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能做什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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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能做什麽（8）
祁術饒有興致地看著長孫墨糾結。
他還維持著那副醉意朦朧的模樣，微微側頭，就將長孫墨的神態盡收眼底，不過這具身體從未接觸過酒精，祁術雖然意識清醒，卻是真的有些困了。
又打了個哈欠，祁術晃了晃身子，即將往後倒下的那刻，一只手臂攬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下落的趨勢。
“祁術……祁術？”
“……”
腿彎處多了只手臂，接著身體一輕，落入一個懷抱之中，祁術頭枕著長孫墨的胸膛，呼吸均勻。
“祁術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長孫墨也不知道自己這番話究竟是解釋給誰聽的，他抱著人，卻沒感覺到什麽重量，似乎懷裏不是個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兒，而是張隨風飄揚的紙。
不吃東西，難怪不長肉。
他的思緒又岔開了，腦中想著之後怎麽讓祁術多吃點東西，腳下步伐不停，沒多久就到了居住的帳篷。
“開門。”
“是，將軍。”
門口守衛的士兵拉開簾子，長孫墨大步走到床邊，小心將祁術放下，後者順勢翻身，將半張臉埋進被褥，看上去睡得人事不知。
“……你喝醉了。”
長孫墨像是在和他解釋，又像喃喃自語，下一秒，祁術腳上的鞋子被脫了下來，然後是襪子，腳步聲離開了片刻，再回來時，有濕潤的毛巾輕輕擦拭他的臉頰。
祁術盡職盡責地扮演著醉酒的人，長孫墨給他擦了臉，又飛快剝去外面那層衣服，幫他蓋好被子。
做完這些，已是滿頭大汗，長孫墨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看著近在咫尺的床和床上睡得正香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敢邁開半步，最後只能抱了被褥，在床邊打起地鋪。
將軍做到這個地步，多少是有點憋屈了。
祁術沒睜眼，但也大致猜到了長孫墨的選擇，心裏閃過幾分笑意，他放空思緒，這次是真的入了眠。
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有些昏暗，祁術於床上坐起身，長孫墨裹著被子，臉朝他的方向，眉頭微皺，睡得有些不安穩。
他沒發出聲音，下床繞過長孫墨，悄無聲息地穿好衣服，洗漱，晨練。
軍營很安靜，除了值班和炊房的再看不到其他士兵，祁術繞著外圍跑了兩圈，回帳篷時差點和急匆匆出帳篷的人撞上。
“將軍？”
長孫墨的'急'是肉眼可見的。
鬢角沒完全梳上去的幾縷青絲，下擺翻疊的衣服，甚至襪子都卷了邊，從衣擺處漏了出來。
“將軍這麽匆忙要做什麽？”
“我……”
長孫墨當然不能說自己是睜開眼沒能看到祁術於是急著跑出來找他，他張了張嘴，又再次閉上。
“沒什麽。”
他側身讓出位置，在祁術進門後也跟著走了進去，還想再找補兩句，祁術先開了口。
“說來，我起床時便想問了，將軍昨夜為何打了地鋪？莫非我醉後睡姿惡劣，打擾了將軍安眠？”
“沒有。”
長孫墨想都不想就反駁，而後面色一僵，絞盡腦汁地思索合適的理由。
“你身上受著傷，我怕睡後磕碰到你，這才打了地鋪。”
“都是些小傷，何須如此謹慎？將軍昨日不是還給我上了藥，想來今日也好得差不多了。”
祁術沒去揭穿他的謊言，順勢而下，一派坦然大方。當然，他這回答'誤打誤撞'，'無意間'堵住了長孫墨今夜繼續打地鋪的打算。
這也不能怪他，實在是長孫墨冥思苦想的樣子太可愛了，尤其他每次心虛都不自覺地繃著一張臉，祁術就忍不住想逗逗他，看他為了騙過自己努力的模樣。
不過，也不能逼得太緊了。
“將軍。”
“何事？”
“將軍洗漱了嗎？昨日和軍師他們約好了辰時三刻會面，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祁術換了話題，將長孫墨的思緒拉到正事上，兩人間的氣氛也為之一松，長孫墨整理著自己，祁術則去了趟炊房，取了兩人的早餐回來。
說是兩人，其實最終擺在他面前的也不過一小杯米湯罷了，祁術剛剛喝下，眼前又多了杯同樣的食物。
“你吃太少了，多吃點。”
長孫墨沒去看他，正低頭咬著高粱做的窩窩頭，祁術知道他是好意，沒直接拒絕，而是等長孫墨吃完，才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
“將軍，感受到了嗎？”
“……什麽？”
長孫墨從被拉住手那一刻就僵住了，手掌貼在祁術腹部，他的思維徹底停滯，說話都木訥起來。
“我是真的吃飽了，腹部並不綿軟，應是很好判斷才對。”
