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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能做什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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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能做什麽(9)

長孫墨是食用過水母的。

這並不奇怪,宮宴時各地美食匯聚一堂,長孫墨分得一份,自然不吝品嘗,只是那時不覺得什麽,如今知道了祁術的來歷,卻有種殺了心上人全家還烹而食之的詭異感。

雖然他那時並不知情。

雖然他吃的也不一定就是祁術的親族。

等等……話說,原來水母是可以化而為人的嗎?

長孫墨臉色一變,記憶裏半透明的食物驀然帶上了血色。

“嘔!”

這件事細想起來實在有些可怕,如果水母能化而為人,那他們這些食用過水母的人,與吃人何異?

“將軍?”

祁術不知道長孫墨的思緒在短短幾息間拐到了什麽地方,他輕輕拍著突然幹嘔不止的人的背部,另一只手倒了杯茶端到長孫墨面前。

“怎的突然如此?可是哪裏不舒服?”

他不知情,眼中滿是關切,長孫墨握住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乎有些絕望。

祁術知道人類以水母為食嗎?

羊會喜歡上捕食它們的狼嗎?

長孫墨松開手,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他沒有瞞著祁術,話出口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使祁術想殺了他為同胞報仇,他也……

“祁術,軍中士兵皆是普通百姓,陳梓垚他們也沒參加過宮宴,食用過水母的只有我一人,你要報仇我絕不反抗,只是東夷之事還未了結,可否再給我一些時間?”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討價還價,長孫墨也說不清自己哪來的膽量。

他緊張地等著祁術宣判,後者盯著他看了幾秒,笑得渾身都在顫抖。

“想什麽呢?”

伸手在長孫墨額頭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祁術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誰跟你說水母都能化成人了?我所知道的擁有意識的水母,從頭到尾也不過我一人而已,剩下那些,就只是普通的水母罷了。再者,我又為什麽要殺了你給那些被吃掉的水母報仇?不說弱肉強食、天經地義;單說水母種類頗多,你們人類食用的那些和我根本不是同胞,正如山中老虎吃了猴子,你們難道會因為猴子與人外貌相似,就殺了老虎為之報仇嗎?”

殺了老虎為猴子報仇?

長孫墨想了想,搖頭。

“那不就結了?你不會為了猴子去獵殺老虎,我又為什麽要為不知道什麽品種的水母殺你呢?何況你我相識至今,將軍待我種種我都記在心上,親疏遠近,我雖非人類,也還是分得清的。我今日將自己的來歷托出,不過是信任將軍為人,還是將軍覺得我說出這些,是為了將你殺之後快?”

“自然不是!”

長孫墨立刻否決,擔心祁術不信,說話時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全身心都在反對。

“我絕沒有這般揣測你的意思,祁術,我只是一時心急,你自是無可挑剔,我的意思是說,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水母。”

“嗯,我明白,我在將軍心中,是頂好的一只水母。”

祁術笑著接話,長孫墨楞了楞,覺得他說的有些奇怪,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只能附和地點點頭。

“好了將軍,該休息了。”

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今晚長孫墨就別想休息了,祁術起身,將長孫墨的被褥從地鋪抱到床上時,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開口。

“對了,今日我好像沒看到人服用藥湯?此事不可多耽擱,明早我親自去炊房,晨起服用,效果最佳。”

他突然提到這事,長孫墨神情一僵,想著明日一早就要喝那湯藥,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至於打地鋪一事,相比之下,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他僵著臉上床,沒看到祁術嘴角一閃而逝的笑意。

於是,軍營在擊退東夷人的第三天,迎來了一個極為雞飛狗跳的早晨。

“我靠!這是什麽味道?!”

“你說什麽?你說這臭不拉幾的玩意兒是我的早餐?!”

“不不不你別過來,老子不喝,老子絕對不喝!”

極其霸道的臭味從炊房飄出,一早就籠罩在整個軍營上空,炊房裏來往的人死死捏著鼻子,過來領取早餐的人退避三舍,震驚又憤怒的聲音因為捏著鼻子而悶聲悶氣,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氣勢。

長孫墨到的時候,裏面的情景堪稱混亂。

“祁術,這玩意兒我非喝不可嗎?”

被兩個滿臉菜色的士兵壓在祁術面前的人幾乎把'抗拒'寫在身上,他看著祁術手上的碗,極為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廢話,我們都喝了你還想不喝?”

“祁術,不用管他,直接灌下去!”

