半柱香。

向來只招待姬許鏌的房間,今日多了兩位新的訪客。

祁術也沒想到,約定之日,他沒等來如約而至的姬許鏌,反而等來了兩位捧著木盒口口聲聲求見他一面的'故人'。

“是他們。”

相較於老鴇,正要出門為祁術采辦的果兒顯然對二人記憶猶新,她俯身向老鴇講述了上次的情景,閱歷頗豐的女子眸色微沈,看不出喜怒。

“二位公子。”

幾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落到兩人身上,叫他們下意識挺直背脊。

“二位上次既'誤打誤撞',想來也是與阿術有緣,不若如此,媽媽將今日之事告知阿術,見與不見,皆由他定奪。”

“這。”

“那便照媽媽說的。”

暗中按住李佑的手背,柳白溫聲應道。

“徽樂?”

李佑不解地看向他,後者隱晦地遞出一個眼神,松手朝老鴇俯身作揖。

“誠如果兒姑娘所言,那日我與寧遠途經阿術公子門外,聞琴音悠揚婉轉,不由心中激蕩,只當時未覺,後輾轉反側、寤寐難忘,因而今日再訪,只求一見,還勞媽媽費心。”

“誒!傳句話而已,何來費心之說?柳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漂亮話誰不愛聽?柳白這話雖不是誇她,卻也聽得老鴇心花怒放,李佑目瞪口呆地看著方才還略顯冷淡的人笑意滿滿地消失在眼前,連果兒神色都柔和許多,與他們行禮後方轉身離去。

“果真是甜言蜜語最動人心,徽樂,平素你總說婉言討喜,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

柳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正如前文所言,自小到大,他向來拿好友全無辦法。

雖說如此,他方才的話也並非胡謅。那日驚鴻一聞,可謂念念不忘,往覆思量,當天夜裏,李佑拎著兩壺酒敲開他的房門,二人月下對飲,醉意漸濃,李佑閉目輕哼,柳白附和,行至高潮,驚覺口中曲目正是《漁樵問答》,時餘音未散,李佑舉杯邀月,目光灼灼。

“徽樂。”

柳白無法不懂他。

縱使白日李佑還言之鑿鑿'阿術公子絕非善類',縱使他們與阿術公子素未謀面,然一曲琴音昭人心,聽過阿術公子的琴,想是再混不吝的書生,也無法報之以惡意。

這也是二人今日再臨汀闌閣之因。

只是無論李佑或柳白,都不過尋常人家,三日七拼八湊,又典賣書畫,才勉強裝滿三寸木盒,與逍遙王相比,實不值一提,故柳白雖哄得老鴇傳話,卻並無太大期許。

巧的是,老鴇也這般認為。

誠然柳白的奉承之語哄得她眉開眼笑,她心中的猜疑卻沒有消去半分,與祁術說起此事時也絲毫不隱瞞這份疑心,而祁術聞言只是稍加思索,而後在老鴇訝異的目光中點了頭。

“那兩位公子我倒也有印象,既是誠心求見,就讓他們上來吧。”

“此話當真?”

“自然。”

祁術確實還記得老鴇口中的兩人,那日他雖站在姬許鏌身後,卻未曾錯過李、柳二人的目光,那時他便知道,他們絕非途經,且還會再來找他。

想來本也是為著找他。

目送老鴇出門,祁術起身,朝室內走去。

他應下此次拜訪雖是一時興起,卻並未打算敷衍了事,李佑與柳白雖老鴇推門而入事,祁術已備好古琴,並換了身裝束。

“李公子、柳公子。”

散落的青絲以發帶隨意束起,祁術繞過屏風,朝二人頷首示意。

“阿術公子。”

兩人連忙作揖回禮,分明主動求見,站在房內時卻仿佛渾身不自在,神色緊繃,語氣也幾分僵硬。

老鴇適時退出房間。

祁術擡手邀兩人就坐。

“聽媽媽說,二位公子今日特來見術,其心至誠,術不忍弗,故而一見。不知二位,所為何事?”

李佑與柳白對視一眼。

祁術眼底劃過一絲興趣。

他似是看出什麽,卻只耐心等兩人開口,而對面之人仿佛在方才無聲的交流中達成某種共識,須臾,稍顯清瘦的男子拱了拱手,溫和開口。

“不知阿術公子是否記得,三日前,我二人曾與你有一面之緣,時逍遙王殿下與果兒姑娘也在場,正是在此處。”

“自然記得。”

祁術點頭。

“二位公子皆氣質出眾之士,那日雖不曾交談,也叫術印象頗深,況果兒姐所言音猶在耳,讚譽之語,實屬難忘。”

“咳!”