確實很好判斷，前提是正常情況下，現在長孫墨的腦子就是一團漿糊，別說什麽判斷不判斷了，你問他一加一等於幾，他可能都答不上來。
兩人又耽誤了點功夫。
離開帳篷的時候，長孫墨已經勉強恢覆了正常，白日裏一應事務都沒出什麽問題，可到了晚上，祁術換了衣服上床躺好，長孫墨卻堅持要睡地鋪。
“我二人雖皆是男子，抵足而眠，到底過於親密，何況……”何況我已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意識到這點並不困難，長孫墨也不是逃避的性格，雖然剛發現的時候有些難以相信，但經過一天的冷靜，他還是接受了這件事。
他喜歡上了祁術。
說不清具體的時間和理由，可能從初遇起這人就是不同的，只是那時未曾察覺，察覺時，原本淺薄的情感已經成了深切的喜歡。
想到當時自己斬釘截鐵的那句'我對你並無想法'，長孫墨既是想笑，又不免感嘆世事無常，幾個月前的自己大概怎麽也想不到，現在的他不僅對祁術有想法，還一邊沒勇氣開口，一邊舍不得放手。
分明以祁術現在的軍功，完全可以擁有一頂單人的小帳篷。
是他卑劣地不肯放祁術離開，長孫墨也覺得自己挺無恥的，仗著祁術對他的信任，將人困在自己身邊，或許在他的心裏，還存有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想法。
可祁術又為什麽非要喜歡他呢？
長孫墨不覺得自己哪裏差，論樣貌論身世論能力，他樣樣出眾，可他是男子，是一個硬邦邦的大男人。
祁術長得好、脾氣好、能力也強，等回去了京城，上報朝廷統計軍功，怎麽也有六品校尉，軍職加身，即便皇族與世家看不上，也還有大把的選擇，可以娶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生兒育女、夫妻恩愛，有這樣美好的未來，祁術為什麽要放棄姑娘家，放棄傳宗接代的責任，而選擇他呢？
長孫墨很少有不自信的時候，但這一次，他真的很難自信。
“總之……”
長孫墨抿了抿嘴，正要做出結論，祁術毫無預兆地低頭，開始解衣帶。
“將軍可要看看我的傷處？”
中衣款式簡單，一拉一扯，就脫了下來，長孫墨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看著那件素色的衣服滑落，露出裏面深色的布條。
那是他親手纏上去的布條。
即便知道不合時宜，長孫墨還是感到幾分幹渴。
“祁術，我不……”
話沒說完，長孫墨瞳孔猛然一縮，他看著祁術赤裸的上半身，肌膚瑩白、光潔如玉。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分明昨日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其上，即便禦賜的金瘡藥效果再好，長孫墨也不會傻到覺得這是藥粉功勞，傷口一夜之間恢覆如初，再如何去解釋，也不是人的自愈能力能夠達到的。
再者，祁術身上的非同尋常又何止一處？
飯量不說，不懼瘴氣也勉強能說是體質，但昨日他以一敵百，數十位東夷人莫名僵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般只能等著祁術的劍取走性命，那般驚懼，那般毫無反手之力。
長孫墨頭一次發現自己的記憶力這麽好，祁術揮劍的動作，東夷人臉上的表情，回想起來竟好像就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我欺騙。
“將軍想起來了？”
祁術穿上衣服，語氣很平和。
“將軍分明看到了，卻一直不問，我心中實在惶恐。”
他雖是這麽說著，臉上卻沒有半分惶恐的神色，顯然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秘密被發現。
比起他的淡然，反而是長孫墨更加不安。
“祁術，我若問了，你還會留在軍營嗎？”
還會……留在我的身邊嗎？
這個問題出口，長孫墨突然明白過來，他不是回來後忘了祁術的異處，而是從一開始就不敢問。
他怕，怕仙鶴報恩，怕如果問了，祁術也會像故事裏的仙鶴一樣，再也找不回來。
所以他寧可不想不問，自欺欺人。
很傻，但實在可愛。
祁術走到他身邊，拉著他到桌邊坐下。
“只要將軍不驅逐我，我便不會離開。”
做出承諾，祁術捏了捏長孫墨的臉。
“這樣，將軍可能安心了？”
“嗯。”
祁術不輕易許下承諾，但絕對是言出必行之人，聽他這麽說，長孫墨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我乃精怪化人，也就是你們人類常說的妖精，都說妖物害人，將軍怕不怕？”
長孫墨不怕。
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怕妖精，還是單單不怕這名為祁術的妖精，不僅不怕，心裏還有些好奇。
“話本上說精怪原形多為花草樹木、鳥獸魚蟲，祁術，你是哪種？”
“我生於海裏，但並非魚類，按你們人類的叫法，應是'水母'二字。”
水母？
長孫墨知道這個。民間多稱、砟，也有白皮子的說法，每年東部進貢的特產裏都會有，切絲後涼拌而食，味道奇特，是京中不可多得的珍饈。
