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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說要有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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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說要有光(10)

巴赫布朗與荒野勾通的吊橋每日太陽落山前就會升起。

早春的白晝並不算長,祁術帶著修纆進入巴赫布朗時太陽已經大半沒入山峰,他沒去找布迪厄,而是隨便選了家看上去不錯的旅館,要了最好的單間和酒菜,囑咐'護衛'親自送進房間後,他像拖著條狗一樣將修纆拖上樓,房門啪的關上,徹底隔絕旅館老板和其他客人的目光。

“艾德裏安,你還好嗎?”

將門反鎖,又檢查過窗外,確定周圍沒有監視後,祁術立刻松開手中的繩索,扶著修纆一邊低聲詢問,一邊上下打量。

“我沒事。”

修纆想拍拍他的手給他點安慰,但為了讓奴隸這個形象逼真,他出發前刻意在地上滾了幾圈,現在兩手都是臟汙,與祁術白皙細膩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修纆只能放棄這個想法,任由祁術擺弄。

“真的沒事嗎?”

祁術摸著修纆到現在仍然被捆住的手腕,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剛才那下弄疼你了吧?還有腿,你跟著裏盧跑了那麽久,兩條腿現在肯定不好受。”

修纆沒覺著不好受。

祁術騎馬的動作看上去威風,但其實速度並不算快,修纆以前躲避魔物的攻擊時跑得要比這個快多了,受的傷也比祁術那下猛拉嚴重得多,就祁術剛才那力道,對修纆來講還不如艾麗莎的拳頭,至少後者還能帶來點疼痛感,前者就要遜色許多。

然而這些話在對上祁術的眼神時全部卡在嘴裏,鬼使神差的,修纆開了口。

“還好,只是稍微有點疼。”

祁術眼裏的心疼頓時又濃厚兩分。

他捧住修纆的手,低頭在麻繩磨出紅印的地方輕輕地吹著氣,微涼的氣流噴灑在手腕上,修纆差點忘了呼吸。

“這樣會不會感覺好一點?”

“好、好一點吧。”

輕微的吞咽聲在屋子裏響起,修纆看不見的角度,祁術微不可見地彎了彎嘴角。

剛才看似用力的動作究竟花了多少力氣,祁術自己最清楚不過。這樣的力道對真正常年受虐待的奴隸來講或許能造成傷害,但對作為傭兵、皮糙肉厚的修纆來說,感覺大概就像是被人用輕柔的羽毛重重打了下手腕,外表看著好像傷得不輕,實則就像撓癢癢,根本不痛。

不過修纆說疼,祁術自然要配合他。

溫和的光明之力在掌心湧現,順著祁術的心意將修纆包裹其中,治愈的力量撫過被麻繩捆住的皮膚和長時間奔走的雙腿,修纆舒服地輕聲喟嘆,目光舍不得從祁術身上移開。

那樣專註的、憐惜著他的表情,幾乎讓他覺得祁術也是喜歡他的,修纆知道這樣的想法不過是自欺欺人,但他還是克制不住,心中對祁術的喜歡宛如春草般瘋狂生長,蠻不講理,霸道地不允許他做任何抵抗。

修纆也沒想抵抗。

他小心克制著眼中的感情,暗自慶幸祁術此刻不曾擡頭,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在這樣的心動裏隱藏愛意。

規律的敲門聲打斷了修纆的思緒。

是'忠誠的護衛'送來熱氣騰騰的晚餐。

修纆低著頭打開門,毫不意外地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向自己的目光,他只當沒有察覺,瑟縮著向後推開,捆著雙手的麻繩另一端分明垂落在地,他卻仿佛沒有知覺般,麻木又習慣地維持著被拉扯的姿勢。

房間裏,傳來青年毫不客氣的抱怨。

“哦天哪,就這種食物,也好意思讓我等這麽久,得了,我就知道這點錢買不到什麽好東西,在這種地方,你又能指望什麽呢?”

他明顯對旅館的食物並不滿意,但或許是出於良好的修養,盡管在抱怨,也沒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同樣聽到這番話的旅館老板有些尷尬地朝眾人笑了笑,卻是對這種貴族做派習以為常。

好在青年雖然抱怨,但沒有像旅館老板曾遇到的部分貴族那樣頤指氣使地要求廚房重做第二份,又或者他認為即使重做第二份,廚房也端不上什麽好東西,總之,在表達完自己的不滿後,他大方地寬恕了這不盡人意的晚餐,隨著護衛退出房間,木門被再次關上,眾人也紛紛收回視線,壓下原本的心思。

祁術和修纆分享了那份晚餐。

護衛端著殘羹出來時,碗裏的食物還剩下大半,然而這種浪費的行為看在其他旅客眼裏卻是正常。要知道,貴族心裏可沒有浪費這個觀念,他們只會在意盤子裏的食物是否可口,在不滿意的情況下能吃這麽多,已經是饑餓的表現了。