祁術根本沒有開口的必要,剛經歷過非人折磨的兩人已經迫不及待想拉同伴下水了,他們語氣猙獰,身體力行地展現了什麽叫做好兄弟就要一起受罪。

祁術嘴角噙著笑,看上去很是溫柔。

“你配合一些,用不了幾口。”

他現在看起來像馬上要毒害好人的反派,尤其是手上那碗還散發著詭異臭味的湯藥,加成的效果簡直不是倍數可論。

“我、我懂。”

懂是一回事,等湯汁真的到了嘴裏,腦袋因為過於難以接受的味道而變得空白時唯一剩下的反應就是抵抗,祁術見怪不怪,掐住他的下巴,灌完藥,隨手將人丟到一邊,後方兩個士兵默契的松手,那人就如沒了骨頭一樣滑落,當然,等他忍過那陣想吐但不能的痛苦時光,也獰笑著加入了壓人的行列。

祁術全程淡定的看著這由他一手造成的場面。

直到長孫墨站到他面前。

“將軍來了。”

“嗯。”

將軍也不想來的。

長孫墨一點也不想再嘗試那湯藥的味道,可他好歹也是將軍,若不能以身作則,如何能服眾?因此即便動作僵硬,長孫墨還是艱難地伸手接過祁術遞來的碗,送至嘴邊一飲而盡。

“將軍不愧是將軍。”

祁術笑著誇了他一句,一旁的士兵也紛紛投來欽佩的眼神,長孫墨強忍著嘔吐的欲望點點頭,沒說話,擔心自己一張口就繃不住從容的表情。

大將軍沈穩冷靜的表現起到了極好的模範作用……才怪。

在這種難喝得驚天地泣鬼神的湯藥面前,什麽模範作用都起不了效果,炊房該亂還是亂,折騰了大半個上午,結束時祁術都出了一身汗。

而在士兵們知道同樣的湯藥他們至少還要再喝六天時,哀嚎聲更是響徹雲霄。

接下來一整天,軍營裏的氣氛都極為慘淡,哪怕午飯和晚飯加了一份葷菜,士兵們下筷時也看不到什麽喜悅的神色。

“吃完這些明天又要喝藥,感覺和斷頭飯沒兩樣。”

這比喻聽著誇張,親身體驗過的人只覺得恰到好處。

之後的這六天裏,軍營裏的氣氛就沒起來過,直到最後一碗藥湯下肚,祁術隨機抽了一百人跟他去密林待了一下午,回來後表示草藥效果很好,可以不用繼續喝了,歡呼聲立刻響起,將士們幾乎是喜極而泣。

誰又能想到呢?不過是幾碗藥湯,短短七天時間,竟然能給他們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那群東夷人是真該死啊!

大概是心裏憋了口氣,真正攻打東夷部落那天,所有人都打得異常生猛,東夷本就在之前和他們的交戰中失去了中堅力量,留在部落裏有戰鬥能力的不多,外圍的瘴氣根本不起作用的情況下,長孫墨帶來的人基本沒花什麽力氣,就把他們全部拿下。

“怎麽可能,外面都是瘴氣,你們想進來一定會經過密林,怎麽會一點事都沒有?”

東夷人被綁起來時仍舊不可置信,魏國士兵手腳麻利地壓著他們捆在一起,聞言冷哼一聲。

“瘴氣?很厲害嗎?”

瘴氣再厲害又怎樣,他們有祁術啊,過程雖然是艱苦了點,但為了此刻的嘲諷和耀武揚威,那也是值得的。

跟來的魏國士兵無不是神清氣爽。

捆好人,他們又四處仔細檢查了遍,確定沒有落網之魚後,用粗繩牽著俘虜,去找了長孫墨。

“將軍,祁術,東夷部落的殘餘都在這裏了。”

距離喝藥過去小半個月了,士兵看到祁術還是條件反射的一抖,無他,被祁術灌藥灌得多了,看到他就不自覺的舌根發苦,好像那藥湯的味道又重新泛了上來,以至於他們根本不敢於祁術對視,敬畏之心達到頂峰。

“投降!我投降!”

大概是士兵們的動作給出了錯誤信號,哭喊著要投降的東夷大王膝行直奔祁術,在他腳邊毫無尊嚴地卑微求饒。

“我願意投降,我願意寫降書臣服魏國,求你、求你饒了我。”

他喊得情真意切,一張圓滾滾的臉哭得涕泗橫流,祁術縮了縮腿,側頭看向長孫墨。

“將軍怎麽看?”

這話一出,東夷王才知道自己求錯人了,哭喊聲一頓,他默默將身子轉了個方向,又極度順暢地接了下去。

就顯得非常專業。

然而,長孫墨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放過他們。

斬草要除根,這個道理八歲稚兒都會說,長孫墨又怎麽可能不懂。若他此刻心軟,等這些東夷的孩子長大,魏國東部怕是又不得安寧。

長孫墨只想一勞永逸,不喜春風吹又生

指令下達,長孫墨沒有觀看刑場的興趣,幹脆拉著祁術離開,將咒罵與求饒的聲音拋之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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