再說直白點，就是他們的盤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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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了個哈欠，祁術晃了晃身子，即將往後倒下的那刻，一只手臂攬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下落的趨勢。
“祁術……祁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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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術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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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又岔開了，腦中想著之後怎麽讓祁術多吃點東西，腳下步伐不停，沒多久就到了居住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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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墨像是在和他解釋，又像喃喃自語，下一秒，祁術腳上的鞋子被脫了下來，然後是襪子，腳步聲離開了片刻，再回來時，有濕潤的毛巾輕輕擦拭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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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術沒睜眼，但也大致猜到了長孫墨的選擇，心裏閃過幾分笑意，他放空思緒，這次是真的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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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有些昏暗，祁術於床上坐起身，長孫墨裹著被子，臉朝他的方向，眉頭微皺，睡得有些不安穩。
他沒發出聲音，下床繞過長孫墨，悄無聲息地穿好衣服，洗漱，晨練。
軍營很安靜，除了值班和炊房的再看不到其他士兵，祁術繞著外圍跑了兩圈，回帳篷時差點和急匆匆出帳篷的人撞上。
“將軍？”
長孫墨的'急'是肉眼可見的。
鬢角沒完全梳上去的幾縷青絲，下擺翻疊的衣服，甚至襪子都卷了邊，從衣擺處漏了出來。
“將軍這麽匆忙要做什麽？”
“我……”
長孫墨當然不能說自己是睜開眼沒能看到祁術於是急著跑出來找他，他張了張嘴，又再次閉上。
“沒什麽。”
他側身讓出位置，在祁術進門後也跟著走了進去，還想再找補兩句，祁術先開了口。
“說來，我起床時便想問了，將軍昨夜為何打了地鋪？莫非我醉後睡姿惡劣，打擾了將軍安眠？”
“沒有。”
長孫墨想都不想就反駁，而後面色一僵，絞盡腦汁地思索合適的理由。
“你身上受著傷，我怕睡後磕碰到你，這才打了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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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術換了話題，將長孫墨的思緒拉到正事上，兩人間的氣氛也為之一松，長孫墨整理著自己，祁術則去了趟炊房，取了兩人的早餐回來。
說是兩人，其實最終擺在他面前的也不過一小杯米湯罷了，祁術剛剛喝下，眼前又多了杯同樣的食物。
“你吃太少了，多吃點。”
長孫墨沒去看他，正低頭咬著高粱做的窩窩頭，祁術知道他是好意，沒直接拒絕，而是等長孫墨吃完，才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
“將軍，感受到了嗎？”
“……什麽？”
長孫墨從被拉住手那一刻就僵住了，手掌貼在祁術腹部，他的思維徹底停滯，說話都木訥起來。