至於奴隸。

奴隸是沒有資格享用晚餐的,這種低賤的貨色連吃殘羹冷飯都是主人心情好時的恩賜,就算餓死,那麽不過說明他們不夠格活下去,對貴族來講,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平民更不會在意一個奴隸的死活。

旅店老板和旅客對修纆的關註完全是基於他烏黑的短發,但確定這就是個供貴族玩耍的奴隸後,他們就像那些守衛一樣打消了心中的懷疑,也許不少人還會在心裏罵上兩句,認為註視過那樣的黑發會給他們帶來晦氣,但無論如何,第二天祁術拉著修纆離開旅館時,沒有不長眼的人跟在他們身後。

中午到來之前,他們抵達吊橋對面,進入滿是森林與沼澤的荒野。

布迪厄和艾麗莎他們提前一步到達,早就在森林裏紮好了營地,聽到馬蹄聲,眾人連忙轉頭,驚喜的神色在看到修纆的模樣時僵住,等他'跌跌撞撞'跑到營地面前,布迪厄才狠狠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回過神來。

“首領,你這也太拼了吧。”

要不是那頭標志性的黑發,布迪厄差點沒認出人來,他記得昨天自己出發前修纆還只是看著有些狼狽,怎麽一晚上沒見,他們首領就像真去貴族那當了幾天奴隸,不僅外表,就連動作和神態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首領,你是這個。”

艾麗莎直接朝修纆比起大拇指,不過她的目光還是更多落在祁術身上,多少女孩能拒絕矜持高貴的小少爺呢?反正看到祁術,艾麗莎確定自己不能。

修纆也不能。

成功穿過巴赫布朗,眾人皆是松了口氣,盡管荒野意味著大型野獸和不知埋伏在何處的魔物,但對常年和它們打交道的傭兵來講,這都算不上什麽難關。

他們沒有立刻前進,而是在紮好的營地裏美美享受了一頓午餐,布迪厄偽裝的商人出手闊綽,奢侈地買了不少醇香的葡萄酒和松軟的白面包,他將它們平均分好,等所有人都吃飽喝足、摸了肚子直打嗝了,這才慢悠悠處理掉紮營的痕跡,繼續朝尼格魯姆出發。

修纆已經換回了他原本的裝束。

謝天謝地,他們紮營的地方附近就有一條小溪,趁著布迪厄分配食物的間隙,修纆繞過所有人,在小溪邊收拾好自己,洗幹凈頭上和身上的泥沙,換上得體整潔的衣服,等回到營地時,站在眾人面前的又是他們熟悉的首領。

“果然,還是這樣的首領看著習慣。”

“誰說不是呢,我要第一次見到的是剛才那模樣的首領,現在可能在傭兵工會裏接任務呢。”

“你小子哈哈哈,真是夠損的。”

修纆任由他們打趣。

只要能達成目的,他並不在意偽裝成任何模樣,但假扮奴隸的時候太臟,他做不到坦然靠近祁術,站在渾身清爽了,才終於坐到祁術身邊。

荒野西側,再騎馬半個月就是尼格魯姆。

哪怕是以前沒有來過的人,也能一眼認出尼格魯姆。

和這片大陸上其他森林比起來,這座森林從遠處看去宛若一片黑色的雲,等和它距離再近些,你會發現那些黑色其實就是無處不在的黑暗之力,它們像倒扣的碗籠罩著尼格魯姆,越靠近中心點,空氣中的黑暗之力就越濃郁,生活在那片土地的魔物也就越強悍、越像專為黑暗而生的野獸。

奇特的是,盡管黑暗之力能籠罩整個尼格魯姆,但出了這座森林,這些可怕的力量就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結界擋住了一般,這麽多年來也無法向外蔓延哪怕一根頭發絲的厚度。

宗教對此的解釋是偉大的光明神曾在尼格魯姆外布下神力,為的就是保護無法抵抗黑暗之力的信徒。但光明神仁慈又冷漠,祂的神力遏止了黑暗之力蔓延,卻不會阻攔從外界踏進尼克魯姆的生物,也從不阻止魔物自由地進出尼格魯姆,祂不在意每年有多少信徒死在魔物手中,或被黑暗之力誘惑,成為墮落的魔物。

裏盧緊繃著肌肉,站在尼格魯姆邊緣。

也許是出於動物的直覺與天性,距離黑暗之力大約還有半米時,它就緩慢停下了腳步,隊伍裏,其他馬匹跟著停下,馬蹄重重踢踏著泥土,耳朵不停搖動,尾巴卻緊緊夾著,間或打出兩三個響鼻。

這些舉動無不展現著它們的恐懼和膽怯,作為有著不低智商的動物,它們明顯能意識到自己即將進入一個充滿危險的地方,這無疑讓它們感到畏縮,並且想要逃避。

祁術安撫地摸了摸裏盧的鬃毛。

不只是馬,他的身體同樣對進入尼格魯姆產生了強烈的排斥,然而修纆他們卻沒有這種感覺,盡管打心底裏厭惡這個地方,但無論是第一次還是現在,他們都沒有產生過生理上的排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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