李佑全無防備,聞言嗆了口茶。

“咳!我,抱咳!抱歉。”

柳白無聲為他順著呼吸,李佑羞愧難當,一時滿面通紅。

祁術歉意地搖了搖頭。

“李公子不必道歉,是術考慮不周。”

“咳!非也,阿術公子所言不虛,是在下反應過度了。”

李佑抿了口茶,總算平覆好呼吸。

“實不相瞞,我二人今日前來不為其他,只求阿術公子能再彈一曲《漁樵問答》,以平多日之思、解心中所憾。”

“這有何難。”

祁術爽快應下。

“術自覺才疏學淺,不想一曲琴音能得二位公子這般掛念,此實乃術之幸也,今二位又特來造訪,可謂是難得知音,公子不嫌,術便獻醜了。”

“阿術公子過謙了,你能同意已是再好不過,我二人哪有嫌棄的道理?”

李佑聞言目露驚喜,祁術也不扭捏,利落起身走向內室,須臾,錚錚琴音如高山流水,傾瀉而出。

祁術只彈了一曲,曲畢半晌,二人還未能回神,倒是外出采購的果兒先一步回到樓裏,待屋內樂音停歇,方推開房門。

“公子,您要的百花糕。”

圓形木制鏤雕雙層提盒被小心置於桌邊,果兒從上下層各取出三盤糕點,依著樣式將其擺好,又將提盒收攏,退至門邊。

“辛苦果兒姐了。”

這個時辰自是買不到桂芳齋的糕點,幸而城南的胡記也頗負盛名,只是出門前祁術吩咐果兒隨意選些款式即可,哪想這丫頭實誠,竟購了滿滿一盒。

她是好心,祁術也不願指責,幹脆起爐燒茶,邀李、柳二人共同品嘗。

如是這般,又磨去幾多時候,至茶湯見底,二人起身告辭,果兒收拾好殘局,日頭也傾斜下來。

姬許鏌正是在這時推門而入。

他行至內室,入眼的就是祁術斜倚木窗的慵懶模樣,不知怎的,心中莫名一悸,步伐也大上兩分,直到握住祁術隨意搭在膝邊的手,方才安定下來。

“王爺?”

“無事。”

他挨著祁術坐下,目光掃過窗外,又落回身旁人臉上。

“阿術這是在看甚?”

“湖水罷了。”

祁術看了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在姬許鏌僵住的動作中移開視線。

“王爺怎的這副裝扮?莫不是剛從宮裏出來?”

他指的自然是姬許鏌身上的朝服,其他不說,這身靛藍直著實襯得他格外威嚴,加之做工精細、用料精良,頗為修身服帖,視覺效果不亞於現代的某些制服,稱得上賞心悅目。

“阿術果真冰雪聰明。”

察覺出祁術無聲的縱容,姬許鏌不免心情大好,他把玩著祁術的手,將手指根根抻直,又收攏於掌心,周而覆始,興味盎然。

“今日垣翊使者入京,陛下臨時升朝,又留我聊了些知心話,怕你多等,故不願耽擱,阿術這般看我,可是這身有不妥之處?”

“王爺說笑了,朝服考究,怎會有不妥?不過術此前未曾見過王爺這副模樣,當真天人之姿,一時失神,還望王爺不要惱怒才好。”

祁術沒說的是,這套衣服讓姬許鏌看起來冷峻而不可靠近,也讓他格外想撕破這層面具,看姬許鏌意亂情迷。

盡管如此,這話的言下之意也足夠姬許鏌受用。

“喜歡?”

“喜歡。”

多數時候,祁術對自己的想法足夠坦誠,區別只在於是否宣之於口,而姬許鏌問了,他便不會隱藏。

毫不遲疑的肯定答覆叫姬許鏌心情大好,他極力克制上揚的嘴角,終究還是勾起小小的弧度,祁術也笑著看他,四目相對,分不清是誰亂了心跳。

“阿術。”

姬許鏌收緊手心。

“那日我許諾,三日內必給出答覆,今三日之期已到,我心中已有分曉,然有一事須得問清:你對我,究竟是何看法?”

你是否歡喜我?如我心悅你那般?

更直白的話沒能出口,祁術卻好似讀懂了他的內心,但見前者探身而去,就著牽手的姿勢將頭靠在姬許鏌胸膛,淩亂有力的心跳在耳邊奏響,傾聽之人彎了彎眼角,抽出手來。

“我對王爺……”

他撫上姬許鏌的臉頰,仰頭的同時與後者上身相貼。

“王爺不知,那夜登臺,術一見傾心。”

源自靈魂的一見傾心。

曼聲低語、眉眼含情,此後經年,姬許鏌依舊能想起當時的情景,想起氣息交錯中徹底亂套的心跳。

欣喜若狂,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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