“我是真的吃飽了，腹部並不綿軟，應是很好判斷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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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人雖皆是男子，抵足而眠，到底過於親密，何況……”何況我已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意識到這點並不困難，長孫墨也不是逃避的性格，雖然剛發現的時候有些難以相信，但經過一天的冷靜，他還是接受了這件事。
他喜歡上了祁術。
說不清具體的時間和理由，可能從初遇起這人就是不同的，只是那時未曾察覺，察覺時，原本淺薄的情感已經成了深切的喜歡。
想到當時自己斬釘截鐵的那句'我對你並無想法'，長孫墨既是想笑，又不免感嘆世事無常，幾個月前的自己大概怎麽也想不到，現在的他不僅對祁術有想法，還一邊沒勇氣開口，一邊舍不得放手。
分明以祁術現在的軍功，完全可以擁有一頂單人的小帳篷。
是他卑劣地不肯放祁術離開，長孫墨也覺得自己挺無恥的，仗著祁術對他的信任，將人困在自己身邊，或許在他的心裏，還存有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想法。
可祁術又為什麽非要喜歡他呢？
長孫墨不覺得自己哪裏差，論樣貌論身世論能力，他樣樣出眾，可他是男子，是一個硬邦邦的大男人。
祁術長得好、脾氣好、能力也強，等回去了京城，上報朝廷統計軍功，怎麽也有六品校尉，軍職加身，即便皇族與世家看不上，也還有大把的選擇，可以娶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生兒育女、夫妻恩愛，有這樣美好的未來，祁術為什麽要放棄姑娘家，放棄傳宗接代的責任，而選擇他呢？
長孫墨很少有不自信的時候，但這一次，他真的很難自信。
“總之……”
長孫墨抿了抿嘴，正要做出結論，祁術毫無預兆地低頭，開始解衣帶。
“將軍可要看看我的傷處？”
中衣款式簡單，一拉一扯，就脫了下來，長孫墨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看著那件素色的衣服滑落，露出裏面深色的布條。
那是他親手纏上去的布條。
即便知道不合時宜，長孫墨還是感到幾分幹渴。
“祁術，我不……”
話沒說完，長孫墨瞳孔猛然一縮，他看著祁術赤裸的上半身，肌膚瑩白、光潔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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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祁術身上的非同尋常又何止一處？
飯量不說，不懼瘴氣也勉強能說是體質，但昨日他以一敵百，數十位東夷人莫名僵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般只能等著祁術的劍取走性命，那般驚懼，那般毫無反手之力。
長孫墨頭一次發現自己的記憶力這麽好，祁術揮劍的動作，東夷人臉上的表情，回想起來竟好像就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我欺騙。
“將軍想起來了？”
祁術穿上衣服，語氣很平和。
“將軍分明看到了，卻一直不問，我心中實在惶恐。”
他雖是這麽說著，臉上卻沒有半分惶恐的神色，顯然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秘密被發現。
比起他的淡然，反而是長孫墨更加不安。
“祁術，我若問了，你還會留在軍營嗎？”
還會……留在我的身邊嗎？
這個問題出口，長孫墨突然明白過來，他不是回來後忘了祁術的異處，而是從一開始就不敢問。
他怕，怕仙鶴報恩，怕如果問了，祁術也會像故事裏的仙鶴一樣，再也找不回來。
所以他寧可不想不問，自欺欺人。
很傻，但實在可愛。
祁術走到他身邊，拉著他到桌邊坐下。
“只要將軍不驅逐我，我便不會離開。”
做出承諾，祁術捏了捏長孫墨的臉。
“這樣，將軍可能安心了？”
“嗯。”
祁術不輕易許下承諾，但絕對是言出必行之人，聽他這麽說，長孫墨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我乃精怪化人，也就是你們人類常說的妖精，都說妖物害人，將軍怕不怕？”
長孫墨不怕。
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怕妖精，還是單單不怕這名為祁術的妖精，不僅不怕，心裏還有些好奇。
“話本上說精怪原形多為花草樹木、鳥獸魚蟲，祁術，你是哪種？”
“我生於海裏，但並非魚類，按你們人類的叫法，應是'水母'二字。”
水母？
長孫墨知道這個。民間多稱、砟，也有白皮子的說法，每年東部進貢的特產裏都會有，切絲後涼拌而食，味道奇特，是京中不可多得的珍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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